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谌皓意回到东湖公寓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盛野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在门外抱着腿靠墙坐在地上，下巴埋进胳膊里，眼睛没有焦距地耷拉着，刘海被走廊的风吹得略微混乱，很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听见声响，他缓慢地扭头，与谌皓意视线相撞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只是呆呆地看着谌皓意。
谌皓意先是一顿，缓步靠近，语气很是平淡，“在这儿干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盛野要更抬头才能看清谌皓意的脸，他就这样绷直脖颈线，用忘记戴眼镜的丹凤眼，更直愣愣地看谌皓意。
谌皓意驻在门口，与盛野视线相接，沉默很久，像是做出某种妥协。他弯腰拉起盛野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捞起来，语气缓和了些，“问你坐这儿干什么，地上这么凉。”
盛野借力站起来，但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小腿发麻，没站稳直往一边歪，被谌皓意眼疾手快捞进怀里。
盛野露出尴尬又僵硬的笑容，“腿麻了。”
谌皓意确认盛野能站稳才把手放开，一边按指纹开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的指纹没有删，怎么不进去。”
盛野老老实实站在门外，“你都骂我不知好歹了，我怎么能随便进你家。”
谌皓意换鞋的动作一滞，斜眼打量起盛野，对方交错着手指，乖巧地站在门外，似乎没有他的应允就真的不会踏进房门一步。他嘴角的肌肉不由得放松，看破一切般地轻哼一声，拉开鞋柜，把盛野的拖鞋扔在玄关处的地上。
罢了，流浪猫还愿意卖乖，他再养养就是了。
盛野看着地上专属于自己的拖鞋，知道谌皓意大概是不再计较，很自觉地脱鞋换上，在谌皓意身后试探着问，“校企联合生物竞赛的规则，是你改的吗？”
谌皓意解衬衣袖口的手一滞。
“谢谢你。”盛野诚恳地说。
“我以为你会很不屑。”
“我知道好歹的。”盛野走近了些，“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你肯定顶着很大的压力才让我有一个参赛的机会。”他顿了顿，小心又诚恳地说，“我是感激的。”
谌皓意一边倒水一边漫不经意地说，“感激这么多天不回家。”
这话一出，盛野突然愣住了，大概过了两秒，心脏才不由得砰砰跳起来，越来越快。谌皓意说，这里是“家”，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不见人接话，谌皓意回头看盛野，“发什么呆。”
盛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才会对谌皓意的一句话生出莫名的遐想。这里是谌皓意的另一个家没错，但是却不是他的，就好像“这么多天不回家”几个字从谌皓意口里说出来也并不代表谌皓意想他，也许是在谴责他这段时间没有履行义务呢，不是吗？
于是，盛野老老实实地回答，“怕你还在生气。”
谌皓意欺近身，嘴角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你还知道怕呢。”
盛野却突然正色道，“谌皓意，如果这次生物竞赛我能拿奖，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谌皓意歪着头，凑得更近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盛野微微仰着头，迎着谌皓意的目光，似是在认真地思考。
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是很漂亮的。那狭长的丹凤眼，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能把人魂勾走的魔力。
谌皓意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环住了盛野的腰，低声逼问，“说啊，要怎么感谢我。”
全身都被谌皓意的气息包围，盛野的体温在快速升腾，他努力后仰想拉开点与谌皓意的距离，却发现谌皓意的大手紧紧固在他后背上，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像欲拒还迎的狗引。他别了别头，故作冷静地说，“请，请你吃饭怎么样。”
谌皓意噗嗤一笑，“好啊，”嗅了嗅盛野的脖颈，声音低下来，“那现在先让我吃个夜宵。”
接下来就是很荒颓的一晚，从浴室到客厅，或许是太久没见，谌皓意久违地压着盛野做了两次。
当准备开始第三次时，谌皓意无意间瞥见盛野咬着牙疲惫的神情，顿了顿，起身冲了个凉水澡。
盛野看着谌皓意钻进浴室的背影，露出些失落与意外交错的表情。等谌皓意回来的时候，他往谌皓意身边蹭了蹭，丹凤眼里蓄着很浓烈的情绪，“我还可以……”
谌皓意看他逞强的样子，心里因为没吃饱而产生的那点小郁结瞬间就消失了，他拍了拍盛野的枕头，“睡觉。”
盛野依言躺下来，关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轻地用头挨着谌皓意的胳膊，鼓了鼓勇气，试探着问，“意哥，这些天……你一直住这里吗？”
沉默了两秒，黑夜中传来声音，“不是。今天陈同开错了路。”
谌皓意说的是实话。虽然刚和盛野分开的时候他的确来住过几晚，但是这个房子是他买给盛野的，他自己一个人总来住算怎么回事，于是，即便别墅冷清，他还是搬回了自己的地方。今天下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一丝不苟的陈同竟然开错了路，他想着再绕回上城区麻烦，索性就顺路来这里，见到盛野，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
盛野在心里狠狠谢了陈同一番，不太满意地小声嘟囔，“这样啊。”
“那你呢？如果今天我不回来，你打算在门口坐到什么时候？”
“我……”盛野不说话了。其实他想跟谌皓意说谢谢有一百种方式，发微信打电话都可以，但是他选择一声不吭跑来这里等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就是想让谌皓意看见他等他的样子。如果今天谌皓意没有回来，他可能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
想着想着，盛野靠在谌皓意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盛野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王立群在电话里说，跟那个学生约好了，大家可以先见见面。
盛野压着声音说好，却还是吵醒了谌皓意。
谌皓意半掩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怎么了。”
“王教授给我介绍了一个参加竞赛的搭档，今天要去见一见。”
谌皓意缓缓睁眼坐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我——”“送你吧”三个字没说出口，他话锋一转，淡淡吐出“算了”，翻身下床进了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给陈同发去一条微信，让对方给他准备一辆普通代步车，放在东湖公寓停车库。
盛野不知道谌皓意想说什么，懵懵懂懂地起床，洗漱一番后去与王立群约定的地方赴约。
王立群定的是一间茶餐厅，盛野到得早，与王立群攀谈好一会儿，另一个人才姗姗来迟。
来人头发挑染着一缕蓝色，穿着松松垮垮的工装裤和贴身黑背心，露出肌肉分明的臂膀，鲜红色的皮质夹克被他随意地挂在肩头，一副街头纨绔的模样，见到王立群也只点头示意，连句老师好都没说。
盛野看得眉头一皱，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这……确定是个能做研究的？
王立群站起来给他们互相引荐，“盛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高望，是我师兄的学生，目前在我们杭大生物工程学院读研一。”
盛野犹疑地伸出手说，“……你好。”眼神却难掩困惑，不由得上下打量起对方来，想从对方身上找出点做研究的可能性。
高望一下子就看穿了，“怎么？觉得我不像做学术的？信不信老子绩点比你高？”
……脾气确实如王立群所说不太好。
王立群拉着高望的手打哈哈，“哎呀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对了，小高，这是盛野，是我的学生，在医学院读大四。”
这回换高望不屑了，“本科生？”
王立群道，“小高啊，你别看盛野是本科生，他的专业素养比很多研究生还高，去年在FSC论坛引起轰动那篇文章你还记得吧，就是小盛写的。”
高望的目光充满审视，“是吗，那我要好好领教一下了。”
盛野假笑，“共同学习。高师兄。”
高望骂一声国粹，“叫我名字，别跟我套近乎。”
盛野没接触过这种一点就炸的人，喉间一梗，没忍住，低声呛了句，“听说师兄脾气不太好，看来是真的。”
高望却不生气，看着盛野戏谑地笑起来，“我脾气差，你道德感低，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王立群一听这话瞬时垮了脸，盛野脸色也不太好看，“你说什么？”
高望笑嘻嘻的，“盛师弟声名在外，不会听不懂吧？王老师，”他转向王立群，“下次给我介绍这么有特点的人物可得提前说啊。”
王立群正色道，“论坛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盛野是学术水平很高的同学，高望，你不要公私不分!”
高望作投降状，“我拭目以待。”
王立群夹在中间又说了几句撮合的话，这个临时组合算是成立了。
关于和高望的临时搭档，盛野实在没有底。一方面，高望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不大像能专心做科研的，另一方面，高望对他明显的敌意在以后的合作中可能是个雷，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但是比赛在即，盛野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挑选称心的合作伙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寄希望于能和高望好好度过接下来的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