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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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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追！”谌皓意扭头，对着盛野鲜血淋漓的背影喊。
盛野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失力，转身朝谌皓意走去，露出个疲惫牵强的笑。
确定手下的歹徒不会再突然醒过来，谌皓意把手里的刀一扔，倏地起身大步跨到盛野身边，扶着他去看他的后背，“你的伤怎么样？”
盛野的唇色惨白，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仍笑着说，“没事。”
鲜血已经染红了后背的衣衫，顺着刀口汨汨留下，谌皓意连斥责他逞强都不忍心。一向稳重周到的男人，指尖在触碰盛野伤口的时候，竟在隐隐发抖。
小心翼翼揭开被砍刀劈成两半的衬衫，眼前是一条至少十厘米的伤口，往外翻着超过两厘米的皮肉，盘亘在原本就有大片烫伤疤痕的蝴蝶骨上，还在隐隐渗血。
谌皓意的心揪成一团，眼圈瞬间红了，眼里方才面对歹徒的狠厉轰然瓦解，只剩慌乱和无措。
他学过拳脚，也学过急救，但在面对一个鲜活的人受这么重的伤时，依旧不知道怎么办，他好怕，自己稍有失误，就让盛野的情况比现在更糟。
“没事，没事没事。”饶是如此，谌皓意还是口是心非地安慰盛野，扶着盛野靠着一颗大树坐下，把身上的西服和衬衫都脱下来，撕成长条，打算先给盛野止血。
“意哥，”盛野靠在树干上，手虚虚地搭在谌皓意胳膊上，阻止他为自己包扎，“你……去……去把地图拿过来。”
谌皓意呆滞了一瞬，很快明白盛野的用意，连忙起身去找地图，递给盛野。纸质的地图在打斗中变得破败，被鲜血盖去部分内容，盛野强撑着仔细翻看，挨个指着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地块，“意哥，地榆……马齿苋……接骨草，你去采点来，可以……消炎止血……”
“好，你等等我。”谌皓意起身朝地图上盛野指的方向走，才两步又停下来，想起了什么似的，拔出自己的皮带，将昏睡在地上落单的歹徒绑在一个粗壮的树干上。
处理完这个罪魁祸首，谌皓意还是不太放心，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扶起盛野，“我们一起走。”
盛野小声地反驳，“意哥，我没有力气……”
谌皓意架起盛野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尽可能避开他的创面，“万一他们再找回来怎么办！”
背上的伤痛得叫人麻木，盛野没有力气辩驳，只能任由谌皓意架着。
谌皓意右手穿过盛野的胳膊，箍着盛野的腰，左手还不忘已经被撕成条的西服和衬衫，以及求生用的地图手电。两具躯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相贴，极近小心地朝那几片救命的药圃靠近。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那几片目的地，谌皓意把盛野安置在树下，快速去采了几种药，用石头砸碎敷在盛野的伤口上。
草木的刺激让盛野痛得嘶了一声，连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都清醒不少。
谌皓意放轻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上药，一边小口朝盛野的伤口吹气，温声哄他，“不疼了不疼了，马上就好了。”
这语气好像真的分散了盛野的注意力，他竟还有力气笑着打趣，“谌皓意，我又不是小孩子。”
谌皓意用撕成条的衬衫给他包扎，“哪儿有你这么不知分寸的小孩。”
谌皓意的斥责莫名其妙，但是盛野却听懂了，这是在怪自己为他挡刀。盛野没有接话，静静地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本来想省点力气等待救援，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皮却越来越重，压得盛野想睁眼都睁不开。意识也在与眼皮做斗争的过程中越来越幻散。
失血可真能剥削人的精神气啊……
“盛野，你醒醒，醒醒！”好在谌皓意及时发现了盛野的异常，拍着脸唤他。
那声声呼唤像天外飞声，生生拽着盛野脱离他即将沉沦的梦境。
盛野费劲地掀开一条眼睛缝，看见谌皓意朝他露出一种类似于“幸好”的表情，声音比平时要慌乱很多，“别睡，你不能睡。”
“盛野，盛野！”谌皓意用力地拍着他的脸，在沉沉暮色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该是要疼的，但盛野却没有什么知觉。
“梁经理发现我们天黑了还没回去一定会派人来找，盛野，你再坚持一下！”
盛野听到谌皓意这么说，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他想应允谌皓意，很用力地点头。
但是落在谌皓意眼里，没有一丁点弧度。
谌皓意慌了。以盛野的伤势，止血之后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好的选择，可盛野一点点消弭的意识让他不由得联想，要是梁经理不来找他们怎么办，要是盛野撑不到救援怎么办……
思虑再三，谌皓意拾起地上破败的地图。
他要带盛野出去。
谌皓意就着昏暗的手电光，在地图上规划出一条大概能通往出口的路。怕与进山找他们的人错过，又将为盛野包扎剩下的西服撕成更细的布条，打算一路走一路留下印记。
一切准备妥当，盛野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谌皓意小心翼翼地拉着盛野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极可能轻缓地把盛野往背上拽。他需要背着他，又怕稍微一个动作就撕扯到他的伤口。简简单单一个上背的动作，谌皓意都出了一身汗。
下山的路走得格外缓慢，因为稍大步伐带来的任何抖动都有可能给盛野的伤口造成二次创伤，谌皓意不敢冒这个风险，缓慢在围植场挪动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碰见带着人进山来寻找他们的梁格。
梁格一看鼻青脸肿鲜血淋漓的两个人，吓得差点昏过去。
“叫救援！”
谌皓意躬着腰，任由盛野趴在背上，结实有力的双臂稳稳搂着盛野的屁股，用一种克制又愤恨的语气对梁格低吼。
梁格这才回过神，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去接谌皓意背上奄奄一息的盛野，被谌皓意一个冰冷的“滚”字斥回去——他不敢承受盛野在没有任何救护之前在非医护人员之间反复挪动的风险。
两个小时后，下山的盘山公路上响起救护车拉长的鸣笛声。
盛野被送进亚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手术室的门关上，红彤彤的“手术中”三个大字像一把滚烫的烙铁，活生生烙在谌皓意的心口。
谌皓意伫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身上披着梁格找来的并不合身的外套，一身的戾气。
“谌总，”梁格害怕完了还是硬着头皮说，“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您看……”他为难地指着谌皓意的脸。
谌皓意这才想起自己在斗殴中也挂了彩，只不过跟盛野比起来，他这点鼻青脸肿根本算不了什么。
“闭嘴。你的事我后面再找你算账。”
梁格吓得一抖，悻悻不敢接话——自己负责的围植场无端闯入歹徒，还刚刚好伤了老板的人，他知道这笔账早晚要被清算的。
谌皓意叫梁格滚，自己一个人等在盛野的手术室外。一个小时后，主刀医生灭灯出来，表示病人已脱离危险，谌皓意才松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
“醒？”大夫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可笑，“缝了快二十针，且等着吧。”
谌皓意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
盛野被护士推出手术室，脸色白得仿佛要跟床单融为一体，看起来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单薄。
谌皓意握着他的手与护士一起把他推进VIP病房，在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之前，给陈同打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要陈同尽快来亚城。
输液瓶里的药水在缓慢的滴淌，窗外的天色也缓缓褪去黑暗迎来朝霞，棉花一样的云朵在湛蓝色的天幕出现又消失，一缕刺眼的阳光刚好透过窗口打在盛野的脸上，盛野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仪器平稳运行的声音，是高高悬挂的缓慢滴淌的输液瓶。盛野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他尝试着，小幅度地扭转头，看见左边床边趴着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而自己的手被那人握着，掩藏在薄被和发丝中间。
那人握着他的手上还有青肿的痕迹，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外套，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疲惫，就这么靠着他的床，不知道坐了多久，撑不住沉沉睡去。
盛野心里泛起一片柔软，产生了一些想要抚摸那颗毛茸茸大脑袋的冲动，下意识抬起没被握住那只手，不小心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出了声。
就这么点小小的动静，谌皓意醒了。他眉宇之间是明显的慌乱，见到清醒的盛野后，才终于松一口气，“终于醒了。”
“我……”盛野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谌皓意连忙给他倒了杯水，扶着杯子喂他喝下去。
温开水下肚，盛野才舒服了点，能清晰地开口，“我睡了多久？”
谌皓意摇摇头，“没多久。醒了就行。”
像是怕盛野害怕，他又补充道，“你别担心，医生说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等伤口恢复就行。”
盛野点点头。
似乎是躺久了难受，盛野动了一下，尝试坐起来，但才稍微有所动作就拉着伤口疼得他眉头都皱在一起。
谌皓意连忙按着他的肩膀，“别动。你右肩膀缝了二十针，你这么动会牵动伤口的。”
盛野泄下气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谌皓意，“意哥，我难受。”
谌皓意将病床摇上来点坡度，让盛野舒服点地靠着，“既然知道难受，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