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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盛野抿抿嘴,没有焦距地盯着病床上雪白的被子,躲避着谌皓意的眼睛,不说话。
      “盛野,说话。”
      “……不知道。”盛野声若蚊吟,“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吧。”
      “为什么?”
      “嗯?”
      谌皓意坐回陪护椅,身体靠后仰着,莫名呈现出一种上位者审视的架势,“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躲避才是本能,你学医,应该更明白。”
      盛野当然明白。
      扑到谌皓意肩头的那一刻,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要谌皓意受伤,至于自己会不会受伤,根本来不及思考。其实回过头来他也有好好思考过,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奋不顾身地救谌皓意。
      很遗憾的是——会。
      谌皓意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一个超越了金主、甲方、老板的位置,一个让他可以枉顾自己安全的位置。
      可是,谌皓意是这么想的吗?盛野不由得望向他,思索时,手指不自知地衬了衬鼻梁,落了空。
      思绪突然被空落落的触感拽回现实,盛野不由得摸了摸鼻梁,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在扫过两边床头柜都一无所获后,他朝谌皓意尴尬笑了笑,“眼镜,好像丢了。”
      其实他不再日日戴眼镜已经很久了,昨天是知道谌皓意要来,刻意翻出来戴上的,没想到在打斗中弄丢了。
      这个话题好像提起谌皓意什么心事,他愣了愣,没再追问刚才的问题。良久,才道,“丢了就丢了吧。以后别戴了。”
      盛野茫然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谌皓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做了某种妥协与让步,但具体是什么,他无从知晓。

      点滴瓶里的药水快滴完了,谌皓意按响呼唤铃叫来护士,护士给盛野换上了新的药。见盛野醒了,便又给他量体温,顺便查看伤口形势。
      两个护士合力为盛野翻身,即便动作已经很轻柔,也弄疼了盛野。盛野拧着眉头没有出声,但难看的脸色出卖了他的痛苦。
      谌皓意皱了皱眉,腹诽为什么高级病房的护士这么笨,翻身都翻不好,只好遣开她们,亲自坐在病床边,一手将盛野的头搂进怀里,一手箍着盛野的腰往自己的一侧扣。
      脸上传来谌皓意身上令人心安的温度,盛野不由得分了心神,一时忘记疼痛,就这么被谌皓意扣着侧了身。
      护士小心揭开盛野的病号服,轻轻按了按渗红纱布下的伤口,“伤口没有恶化,有轻微的发烧,继续用药就好了,家属要注意饮食啊。”
      没有反应。
      年轻的小护士抬头,看见抱着病患的家属眼神失焦地盯着病患伤口,为病患拢了拢衣服,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盛野靠在谌皓意怀里,满足地汲取谌皓意的体温,不一会儿,肩膀伤口的旁边传来很轻的冰凉触感,他听见谌皓意有些发颤的声音,“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盛野一下子僵硬了,脑海中翻涌出很多不好的画面——争吵不休的家,支离破碎的家具,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哀嚎,最终在记忆深处交织成一瓢滚烫的开水,泼在十五六岁少年的身上。
      盛野拢好衣服,从谌皓意怀里起来,抬眼望着他,“你真的想听吗?”
      渗红的纱布掩盖着可怖的新伤口,横亘在疤痕盘虬的肩胛骨上,冲击得谌皓意眼底莫名泛起一股水汽。他恍惚记得陈同说过盛野后背有烫伤,曾问过盛野一次,盛野没回答他,他也就没在意。毕竟那时他喜欢看着盛野的脸作//爱,背上的疤也就没那么重要。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想了解,那么年轻、那么美好的躯体上面,除了他自己还有哪个混蛋这么残忍,在上面留下如此惨烈的疤痕。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谌皓意这么回答。
      盛野彻底从谌皓意怀里出来,靠回病床上,稍微拉开和谌皓意的距离,好像很怕因为接下来说的什么令人嫌弃。
      “你还记得盛明刚吗?”怕谌皓意没印象,又补充道,“就是我爸。”
      谌皓意很不可思议,“他?”父亲对儿子?
      盛野平静地回忆起来,像说一段事不关己的往事。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他赌瘾很大,偷光了家里的钱还不够,还想把房子卖了换赌资。那个房子是我们家唯一的住房,虽然后面还是卖掉给小雨看病了,但是当时,我妈死命护着房本不让他动。”
      “他是个狠心的男人。拿菜刀砍我妈,给我妈手掌留下了不可修复的创伤,还拿开水泼我妈,还好我眼疾手快,抱住了我妈。”
      盛野好像很自豪一样朝谌皓意笑了笑,“我妈没怎么受伤。”
      他是笑着的,谌皓意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心情比昨天遇袭的时候还要差。如果说昨天抱着受伤的盛野更多的是担心他的生命安全的话,现在看着那张苍白脸上毫不设防的笑容却感到愤怒、无奈,还有莫名的心脏被撕扯的感觉。
      “谌皓意,我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一点可怜,然后觉得我为了钱跟在你身边其实也有一点可以理解?”关于这些悲惨的往事,盛野其实不喜欢在人面卖惨,但是刚才在意识到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保护谌皓意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像小动物对人类展示自己柔软的肚皮那样,想获得对方垂怜的心态。
      神色不安的谌皓意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挂起一丝独属于他的,让人觉得安心的笑容,抚了抚盛野的刘海,笃定地告诉他,“阿野,你不可怜,你很勇敢。”
      努力保护在乎的人,在任何时候都很勇敢。

      晚些时候,盛野睡着了。
      门外响起很突兀的敲门声,谌皓意怕吵到盛野,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开门。
      门外是梁格和风尘仆仆的陈同。
      陈同手里拿着谌皓意的定制西服,见到谌皓意很是惊讶,大概没想到老板会亲自给他开门。但是专业素养让他迅速镇静下来,“对不起谌总,我来晚了。”
      梁格一见谌皓意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谌皓意作了个嘘的手势,侧身出病房,带上病房门,才放出合适的音量,“查到什么了?”
      他昨晚就给陈同打了电话,以陈同的工作效率一定会坐今天的第一班飞机来亚城,但是天都快黑了才出现在他面前,那么一定是去办该办的事了,于是开门见山地问。
      梁格见缝插针地哭着道歉,“对不起谌总,给您带来这么大麻烦,是我工作疏忽,希望您大人——”
      陈同叫他闭嘴,把手里的衣服递给谌皓意,“谌总,您要不要先换衣服。”
      谌皓意抬手拨开,“先说。”
      陈同便示意梁格汇报,顿了顿又叮嘱,“说重点。”
      梁格颤巍巍地抹了把额头的汗,不敢再哭天抢地,斟酌着开口,“谌总,昨天围植场后山入口的保安被人放倒了,那群人应该就是从那里进来的。您绑起来那个人我们带回去了,一直没醒,今天早上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据警察透露,暂时没有审出什么。”
      谌皓意缓缓眯起眼:“交给警察了?”
      梁格吓得瞪大了眼睛,汗水如珠般滑落,“虽…虽然人…人交给警察了,但是我把那人的手机留下了!”
      陈同接着说,“我找人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了一条几天前的大额到账短信,根据短信和机主信息,查到了汇款人。”
      “汇款人是谁?”
      陈同附身在谌皓意耳边说了一个名字,谌皓意脸色立马变差,露出一种想杀人神色。
      那其实是个很普通得名字,但巧就巧在,谢一川的亲信中也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
      “陈同,我给你三天时间,弄清楚具体原委。”
      陈同点头应下,把衣服递给谌皓意,就要撤退。
      梁格见形式不对,一边哭着求饶一边要去抱谌皓意胳膊,被陈同及时拦开。
      陈同问,“谌总,梁经理怎么处理?”
      谌皓意淡淡道,“按集团制度办吧。”接过衣服进病房了。
      陈同办事效率很高,说好三天,在第三天下午就来医院汇报。
      谌皓意正在陪盛野吃难吃的营养餐,陈同见老板没有要跟他单独叙话的意思,只得当着盛野的面汇报,“谌总,那天伤你们的确实是谢一川的人。”
      谌皓意没多大反应,倒是盛野的叉子啪嗒一声落在碗里。
      “谢一川?”盛野对这个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高尔夫球场,他依稀记得自己因为谢一川对他动手动脚把那个浪荡公子锁到卫生间的事。但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至于为了报复追到亚城来砍他吧……
      “谌皓意,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谌皓意一愣,噗嗤一声笑了,“你想什么呢,跟你没关系。不过呢,”谌皓意没意识地搅拌碗里的土豆泥,像在搅一滩烂泥。
      意识不到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也没有瞎蹦跶的必要了。
      谌皓意突然抬头,挂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问陈同,“上次让你查谢氏集团的帐,查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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