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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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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野的伤情稳定下来,谌皓意就把他接回杭城养伤,给他配备了家庭医生,还把张姨挪到东湖公寓,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自己也从一周一两次变成长期在东湖定居,并勒令盛野彻底搬出宿舍,搬进公寓。
盛野本来不愿意,谌皓意就吓他,说他肩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要是哪天在宿舍磕了碰了,好得更慢,耽误新学期的实习就不好了。盛野想想有道理,就答应了。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
除了新学期为数不多的课,盛野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不被谌皓意允许做任何事,甚至连猫都由谌皓意替他去喂,王立群研究所的工作也辞了。
盛野暂时没有那么忙,空闲的时候,开始研究起烘焙。
谌皓意问他,怎么突然对烘焙感兴趣。盛野说保密,谌皓意便也没多问,只叮嘱他小心伤口。
十月下旬,盛野拆了线,做了一件在拿到奖金那天就想做的一件事,蹲在车库等谌皓意。
谌皓意摇下车窗,从驾驶室探出头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
盛野高兴地示意谌皓意先停车,等谌皓意从车上下来,才凑到他身边,“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谌皓意狐疑地看他,车库里有什么东西能看?虽然这么想着,还是跟上了盛野的脚步。
两个人在一个光线不太好的车位前站定,盛野按一下车钥匙,车灯亮起,隐在黑暗里的车身露出流畅的曲线,是谌皓意说送给盛野开的那辆迈巴赫。
盛野单手抱胸,格外神气地把钥匙递给谌皓意,“完璧归赵。”
谌皓意打量起车的侧身,“这漆你补好了?”
“嗯。本来一开始就想补好还给你的,但是……用你的钱补你的车不是挺奇怪的嘛,这次生物竞赛拿了奖,我趁着手里有钱,就给你补好了。”盛野说着说着,颇有自豪的意味。
谌皓意嗤笑一声,这样的车他车库里有十辆,哪里需要盛野替他补什么车漆,但是看盛野因为还给他一辆完整的车情绪高涨的样子,便不忍心扫兴,把钥匙接过来,“行,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后面上班的时候再开。”
“说起上班,”盛野靠在车身上,“谌皓意,我不去锐行上班了。”
每年生物竞赛的拔头筹者都有机会在主办的各个企业实习。锐行作为行业领头羊,基本是每一年前三名获奖者的头号选择,谌皓意理所当然地以为盛野的选择也会是锐行,甚至想过要不要给他安排一个含金量高点的岗位。
但是盛野却说不去。
“为什么不去。”
“嗯……我不太想去。”
“不想去?”谌皓意像在听一个荒谬的笑话。
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能到行业头部的锐行生物实习,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事,即便是像盛野这样的顶尖学子,也没有“不想去”的理由。
“盛野,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盛野不想去的理由很简单——锐行是谌皓意的。他不想在谌皓意的手底下工作,即使这样的机会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也不想有一种“靠着谌皓意”的错觉。不管是在别人眼里,还是在他自己眼里。
何况,靠着生物竞赛冠军的身份,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并不亚于锐行的实习。
盛野掏出手机,点开邮件,上面是他今天新收到的offer,递给谌皓意看。
“MOC?”
盛野点点头,“美国最大的药学研究所MOC今年来中国开设分支机构,我向他们投了简历,已经通过了。”
谌皓意一愣,突然笑了。
盛野有点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不想去我的公司上班?”谌皓意凑近身子,把盛野圈在自己和迈巴赫的车头之间,“那你知不知道,一向高冷的MOC为什么会来内地开设分所?”
潮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让盛野短暂地无法思考,很茫然地摇摇头。
谌皓意曲起手指敲在盛野的额头上,“MOC来这里,是受锐行的邀请。”
“啊?!”
谌皓意收回身子,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西服袖口,“你既然不想来锐行上班,就好好给锐行当乙方吧。”
盛野有种,折腾半天还是没有翻出如来佛五指山的感觉。
谌皓意把车钥匙塞给盛野,转身往电梯间走,“这车还是留给你吧,毕竟MOC通勤可比锐行远呐。”
盛野:“……”
大步跟上谌皓意,盛野在身后有点心虚地解释,“我不知道MOC是跟锐行合作的。”
谌皓意没反应。
盛野又问,“意哥,你是……生气了吗?”
谌皓意故作怅然吓他,“有点呢。阿野打算怎么哄我?”
盛野抬起胳膊去捏谌皓意的肩膀,“那我给你按摩按摩。”
谌皓意一把把他揽下,斥责道,“伤还没好全,乱动什么。”
“那你不要生气了。”
“……多大点事,我生什么气。”
……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家门口,谌皓意按指纹开门,两人一起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气场非凡的老人。
老人身穿白色的对扣唐装,银白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正动作优雅地品一杯热茶。他的身旁站着神色拘谨的张姨和一个类似管家的中年男人,看见谌皓意朝他微微鞠躬打招呼,“谌总。”
谌皓意走近了些,“爷爷。”
老头子放下茶杯,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谌皓意身后的盛野。
谌皓意抓回老爷子的注意力,“爷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头子不太高兴的样子,“怎么,我来看看我孙子,还要提前打报告吗?”
谌皓意笑道,“您这是什么话,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想我了,打个电话我可以回老宅看您,辛苦您跑这一趟。”
听着窝心的体贴话,老头子的脸色才好看一点,缓了缓,对谌皓意说,“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目光再次不经意落在盛野身上。
盛野这才从听到那一声“爷爷”的震惊中回神,朝老爷子鞠躬打招呼,“谌老先生,您好。”
谌老爷子勉强点点头算作回应,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盛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多余,便找了个借口,打算出去,“我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还没转身,胳膊就被谌皓意一把拉住,盛野抬头不解地看他。
“不用走。”谌皓意低声说。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和盛野待在一起,如今爷爷来了却要盛野回避,算是怎么个事儿?这种毫无担当的做法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老头子别开了脸看不清神色,盛野也有点尴尬。但是他听见谌皓意贴在他耳边说,“去卧室等我。”低沉有力的声音莫名地让他觉得心安,他突然就没什么回避的念头,乖乖进了卧室等待。
看着卧室门被关上,谌皓意扶起谌老爷子,“爷爷,我们进书房说吧。”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任由谌皓意扶他进书房,听见谌皓意交代张姨,把上次从福建带回来的茶重新给泡一壶。
书房内老爷子靠在会客沙发上,口气揶揄,“你还叫人折腾什么,再好的茶,我怕是也喝不下。”
“爷爷,这大晚上您生气都生到这儿来了,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谌皓意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挂着清浅的笑,知道老头子不会真的跟他生气,索性就装傻到底。
张姨送茶进来了,老爷子品了一口,迅速被吸引了注意力,“嗯,你这茶确实不错。”
“上回福建带回来的,明前龙井,都是给爷爷您买的,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回去呢。”
“专门去买茶?”
“咳咳。”谌皓意不答话。
老爷子把茶杯放桌子上,了然道,“去抢了人谢一川的一块地皮吧?”
谌皓意避重就轻,“爷爷,这是我们晚辈之间的一点小事。”
“小事?”老爷子呵呵笑两声,“我还听说你把审计局引谢氏集团去了。做生意的嘛,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审计那边这么一查,他们手底下的药房至少一个月不能营业。老谢也是个急性子的,为了这事把他孙子腿都打断了。”
谌皓意轻笑一声,幸灾乐祸,“谢老脾气还是这么爆。”
“还笑。”老爷子将手指轻轻点在爱孙的额间,“你呀,你抢了人家的生意,还把人给举报了。我跟老谢也算得上是老战友,你这么一搞我以后还怎么见老谢呐?”
谌皓意脸色沉下来。
本身对谢一川,念在老一辈的交情,他没打算动真格,查谢氏集团的审计资料也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但是谢一川太混了,跟他那兵痞子爷爷一个样,在亚城竟然敢真的对他下杀手,尤其还伤了盛野,他当然不能手软。
“谢一川有多混球他爷爷知道,谢老不会因为这件事跟您有龃龉的。”
“谢一川是毛躁冲动没错,那你呢?皓意,你一向稳重自持,又因为什么跟他置气呢?”
谌皓意怔住了。
一开始,他只是想借谢一川的手拿下那块地而已,对这个人并不在意。但是当谢一川在他面前敢怒不敢言,却把怒气潵向盛野的时候,他的愤怒像是被点燃了,快速地想要谢一川付出代价。
下手之狠、之果决甚至来不及考虑上一辈的交情。
“是因为他吗?”老爷子的语气淡淡的,抬下巴指指门外。
谌皓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沉默了会儿,老爷子缓着语气劝道,“当年你爸爸为了锐行,连命都不要,锐行是你爸爸一生的心血,交到你手里后你也一直把它维系得很好。你好好想想,你有必要为了些不相干的人跟谢一川闹成这样,让锐行承受跟谢氏集团两败俱伤的风险吗?”
“爷爷,首先,我不会让锐行承受任何风险,其次,”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跟谢一川的矛盾并非我本意。在亚城的时候,谢一川的人追到我们的围植场伤人,是他”谌皓意指了指门外,“替我挡了刀。”
“什么?!”谌老爷子蹭地站起来,金属拐杖在地面磕出脆响,“你受伤没有?”
谌皓意摇摇头,扶着老爷子坐下,“所以呀,让审计局查查谢氏集团的帐,不过是点以牙还牙的小把戏。”
老爷子仔细查看了谌皓意一番,确认他真的没受伤才松一口气,不由得责怪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爷爷说?”
“本来不想让您担心,但防不住恶人先告状啊。”
“谢一川这小子,比他爷爷还要混啊。”谌老爷子突然觉得,查查账打断腿什么的,比起他孙子受的委屈那都不够看的。
“爷爷,这些事您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谌老爷子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做法,旋即又问,“刚才那小子,真的替你挡刀?”
“嗯。这么长的伤口,”谌皓意伸手比划了一下,“前几天才拆线。”
老爷子沉默了会儿,感叹道,“看着单薄,却是个有血性的孩子。”
“这要是在我们格命年代,可是过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