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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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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砂玻璃将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陈同代表锐行履行东道主的职责，留MOC的同事们用晚餐，大家兴奋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盛野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总往紧闭的会议室跑，心里生起又苦又闷的感觉。
门内，谌皓意和Daniel Chiang相立而站，时间好像一条长河从两人之间缓缓淌过，翻越过无数春秋，最终化为一句满含叹息与珍贵的，“意哥，好久不见。”
谌皓意的睫毛轻微地颤动，往事像初秋的落叶，纷纷飘散。
那些曾经一起骑过的车，打过的球，一起看过的书，抄过的作业，一起追过的夕阳，熬过的夜，一起表过的白，发过的誓，一起牵过的手，做过的艾……像过期的老式留声机磁带，滋滋作响，发出陈旧的、并不清晰、却又深刻的声音。
谌皓意的眼中涌起一股水汽，又不愿意显露似的，眨着眼睛压了下去。
他稍微退后半步，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Daniel Chiang脸上的笑意在这半步后退里缓缓凝固。
“让我想想，”谌皓意回想起第一次翻阅MOC负责人资料时，第三位没有照片的中国人，恍然大悟一般，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话——
“所以，Daniel Chiang，是你？姜维。”
姜维的语气带着些讨好，“是我。”
这个世界可真他妈的荒谬！
“对不起。我并非要故意隐瞒身份。只是，我知道负责人的资料会交给你亲自审核，我不想……不想因为我影响到两个公司之间的合作。”
“MOC终于愿意与锐行合作，有你在其中推波助澜吗？”
姜维颇感无奈地笑了笑，“我很希望跟我有关，可惜我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回国工作的机会也是很努力才争取到的。”怕谌皓意不信，又补充道，“意哥，MOC愿意与锐行合作，当然是因为锐行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
谌皓意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姜维的心被刺痛，追问，“如果跟我有关，你会拒绝合作吗？”
谌皓意沉默半晌，终于露出久违的不达心底的笑容，“怎么会。”
姜维似乎有点失望，“是啊，你总是那么冷静。”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姜维在沉默的尽头鼓起勇气问，“意哥，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谌皓意笑道，“当然。MOC的同事们第一次来锐行，是要请各位吃饭的。”说着按下秘书室的内线电话，“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谌总，都准备好了。”
谌皓意挂掉电话，对姜维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个透露的明显生疏含义的动作让姜维有些难受，他想说点什么，终是压下了话头。
见姜维没有要动的意思，谌皓意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维只好跟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依次经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待晚宴的人群。
“意——”人群中的盛野张了张嘴，想到这是公司，终究没出声，伸出的指尖略过飞快从他身边过去的谌皓意，不经意擦到姜维的衣袖，和姜维的视线撞在一起，感受到些诡异的气场，像触碰到烧红的碳，飞快地收回。
一直到晚宴开始，盛野都没有找到单独和谌皓意说话的机会。
考虑到人并不多，陈同定的是一个雅致包厢，刚好容得下两桌人。一桌坐锐行的领导和MOC的负责人，一桌坐两边的研发人员和实习生。
姜维和Steven耳语几句，互换了位置，坐到谌皓意身边。
谌皓意顿了顿，没说话，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
菜色方面谌皓意并不吝啬，都是冲着酒店的顶级配置点的，轮到酒水，却犹豫起来。
他抬眼看姜维，短暂停顿之后视线越过姜维落在他身后——另一桌的盛野刚好与姜维背对背，正在跟旁边的外国同事解释什么，谌皓意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随着说话小幅颤动的、还有些僵硬的肩膀。
谌皓意突然合了菜单递给Steven，“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就不喝酒了，Dr.Steven和诸位，你们请便。”
这话说得有水平。明面说着“请便”，但是东道主都不喝酒，其他人出于社交礼仪又怎么会点酒？于是，菜单从一桌人手上传过，各自选了喜欢喝的饮料。有会来事的人潜去另一桌，嘱咐不要喝酒。
菜单转回姜维手里，他一边翻着，一边压低声音和谌皓意说话，“今天不想喝酒吧？”他笑了笑，随意点了个饮料，“你还是这样，遇到不想吃的东西就说自己肠胃不好，不让别人难堪，也不为难自己。”
有人问，“姜教授和谌总认识啊？怎么饭还没开始吃就说上悄悄话了。”
另一个人拍手作恍然大悟状，“对！姜教授是杭大的吧，那跟谌总是校友吧！”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引得另一桌的人纷纷侧目，其中也包括盛野。
姜维笑着回答，“对，我们是——”回头对上谌皓意看不清情绪的脸，悻悻改口，“同学。”
“老同学加新搭档！这可是缘分不浅呐！”那人端着饮料站起来，“来，姜教授，谌总，我敬二位一杯。”
姜维已经高兴着举杯站起来，谌皓意却八风不动，缓了缓，道，“老刘，不喝酒都挡不住你想打圈的心思。”
老刘脸色变了变。
姜维先是一愣，然后挂起笑，亲昵地斥责起旧友的不懂事，“谌总，刘总也是高兴嘛，你做老板的，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
不知道是顾忌下属的面子还是真的被姜维劝动了，谌皓意没再多坚持，官方地笑着跟老刘碰杯。
桌上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有人拉着姜维讲关于谌皓意的往事，姜维挑着些无伤大雅的讲起来，惹得众人连连称叹！
动静太大，盛野将这桌的交谈听了个一清二楚，再也没有给旁边外国同事介绍菜色的心思，心里盘旋起一个疑问。
谌皓意和姜维，是同学？
其实杭城就这么大，顶级医疗学府就那么多，姜维和谌皓意年龄相仿，是同学一点也不奇怪。并且，隔壁桌吵吵嚷嚷说了那么多，不过都是些同学之间的琐事。但是盛野就是没来由的有些难受。
虽然隔壁桌的领导专门过来叮嘱过不能喝酒，但此时此刻，只有酒精能压下盛野心头那股莫名的劲儿，于是服务员再来上菜的时候，他让对方给开了一瓶酒。
盛野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要喝，有实验室的同事叫他一起去敬锐行的领导。于是盛野端着刚倒好的酒，跟旁人一起，出现在谌皓意面前。
旁边说了好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示意盛野碰杯。盛野和他一起跟谌皓意碰了一下，杯子刚举到嘴边，却被拦下了。
谌皓意用自己盛满果汁的杯子去换盛野的酒，“明天是工作日，今晚就别喝酒了。”
一桌的人脸色都变了变，为这个实习生的不懂事。
只有姜维，脸上浮现震惊和不愿意相信的表情，因为他亲眼看见谌皓意把交换过来的酒杯，饮尽了。
盛野喝了口果汁，与同行的人回到座位上，继续这顿索然无味的饭。
晚饭很快结束，一群人走出包间。MOC的几位负责人和谌皓意以及锐行研发部总监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合作项目，陈同率先出去安排送客车辆。等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车辆已经依次就绪。Steven和Emma各自上了为他们准备的车，轮到姜维，他却绅士地让锐行的几位领导先走。
那几人本来还要推辞，一听姜维说要再跟谌皓意叙叙旧，都识趣地先溜了。
姜维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10月份的风口里，任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明明已经先斩后奏，却还故作体贴地问，“意哥，可以吗？”
谌皓意没说话，看向实习生们和研究员们打堆等车的方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瑟缩的“意哥”。他淡淡回头，看见姜维哆嗦着抱了一下手臂，有点可怜的抱怨，“好冷，今晚的风真大。”
谌皓意稍作犹豫，附身在陈同耳边说了两句，示意姜维上车。
姜维欣喜地笑了。
盛野站在等车的人群最后面，透过斑驳的人影看见姜维笑着和谌皓意说话，看见姜维上了谌皓意的车，看见他们一起走了。
十分钟前还很热闹的酒店门口，只剩盛野一个人。
陈同走到盛野面前，“盛先生，谌总安排我送您回家。”
盛野望着谌皓意车灯消失的方向，明知故问，“他人呢？”
陈同低着头不说话。
盛野便兀自往前走，没有要上车的样子。陈同没有办法，只能答，“谌总和姜教授是同窗，姜教授今天没开车，谌总送他一下。”
“这样啊。”
也算是情理之中吧。毕竟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谌皓意就对他车接车送，那送一下久别重逢又刚好没有车的同窗旧友实在是太合乎常理，只不过……
陈同为每个人都安排了接送的车辆，唯独没有为姜教授安排吗？
“盛先生，咱们走吧。”
盛野在陈同提醒下回过神，上了陈同送他回去的车。一路心情都很低落，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回到公寓夜已经很深了，屋子里一片漆黑，盛野摸黑开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冷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确认门外始终没有人回来的动静后，给谌皓意去了电话。
电话没人接，传来一阵冰冷的忙音。
盛野心里泛起一阵不安，捏着手机从客厅走到卧室，一个人在偌大的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累倒在沙发上，抱着薄毯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