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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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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宾利在热闹的超市门口停下,谌皓意裹着深色的风衣从上面下来。看见蹲在超市侧门外的盛野守着两大袋采购品,像被遗弃的小孩守着自己的珍宝。谌皓意说不出的无奈,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不是说去避风的地方等我吗?”
盛野脸都被吹白了,笑嘻嘻地开玩笑,“怕你看不见我,又开走了怎么办。”
“……”谌皓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很快被掩饰过去,一手拎起地上的塑料袋,一手推着盛野上车。将采购物放进后备箱,绕回驾驶位,把暖风开到最大,发动车子。
盛野对着暖风口搓手取暖,不经意地打量谌皓意。但车子已经在柏油路驶出去很远,谌皓意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盛野挫败地搓着手上被勒红的印子,“其实你不想吃蛋糕可以告诉我,这么点东西我也拎得动。”
一直平视路况的谌皓意稍微侧了下头,目光落在盛野发红的手上,“拎得动?”
盛野的挫败感更强了。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只是想,见一面吧,见一面就能问清楚这些日子的若即若离。可是谌皓意并不买账他的可怜,他突然就失去了开口询问的勇气,惯性地伪装坚韧,“拎得动。你前面路口放我下去就行了。”
谌皓意不可思议,“你知道外面多少度吗?”
“多少度也拎得动。”盛野低着头小声嘟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谌皓意眼里流露出顽冰暖化的情绪,语气不再那么僵硬,“盛野,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盛野眼睛发亮地看谌皓意,“谌总的生日不是隐私信息,我想知道的话又不难。”车窗外一闪而过陌生的街景,“不是要把我放在路口,这是要去哪里?”
“不是要做蛋糕吗?”谌皓意平稳地开车,“我家里的厨房比较大。”
“你家?!”
“我自己的家。”
也好。盛野靠在副驾上想,不论有多少困惑,至少让谌皓意过完生日,至少让谌皓意吃到他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车子掠过繁华的都市,穿过葱郁的园林,最终盘山而上,驶进一片幽静的别墅区。谌皓意的家就是其中之一,两层的欧式小独栋。
别墅有专人打理,草木修剪得整齐,门前的迷你喷泉在喷造型各异的水柱。谌皓意的车驶进玄铁大门,停在入户门不远处的专属车位。拿上蛋糕材料按锁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空旷明亮的客厅,齐整地摆着欧式风格的家具,干净明亮,却人气微薄。
绕是盛野知道谌皓意不喜欢家里有人,也不免惊叹,这么大个房子一个人住,未免显得太孤寂。
谌皓意注意到盛野眼中的惊诧,“要参观一下吗?”
“啊?”盛野连忙摇摇头,“厨房在哪里?”
谌皓意拎着采购品,带盛野去厨房。
这个厨房果然比东湖公寓的大了许多,盛野一边惊叹,一边依次将做蛋糕的原材料摆上琉璃台。
谌皓意靠着厨房门框,不知道盛野练习了多少遍,动作才会如此熟稔。
“盛野,你真的只是来做蛋糕的吗?”
盛野料理材料的手一顿,欢快的表情逐渐凝固,大概过了十秒,没有回头,故作轻松道,“是啊,学了好久呢。”
谌皓意便垂着头,没有离开,也不再说话。
盛野把做蛋糕的材料按比例称出来,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阂一样对谌皓意笑,“要不要来帮忙。”
谌皓意过去了。盛野把滤好的蛋白交给谌皓意,“把蛋白打发,会吗?”
谌皓意摇头。
盛野把打蛋器塞到谌皓意手里,握着谌皓意的手,按下打蛋器的按钮,几秒之后松开,反复几次,碗里的透明蛋液逐渐变成白色的泡沫。
盛野教谌皓意打蛋白的表情格外认真,好像在进行什么严谨的科研任务,和谌皓意挨得很近,潮热的气息喷洒在谌皓意脸上,手心的温度也灼人。
谌皓意的思弦突然崩断,一些想法在打蛋器嗡鸣的声音和逐渐膨胀的泡沫中用力拉扯,清明又混乱,清明又混乱。打蛋器停的那一刻,他叫了盛野的名字。
“我有话想对你说。”
盛野欣赏着打发得完美的蛋白,没听太清,“什么?”
“我——”
叮咚叮咚。
一阵门铃声打断了谌皓意。
两人均是一愣。谌皓意与家人的聚餐在中午已经吃过,除此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地址,会是是谁呢?
“我去看看。”
“哎,”盛野叫住谌皓意,“裱花转台在哪里?”
“什么转台?”
盛野做了个给蛋糕转圈的动作,“这样的。”
谌皓意大概明白了。但是家里的厨具一向是阿姨在打理,他其实并不清楚,饶是如此,还是进厨房和盛野一起四处翻找,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找到。
会在哪里呢?门铃声再次打断了谌皓意的思考,他胡乱指了指客厅的一排壁柜,“可能在这里。”去给未知的客人开门。
“哪里啊?”盛野望着满满一墙的展柜发懵。这些展柜上半部分是玻璃材质,分区展示着谌皓意的私人藏品,诸如腕表、古玩之类,怎么也不像是放裱花转台的地方。
但是谌皓意已经走了,并且笃定地告诉盛野在这里,盛野只好把目光投向展柜下半部分那些看起来经久未开的抽屉。
盛野蹲在地上挨个拉开抽屉,连续打开好几个也没见到想要的裱花转台。
“怕不是没有吧。”盛野一边怀疑,一边拉开下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里是一些老旧的游戏光碟,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盛野知道谌皓意偶尔会玩游戏,但他本身没什么兴趣,就把光碟码整齐放回原处。
大概是心系裱花转台不太专心,光碟不小心撞到抽屉上,全部掉落在地。
盛野一边责怪自己笨手笨脚,一边伸手去捡,手指触及散落物的瞬间,却怔愣了。
和这些老旧游戏光碟放在一起的,有一本相册,掉落在地,纷纷扬扬的照片洒落一地。
盛野捡起最上面的一张,血色逐渐褪却。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照片上的白衣少年戴着半包边的金丝眼镜,随意抓着被风吹乱的刘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盛野的手开始发抖。缓缓翻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记阿维二十岁生日快乐。飞扬的笔迹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能力透纸背地传达出落笔人欢喜的心情。
却让看的人涌出凶猛的泪意。
被盛野狠狠憋回去,他不服输似的捡起另一张照片,有抱着篮球傻笑的、有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飞奔的、有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工作的,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有一行青涩而遒劲的字,记录着当时的场景和心情。
在这堆个人纪录片一样的相册中,有一张特别的,拍的是杭城的机场,背后只写着一个日期,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但那个日子盛野很清楚,是他遇到谌皓意那天。
盛野心脏猛烈地抽搐,血液几乎失温,却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
谌皓意和姜维。
怪不得谌皓意对他突然冷落,怪不得姜维对他总有莫名的敌意,怪不得一群人聚餐却偏偏要送姜维回家,怪不得他们之间总笼罩着超越旧友的氛围,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看着照片中姜维年轻的面孔,盛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姜维是很有些相似的。只是他认识的姜维,已经是经过岁月沉淀之后,优雅从容、成熟内敛的姜教授了。
那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呢?
替身吗?一个姜维缺失时光里,满足谌皓意对姜维需要的替身?
那些谌皓意对他好的画面突然潮水般涌来。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要苞养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他温柔有加关怀备至,为什么他不近视却要他戴着眼镜,为什么给他买的衣服永远都是白色?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承载着谌皓意对姜维无处抒发感情的容器。
那些让他感动、令他动容,让他一点点卸下防备,慢慢动了心的温柔和照顾,都是他偷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
“怎么蹲在地上?”不远处突兀传来谌皓意的声音。
盛野恍然从被裹挟的情绪中清醒,意识到这里是谌皓意的地方。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想到要找的转台,要做的蛋糕,盛野心里无比哀凉。
低着头强行把泪意吸进肺里,再三确认自己不会失态才缓缓站起来。但目光抬起的那一刻,照片里的身影和谌皓意身边的人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盛野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盛野!”谌皓意眼疾手快,大步跨到盛野身边,扶住盛野的手臂,“怎么了?”被盛野拂手拦开。
谌皓意面色浮现短暂的讶然,在看清盛野手里的照片时,神色僵硬。
盛野与那双思念多日的眼睛相对,视线迟缓地转向门口的姜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想从姜维脸上看出点他本该知道的什么。
姜维是有点懵的,不知道是对盛野的存在,还是对空气中诡异的氛围。但随着他缓缓靠近,逐渐看清盛野手里的东西,眼中无法掩饰地浮现出动容和欢欣的情绪。
好像他和谌皓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爱侣,而盛野格外多余。
这些日子里的疑问突然就有了答案。盛野牵起一丝凄惨的冷笑,把照片塞给谌皓意,撞过谌皓意的肩膀,消失在空旷的别墅厅堂。
谌皓意被撞得后退半步,照片随着手心滑落,几乎是本能地去抓盛野的胳膊,像抓一阵风,一手的空。
别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耳边响起有人靠近的声音,“我没想到,你一直留着这些。”姜维缓缓捡起掉落一地的照片,翻看着,眼神愈发湿润,“意哥,我回来的还不晚,对吗?”
这是姜维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而第一次,是和谌皓意重逢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