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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姜维坐在吹了许久冷风才换来的谌皓意的副驾上,直白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盛野是什么人?”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很久,才传来谌皓意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姜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陈述,“意哥,你不会在意一个普通员工在工作日的前一晚有没有喝酒,对吗?”
      谌皓意闪烁的目光隐匿在黑夜里,没有答话。
      姜维姣好的表情在这沉默里几乎维持不住,不死心地继续追问,“我之前闻到过他身上的香水味,Clive Christian No.1 Imperial Majesty,整个杭城也没几个人有这款吧?”
      “意哥,是我想多了吗?”
      谌皓意缓缓踩深油门,生硬地转话题反问,“你住哪里?”
      姜维的所有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气馁地瑟缩着肩膀,略显可怜地眨了眨眼睛,“我刚到杭城,还没有住的地方。”
      但其实姜维是有地方住的。
      他只是想要谌皓意想起六年前的那些日子,只要他故作可怜地说自己没有地方去,就可以成功获得谌皓意的“收留”,谌皓意看得懂他的每一次表演,但从来不拆穿,一直陪着他演拙劣的彼此依靠的小游戏。
      但是六年过去了。时光好像打磨了谌皓意对姜维的耐心,即便姜维的语气已经足够无枝可依,谌皓意依旧没有说挽留他的话,只是暗自踩重油门,几乎要将车子驶出市区。
      姜维没有办法,只好报出一个地址。
      谌皓意将他放在了目的地,车子发动之前,姜维再次鼓足勇气按下谌皓意的车窗,“意哥,你今天有很多问题都没有回答我,说明我还不算太迟,对吗?”
      那天晚上,谌皓意没有回答,直到今天,他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姜维的确冲击了谌皓意的生活。
      像一块石头扔进波澜不惊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穿透湖水,搅弄湖底积年的泥淖。
      谌皓意久违地想起许多从前和姜维一起的日子,笑的,闹的,以及姜维头也不回离开的。心脏和从前形成共振,痛和遗憾变得真实,爱与恨却含糊不清。
      记忆被覆上一层高斯模糊的滤镜,让谌皓意难以分辨再次面对姜维的心情,让一向巧言令色的他这些日子贡献出生命中绝大多数的沉默。
      直到收到盛野发来的微信,对方衣着单薄地站在风口告诉他,为了给他做生日蛋糕,采购的东西太重,勒伤了手……
      谌皓意这才发现,盛野走得太急,就连单薄的外套都遗落在了沙发上。
      姜维注意到谌皓意落在外套上的目光,几乎是预判一般,在谌皓意作出反应前拉过谌皓意一并坐在沙发上,神色中的酸楚一扫而空,“害,说这些干什么,今天是你生日,意哥,生日快乐!”
      谌皓意关于“外面那么冷”的想法被姜维突兀地挤出脑海,视线与姜维碰撞,好像接受姜维的生日祝福才是他该做的事。他的视线停留在打开放在茶几上的精美礼品袋,礼盒上熟悉的英文名字和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合在一起,“这是?”
      “你最喜欢的香水。”姜维继续从礼品袋拿出更多小礼盒,依次摆在茶几上,“这是去年的,这是前年的,还有这些,”他深情地看谌皓意,“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的香水,所以每年你生日的时候,都会买他们的特别定制款,当作给你的生日礼物,只是很可惜,没能当面送给你,一攒竟然攒这么多了。”
      “意哥你知道吗,他们的定制款是限量的,每次都需要提前排队,前年吧,我记得是,我排了好几天呢。”
      谌皓意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一堆香水。
      这可是姜维。是他曾经深深爱过并遗憾不已的姜维,在他一直放不下的日子里,这个人也积年累月地记挂着他,为他的生日礼物奔波受累,他理应为此动容。可是,可是……
      谌皓意的心里漫出一个悲凉的想法,“姜维……”他叫姜维的名字,说了重逢以后他对姜维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洛杉矶离杭城飞行时间不过十几个小时,你宁愿花几天时间去排一瓶香水,也没回过杭城一次。”
      姜维深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夜已经黑透了,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姜维驱车从别墅区驶离,沿阴郁的环山公路而下,心碎又不甘。
      谌皓意从前那么爱他,应该在和他重逢的那一刻就回到从前的,就算生气,那也该在他稍作示弱的时候原谅他,至少在他为谌皓意奉上生日礼物时感动涕零。
      再不济,那些尘封已久的照片可以证明谌皓意仍然爱他。
      可是,他现在也走在离开谌皓意家的路上。
      事情的走向似乎跟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了。
      姜维开着车绕过两个弯道,车灯扫到路边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人只穿着一件单衣,已经被小雨浸湿,黏糊地贴在瘦削的背脊上,显得孤寂又可怜。
      姜维自诩算是善良的人,平日里要是遇上这样的路人一定愿意载对方一程,可是今晚,在经过对方身边时,他不经意地踩重了油门。
      因为他既愤恨这个人让谌皓意对他变得不一样,也不想让这个人知道,他和对方一样从谌皓意家落败而出。

      突然加重的汽笛声没有吸引到盛野一丝注意,事实上,心脏的阵痛让寒冷都不那么具体。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很决绝,但盛野其实很麻木,他想过这段时间与谌皓意隔阂的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他以为的他们之间的逐渐靠近其实是虚妄。温柔体贴的假的,关怀备至是假的,什么都是他短暂偷走别人的。
      盛野早应该明白,他这样的人,从来拥有的都是最差的东西,凭什么就能获得最好的谌皓意,明明就算是作为谌皓意豢养的一个替代品都足够幸运,为什么还要妄想更多。
      只是谌皓意,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盛野自认为很有合约精神,可以扮演好一个属于他人的角色,谌皓意为什么非要让他误以为自己被偏爱,再狠狠拆穿他?
      下山的路太长,长到盛野走得四肢僵硬,长到足够将与谌皓意的所有点滴都回忆一遍。
      谌皓意叫他阿野,带他吃饭,教他打游戏,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他,给予他从未获得过的关怀与照拂,现在看来这些都不过是谌皓意对姜维无处发散的爱意在他身上的隐射而已。
      就像一块过期的草莓蛋糕,初尝有多甜蜜,变质之后就有多令人作呕。
      “呕——”
      冷风灌进身体,带走希望和体温,让盛野的胃和冻得发白的四肢一起颤栗。盛野不由得扶着路边的灌木,声嘶力竭地吐起来,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直到将胃里的食物和酸水都吐干净,脑子才跟着胃一起清明。
      一切都结束了。

      盛野回到东湖的公寓,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算是跟这里和谌皓意彻底告别,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真正开始收拾才可悲地发现,这个房子里根本没什么完全属于盛野自己的东西。衣服鞋子是谌皓意买的,生活用品是原本就有的,盛野像是旅居的过客,想要通过收拾行囊来表达离开的意愿都没机会,只要关门出去,就算是消失了。
      最终盛野带走的,只有一只猫。连猫笼猫粮都没带,他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芝麻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地说,“你要开始跟着我受苦了。”
      从东湖公寓回到母亲和妹妹的住所已经后半夜,盛野怕吵到母女俩休息,蹑手蹑脚地进屋,把芝麻放进沙发里,坐在地上,在黑暗中凄凉地笑。
      连这个地方也是谌皓意为他找的。
      其实这样算来,谌皓意的确为盛野付出太多,如果只是要盛野扮演一下自己短暂缺失的爱侣,实在不是个过分的要求。想到这儿,盛野连恨,或者说是讨厌谌皓意都没有资格。更困扰的应该是,怎么合理地让母亲和妹妹搬离这个地方。
      卧室门发出轻微的声音,盛野回头,看见盛雨睡眼惺忪地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看见他似乎很惊讶,小声地叫了声“哥哥”,便小步向他跑过来。
      “小心点!”盛野悄声说。客厅里没开灯,盛野怕盛雨磕着撞着,从地上起来抱住奔向他的盛雨,环着盛雨在地毯坐下才问她,“小雨怎么醒了?”
      盛雨就势靠在盛野身边,“我听见有声音,就猜想是不是你回来了。哥哥,你怎么不开灯?”
      “啊,喔,那个,太晚了,哥哥怕吵到你跟妈睡觉。”其实不是的,盛野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差,如果给母亲和妹妹看到,一定会害她们跟着操心。
      盛雨靠在盛野的怀里,撒娇一样,“哥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盛野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工作和谌皓意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他竟然前所未有地忽略了盛雨。
      “对不起。”抱着盛雨的肩膀,盛野声色低哑地道歉,“哥哥以后一定经常回来看你。”
      小姑娘敏锐地察觉到盛野情绪的变化,在黑暗中扬起小脸,“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盛野摇头,抱了盛雨一会儿,好像从妹妹身上汲取到足够的能量,才开口问,“小雨,如果哥哥带着你们再搬回像以前住的地方,你会怪哥哥吗?”
      盛雨不解,“为什么要搬走呢?”
      盛野犹豫了会儿,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是这样的,哥哥现在不在王老师的实验室工作了,所以不能住这个职工宿舍了。小雨愿意跟哥哥搬出去吗?”
      盛雨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愿意。”

      盛野并没有真的带着盛雨和李兰搬回城乡结合部的彩钢房,MOC的工资比学校实验室高很多,足够他在医院附近重新租一个小两室。
      新住处环境比从前差很多,但胜在交通便利,离盛雨看病的医院算近,也方便盛野到MOC上班。盛野请了半天假搬家,下午便准时到实验室。
      姜维似乎很是意外,“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几天。”
      盛野心绪算不得好,来实验室上班也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但总归不想在姜维面前露出怯来,勉强笑笑道,“没什么需要休息的。”
      “是么?”姜维语气中带着点傲慢,“年轻人可不要逞强。毕竟你照顾意哥这么久也辛苦了,要是想请假多休息一下,我也是允许的。”
      意哥。
      盛野的心阵痛起来,好像要被挤出血水。他在严谨肃穆的实验室里想起和谌皓意达成协议的那个晚上,谌皓意在最动情的时候要他闭眼,让他叫他意哥。从此以后,盛野对谌皓意的称呼便从疏离的“谌总”变成亲昵的“意哥”,他甚至暗自比较过,谌皓意身边的人,自己是唯一一个这么叫他的。
      如今看来,这也不过是替代姜维的一个小细节罢了。至于闭上眼睛……盛野看向姜维炯炯有神的杏仁眼,“姜教授,你误会了,我跟谌总已经没有关系了。”大概是因为他这双眼睛跟姜维实在不太像。
      姜维绅士地笑笑,拍拍盛野的肩膀,“好好工作吧。”
      表现得像一位贴心的前辈,却实在令人反感。在盛野看来,姜维没有必要在宣誓完主权、令他难堪之后,再释放友好的信号。毕竟实验室里听得懂中文的只有三个人,除了他们,还剩高望在听到姜维发言后短暂地停下工作,很快就继续投入实验了。并没有多少人欣赏得来姜维的表演。
      除此之外,盛野自诩颇有自知之明,不需要姜维特别提醒,也明白自己和谌皓意之间已经彻底结束,并已经开始践行。
      盛野无奈地泄出一口气,继续手里的工作。
      “喂,”没过一会儿被高望叫住,“你试剂放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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