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客厅里一片狼藉。盛野和母亲妹妹各自沉默地收拾残局。
      盛明刚和盛野的谈话隔着卧室的墙,李兰和盛雨并没有听得太真切。但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她们来到客厅,看到颓坐在地上的盛野,多多少少能猜到些端倪。
      盛野整个人被绝望和愤怒笼罩,像经历着撕心裂肺的痛。这种震撼是混蛋为常的盛明刚无法带来的。
      盛雨是最先觉出盛野情绪异常的,怯生生走到盛野身边,张开胳膊拥住了盛野。
      周身突然变暖,盛野才缓缓回过神来,看见盛雨近在咫尺稚嫩的脸,他的眼眶突然湿了。他把头埋进盛雨的颈窝,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嘶声嗫嚅着,“对不起,对不起……”

      在李兰刚怀上盛雨的时候,曾问过盛野想不想留下这个弟弟或者妹妹。10岁的盛野并不懂多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心里只有邻居家互相打闹陪伴的兄妹,想也没想就说要。
      盛雨出生后的确也没辜负他的期待,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却是盛野最贴心最可爱的小玩具,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盛雨很小的时候,李兰为了照顾幼女有些忽视盛野,很少再给盛野洗头,小小的女孩并不懂哥哥为什么会因为妈妈不给洗头伤心,但哥哥想洗头,她便帮哥哥洗。一个人端着比她身子还大的水盆颤巍巍地走,摔得鼻青脸肿还乐呵呵地笑。再大些的时候,为了给哥哥分享幼儿园发的鸡腿,把鸡腿装进保温杯给哥哥带回来,一整个下午都没喝上水,渴到嗓子发炎。
      盛雨满怀着盛野的期待来到这个世上,是盛野最重要的羁绊,甚至可以说是这些年盛野无论多么辛苦都能坚持下来的动力。他原本以为,他的一点牺牲和付出可以换来盛雨的疗愈是值得的,却没想到盛雨的部分危险和苦难是因他而来。

      “对不起……”盛野愧疚到心脏都在抽搐。
      盛雨捧着盛野哭红的脸,“哥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盛野从悲伤中回神,吸吸鼻子抹把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事。”
      盛雨很轻地触碰盛野脸上打斗留下的痕迹,心疼地说,“肿了。”
      盛野随意摸了摸,这些年他和盛明刚斗争已经非常有经验,这么点伤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无所谓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小雨,”盛野努力笑笑,捏盛雨的脸颊肉,“年夜饭想吃什么?”
      盛雨和李兰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样,年还是要过。小雨最喜欢吃炸丸子了,妈,你快去做饭吧。”
      李兰愣了愣,放下手里椅子的残肢,“好,那我去做饭。”
      盛野点点头,沉默地继续收拾客厅的残局。
      盛雨跟在盛野身后,“哥哥,我帮你。”
      “不用你来,你去休息。”
      “不要,我要跟哥哥一起。”
      “那你去把菜捡起来。”
      “好!”
      盛野收拾残局和打架一样得心应手,毕竟这样的情形并不是偶然状况,客厅也已经精简得只剩下必要东西。
      他利落地扶起打翻的桌子椅子,嵌紧快要散架的茶几,扶起半倒的沙发,把满地的碎玻璃和杂物全部扫进废弃的蛇皮袋。
      彻底收拾完毕后,三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不怎么是滋味的年夜饭,李兰便哄着盛雨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盛野一人。

      静谧的时候,能轻易地听见手机在响。他划开屏幕,是高望在矢志不渝的追问他,初三上班能不能行?
      他简洁地回复说好,对面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你这个人懂不懂礼貌?怎么话说到一半突然玩消失?”
      “喂,说话。”
      “喂?盛野?你怎么了?”
      盛野暗自呼出一口气,“初三我会准时到实验室的。”挂掉了电话。
      外面寒风呼呼地吹,从被盛明刚砸坏的窗户口灌进来,冷得盛野直打哆嗦。盛野从沙发上站起来,翻出一件不穿的旧衣服,塞进窗户缝里,企图暂时阻挡蚀骨的寒风。
      破衣服的挡风效果有限,盛野操作半天也没能让室内的温度回升,要放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声由缓到急,盛野驻足听了一会,木质门板沉闷的声音中已经夹杂了呼唤。
      喊的是他的名字。
      用的是他熟悉的声音。
      这一刻盛野说不上什么感觉,窗户能不能挡风已经不重要了,他神色麻木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了前所未有狼狈的谌皓意。
      谌皓意的衣服和头发被雪水浸湿,修长的手上全是斑驳的血痕,鼻尖擦上些机油的污渍,眉头焦灼地拧在一起。
      门被拉开的一刹那,他倏地捧起盛野的脸,越是检查,脸色越是难看。
      盛野脖颈上的青肿像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血肉。
      他以一种将人护着的姿势把盛野拉往身后,盛野却一手把着门框,杵在原地。他愣了愣,往屋内探了探头,里面似乎已经归于平静,他轻微地松了一口气,又慌张地解释。
      “我……我在外地,今天的雪好大,路也很滑……对不起,我来晚了。”
      盛野平静地掀起眼皮,看着谌皓意,谌皓意的话从他脑海中轻飘飘地略过,留下温热的痕迹。就好像,他对谌皓意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值得谌皓意除夕夜冒着大雪、涉险奔赴。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盛野抬手轻轻抚过谌皓意眉尾,指尖传来雪水冰冷的触感,他偏着头,看着谌皓意不安的脸,“冷吗?”
      再多的寒冷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谌皓意眼眶一热,将盛野拥进怀里。冒着白雾的气息喷洒在盛野的颈边,“不冷,不冷的。”
      盛野任由他抱着,缓缓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手臂迟钝抬起,在即将拥上谌皓意腰的前一刻,滞住了。
      他的拳头紧紧捏在一起,眼皮颤抖着睁开,推开了谌皓意。
      他退后一步,站在社交距离之外,看着谌皓意的眼睛平静地问,“在上次把我从派出所保释出来之前,你见过盛明刚吗?”
      原本因为盛野久违的关心而灼热的眼睛,在听到某个名字后瞬间降温。一些已经被遗忘的片段开始在谌皓意的脑海中回闪。
      他好像听懂了盛野的言外之意。
      盛野的脸上溢出痛苦,挥起拳头打在谌皓意的脸上。
      谌皓意被揍得往后趔趄两步,偏了脑袋,鼻血如注地坠在地板上。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盛野已经欺近身,拎起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小雨的病有多严重?但凡受到意外刺激她都有可能会死!”他一拳揍向谌皓意的另一边脸,揍歪了头,又拎着谌皓意的衣领将他摆正,压得极近,瞠目欲裂地问,“人命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盛野的拳头没有半分惜力,谌皓意被打得发懵,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摸了把青肿脸上的鼻血,垂下眼睑,心虚地说,“对不起。”
      盛野捏着他的下巴逼问他,“你就只有对不起要说吗?”
      解释。他需要谌皓意给他一个解释。他多么希望谌皓意能给他一个解释!
      谌皓意却再次避开视线。
      “畜生。”
      下一秒,盛野的拳头落在谌皓意的肚子上。
      一拳,两拳,三拳……像轰然倒塌的山石,滚滚而下,带来整个世界的山崩地裂。
      直到盛野打得累了,他的频率才缓下来,拳头落在谌皓意的身上变得失力。
      他无望地控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你骗我,利用我,玩弄我,我都认了。谁叫我TM先犯贱喜欢你!”
      “但是你怎么可以伤害我妹妹?她才十岁,十岁!你凭什么把她的生命当做你游戏的工具?”
      “你有心吗?”
      “谌皓意,我真后悔认识你。”
      直到听到最后这几个平静的字,谌皓意才缓缓抬起头。他握住了盛野持续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对上盛野的眼睛,心里泛起钻心的疼。
      他曾经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天真热忱,也看到过款款柔情,即使是分开以后,他也没从这双眼睛里读到尖锐的情绪。
      可是现在,盛野的眼里写满了恨。那些恨意像尖锐的锥头,一下下刺痛着谌皓意的心窝。
      谌皓意的眼睛湿了。
      他无不痛苦地悔恨,“如果我知道有一天会爱上你,我一定不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达成目的。”
      “可惜我不会未卜先知。”他苦笑道,“我那个时候只以为,告诉盛明刚你母亲和妹妹的地址,让他适当地给你们造成困扰,可以更快地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我不知道会对你妹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盛野,事到如今,我可以弥补——”
      “弥补?”盛野打断道,“你要怎么弥补?又要给我很多很多的钱吗?”
      “是不是在你心里,所有的事都可以用钱解决?”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钱解决你和我之间的任何事。”
      谌皓意的眼神在走廊四处搜寻,最终落在一块因打斗散落的碎玻璃上。他俯身捡起玻璃,扯下围巾包起碎玻璃块的一角,将包好的那边塞到盛野手里,然后握着盛野的手,把尖锐的一角刺进自己的胸膛。
      他的眉头随着血液溢出皱起。
      “事到如今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吧,可是如果我也受一些小雨受过的苦,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盛野被吓得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谌皓意会突然来这么一出,颤抖着收回手,玻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碎成几片。
      “你疯了吗!”盛野喊道。
      “阿野,我很后悔……”
      “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你受到的伤害发生任何改变。”盛野看了看谌皓意的伤口,血液蔓延缓慢,看起来并不算严重,他便平静下来,冷漠地宣布判词,“谌皓意,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滚吧。”
      盛野转身进屋,将门关出刺耳的响,把谌皓意隔绝在外。
      夜晚陷入平静,只剩下盛野残忍的尾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

      滚吧。
      不想见到你。
      真后悔认识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野和谌皓意之间就只剩下这些难听的话。
      可这些都是谌皓意自找的,不是吗?
      在今天之前,他总归还存着些希望。和盛野之间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不管盛野有多么厌恶他恨他,但只要盛野心里还有他,就总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他忘了,从一开始他就牵连了旁人。他把盛野最在意的人扯进只有他们两人的漩涡,从此漩涡无法平静。
      谌皓意捂着腥湿的胸口靠在墙上,目光失距地望着楼道的天花板,很突兀地咧了下嘴角。
      他产生了一种解脱了的快感——
      他在盛野这里的最后一层谎言,也终于被击碎了。
      冬夜的寒风从楼道的风口灌进来,吹起谌皓意潮湿的衣角,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他拢紧了些已经并不保暖的外套,岿然不动地靠着墙壁,点燃一根烟。
      烟快燃尽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给助理打去电话,再挂断时,刚好零点。城市掀起一瞬间的热闹。他在嘈杂的午夜热潮中看向身边安静的门,不舍地祝福他:
      希望你以后能快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