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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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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李兰起得很早。她一夜没睡安稳，天刚擦亮便轻手轻脚地起床，做好早餐温在灶头，拿着扫把簸箕出了门，打算在邻居醒来之前彻底清除盛明刚在走廊留下的狼藉。
一拉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除了碎玻璃，还有散落一地的烟灰。
虽然烟头已经被刻意捡走，但有的灰烬还冒着热气，显露着不久前还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李兰有些不适，不敢去想是盛明刚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快速将烟灰和碎玻璃一并清扫干净，甚至连地板都擦得锃亮，不留下一点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再晚些出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叫住了李兰，仔细询问李兰的居住信息，并请求李兰录制人脸识别。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物业从来存在和不存在没两样，怎么会突然在大年初一的上午要求录什么人脸识别？
保安看穿李兰的困惑，礼貌地解释小区一大早换了物业，新物业十分重视小区居民人身安全，要求所有居民凭人脸识别信息出入，以此杜绝非居民的贸然到访。
虽然麻烦，但是……李兰不由得欣喜，是不是意味着盛明刚再也没机会追到家里来伤害他们。
李兰买完菜飞速回家，想把这个振奋人心的重大消息分享给盛野，但见盛野失神的样子，悻悻闭了嘴。
盛野在新年里没有出门，年后初三也没有如约到实验室上班。他在思考一件事，做一个残忍而洒脱的决定。
“辞职？”大年初八返回工作岗位的Steven，看着眼前面色不佳的年轻人，瞪大灰蓝色的眼睛，“盛，我没有听错吧？”
“是”，盛野郑重点头，重复他从年后就开始思考的慎重决定，“我想辞职。”
Steven不可思议，“为什么？盛，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如果一定要说理由，那就是盛野终于敢承认自己的懦弱。
他憎恶谌皓意的欺骗，恨谌皓意的伤害，却对这样的负面情绪束手无策。唯一能想到打破现状的方式，竟然是逃避。仿佛不再为锐行效力，杜绝面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可以摒除与过去的一切联系，令自己短暂地获得救赎。
即便代价是放弃这份他梦寐以求并为之呕心沥血的工作。
“抱歉，Steven，”盛野收敛心神，“是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
“你在开玩笑吗？盛，”Steven表情夸张地表示不认可，“这不是可以感情用事的决定！”
“MOC是你们国家目前最好的研究平台，你应该为可以在这里工作而感到自豪，怎么能因为私人原因就想辞职？”
这话让盛野觉得遗憾。他曾经为了这份工作拼尽了全力，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参与MOC在国内主导项目的所有进程，在取得研究成果的同时度过实习期，正式成为这所顶级研究所的一员，拥有一份高薪、稳定并具有自我实现价值的工作。
可惜现实总是与理想背道而驰。
他低着头，惋惜地陈述，“我始终都为这份工作而自豪。”
Steven以为盛野的态度有所转换，展开笑颜，“没有什么比你和MOC更适配彼此，盛，不要再说离职的事——”
“Steven ，”盛野打断道，“谢谢你的认可，但是我确实没办法再继续这份工作。”
Steven的表情变了变，失去继续争辩的兴趣，冷淡地说，“你的意愿我收到了，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实验室吧。”
实验室里高望正在调配试剂，余光撇到久违露面的盛野，脸色立刻变得暴戾。手里的试剂被他扔到一边，不快地凑到盛野面前，像审判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初三为什么没有来上班？”
盛野低头不答，他的声音又大了些，“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到底有没有信用？”
“我要离职了。”
“什么？！”
盛野看着高望的眼睛，语气平静，“我要离职了。”
高望不可置信，“你在发什么疯？”
身后传来一缕平稳中透着风凉的声音，“是因为意哥吗。”
高望在盛野看向他身后时扭头，姜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一身儒雅的白大褂，笑容淡淡。
“听说你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要离职。”姜维抬手推推金丝镜框，“除了与我们合作的锐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私人原因值得你放弃这份工作。”
高望用一种企图求证辞职理由是不是真的这么傻//逼的神色看向盛野。
盛野将自己伪装得很好，面对并不友善的姜维，他没有显露被人看穿的怯意，防备地将问题推回去，“姜教授未免对我的私人问题太过关注。”
“别误会。”姜维举手作投降状，走近了些，“我是好心。”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如果你只是想躲意哥，大可不必辞职。毕竟，像MOC这样的平台并不好找。”
盛野眉头挑动，不由得产生狐疑，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
“与锐行的合作只是MOC在中国的发展重心，而美国的总部，有很多更有前景的发展项目。我刚刚从Steven办公室出来，他是很舍不得你的，你呢，”姜维凑近了些，眼睛笑得弯起来，眼底涤荡着善意，“有没有兴趣去美国发展？”
盛野恍然大悟，又觉得姜维实在可笑。他都已经彻底退出这场三个人的闹剧，为什么姜维还试图把他推到自己曾经处过的位置上，是想要通过对比来证明些什么吗？可惜，他已经厌倦做别人感情的参照物了。
“我的事情就不劳姜教授费心了。”
姜维的笑容消失，流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真实可惜，我们实验室要失去一位骨干人才了呢。”
“失个屁！”一言不发的高望蹦出一句，朝姜维翻个白眼，拉起盛野的手腕把人拽到露台。
风很大，吹起高望单薄的白大褂，他却一点不觉得冷，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拧着眉头问盛野，“说说吧，怎么回事。”
“你都已经听到了。”
“理由呢？”
“没有理由。”
高望一脚踢到排水管上，“我在实验室等了你一个星期，你一来就跟我说你要辞职？！盛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你知不知道一期临床实验马上就会落地？知不知道只要交付你的履历就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你不是缺钱吗，你也会获得一大笔——”
“知道知道我知道！”盛野情绪崩溃地打断，抱着头趴在天台的围栏上。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难道他在MOC付出的心血会比别人少吗，他不想看到自己投注心力的项目开花结果吗？他只是真的无计可施了，要他怎么接受继续为一个差点害死小雨的人继续效力。
察觉盛野的反常，高望才冷静下来，柔声了些问，“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姜维说的话，追问道，“谌皓意对你做什么了？”
盛野缓缓看向高望，平时总是一副不耐烦表情的人此时眼里写满焦灼，与给他的未来做美好规划的姜维不一样，也不像母亲和妹妹的关心总是让他感到负担，他突然有种自己的坏情绪有人托底的感觉，卸下了防备，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郁结都说了说。
高望拳头砸在围栏上，恶狠狠地指责，“我就知道谌皓意不是个好东西！”
盛野再也不想对谌皓意下任何判断，他看着天空，云层好像让开一条路，他也因为那一缕明亮或者心中郁结终于一吐为快而松一口气。
“我想重新开始，过平静一点的生活。”
高望看了看他，下定某种决心，“好，不就是辞职吗，我陪你。”
盛野诧异地看他，他有些心虚，“看什么看，不就是一份工作吗，凭小爷的实力不是随便找。”
“可是MOC是国内最好的。”
“你也知道是最好的。”
盛野低下头，“我是没有选择。”
高望突然笑了，表情高傲的样子，“盛野，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有选择的时候一定会选这里？我看起来像很想为锐行卖力的样子吗？”
盛野没懂高望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高望很快就为他解答疑惑，“当初面试的时候知道MOC与锐行签了合作协议我根本就不想来，是因为你我才留在这里的。”咽了口唾沫，他豁出去一样小声说，“都说过了，喜欢你。”
盛野惊讶得瞪大眼睛张大了嘴。
高望有些没面子，“这幅表情做什么？”
“我以为你……”
“以为我说着玩？跟姓谌的赌气？”高望“嘁”一声，“我哪儿有那么幼稚。”
盛野说不出话来。他和高望之间从始至终都并不平静，初识便互相看不上，相处过程中也总是恶言相向没有好脾气，后来知道高望和谌皓意之间从小开始的针锋相对的关系，更是把高望对他为数不多的善意当成对谌皓意的挑衅。他确实没想过，被他当成玩笑话的高望的表白，竟然还能听到第二次。
“行了。”高望又恢复那副很容易让人讨厌的表情，“是我喜欢你，又不是要你喜欢我，别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对不起，我之前误解你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并没有多想在这里待，你要是走，我就跟你一起走。你要是没有地方可以去，”高望到嘴边的话快速转了个弯，“算了，以你的能力，不会没有地方去。”
盛野寡淡地笑笑，“我还真没想好去哪里。”
他说的是实话。辞职这件事他思虑再三，虽然下定决心的勇气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没有太大重新找一份工作的困扰，但毕竟专业性受限，接下来要去哪里，目前确实没有规划。
“你要是没有想好去哪里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们高家啊，”高望把很有底气的一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们家比不上锐行，但是在业内也是有名有姓的。”
“谢谢你的好意。”
“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同情你。只是作为朋友，我可以帮你递一下简历，至于能不能去，要不要去，还是看你自己。”
盛野笑笑看看表，转移话题，“快下班了。”
他很感激高望愿意对他伸出援手，但这段时间吃的教训告诉他，不能再轻易拖欠别人了，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债，也是最容易纠葛不清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