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盛野为盛雨和李兰租的房子在二楼,很小的一室一厅,房租便宜,但采光不怎么好。
      门似乎没锁,盛野预感不太好地推开门,跟客厅里的李兰四目相对。
      李兰的神情淡漠眼神幻散,手里拿着还没来得及归位的木质果盘,与一片混乱的客厅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副荒诞又刺眼的画面。
      盛野连忙接过李兰手里的果盘,扶着李兰问,“他又来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李兰苦笑一声,“没什么,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我收拾一下就好了。”
      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了,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不过是一些桌椅板凳,更像样的家具已经没有了。又或者,曾经有,被盛明刚摧毁之后,还没来得及添置。
      “这个杂种!”盛野恶狠狠地骂着,拳头捏在一起,仿佛要是盛明刚在他面前,他一定要让盛明刚好看。
      李兰抱着盛野的胳膊安抚道,“小野,你别跟他计较,只要你妹妹没事,你没事,这个家任他怎么翻,也翻不出花样来,也就罢了。”
      盛野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些年来,盛明刚像一条喂不饱的血蛭,依附在他们这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上吸血。李兰怕盛明刚影响盛雨治病,怕盛明刚影响盛野上学,对他总是予取予求。但是盛明刚呢,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所以总能通过非常规手段从李兰手里拿到钱,实在拿不到的时候,砸些东西打打人出气也是好的。
      明明一开始,盛明刚也不是这样的。他也曾为了治盛雨的低声下气地去求过人。可是自从他第一次拿家里唯一一点存款去赌,企图赢个大的给盛雨治病,一切就都变了。那个为了家庭和子女鞠躬尽瘁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不折不扣的赌徒,而盛野从那个时候起,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盛野抹了把发红的眼眶,朝李兰露出一个安慰地笑,“妈,我来帮你收拾。”
      两人把客厅里倒塌的桌椅顺了顺,又把地上的碎片扫了扫,盛野才把晚上打包的清远鸡给李兰盛出来,叫她尝尝。
      李兰吃到一半,盛野的手机响了。
      “什么时候下来。”电话里的人问。
      盛野这才惊觉,还有一个人在外面等他。他随意给李兰编了个学校有事的借口,嘱咐李兰有事给他打电话,飞奔下楼。

      “对不起,家里有点事。”盛野对站在车边的谌皓意说。
      谌皓意点点头,并没有问是什么事,示意盛野上车。
      车子驶出破败的青江镇。
      盛野一路上都在想盛明刚的事,一直心不在焉,直到车子开出去好久,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东湖公寓的路。
      “我们是要去哪里?”盛野问。
      谌皓意说,“快到了。”
      不多时,车子穿过杭大附院侧后方的一条马路,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停下。谌皓意的助理陈同,正站在那个小区门口,似乎实在等人。
      直到两人走近,谌皓意从陈同手里接过钥匙,盛野似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等他们。
      稀里糊涂地跟着谌皓意上楼,盛野有些震惊地看着谌皓意把钥匙插进二楼某户的入户门,拧开了门把手。
      这套房子肉眼可见的小,略显逼仄的两室一厅,家具也十分陈旧,但是好歹打扫得干净,尽管无人居住,也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盛野跟在谌皓意身后,不太明白谌皓意为什么要找一个十分不符合他身份调性的房子。
      谌皓意转身把钥匙递给盛野,“让你妈妈和妹妹搬过来吧。”
      盛野还没反应过来,谌皓意又说,“老小区,就说是你们研究所安排的,她总不会多想。”
      这个房子是专门为他母亲和妹妹安排的?盛野在谌皓意笃定的眼神中,逐渐确认了这一信息。
      心绪变得复杂。
      尴尬是有的。不管谌皓意是因为见识过青江镇的环境面貌,还是在楼下等待的那半个小时里得以窥见他的窘态才安排这个房子,都是他不想看见的。
      可是除了尴尬,他的心脏好像被酸暖的药剂浸润过,在缓缓膨胀。该怎么去描述现在的感受呢,在他正在为摆脱盛明刚而苦恼的时候,谌皓意刚好给他安排了这套房子。
      以谌皓意的手段,为他安排个房子算不得什么。但是谌皓意什么都想到了。
      这个房子离医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单元楼在小区门口,选的房间在二楼。盛野甚至能想到,如果有一天住在这里的盛雨有什么突发情况,他用十分钟就能把盛雨送到杭大附院的病床上。
      小区很老破小,朴素得仿佛真的是研究所为成员配置的宿舍,但是比起城乡结合部的彩钢房,又干净舒爽得多。
      甚至连他在长辈面前的体面都考虑到了。
      谌皓意太周到了。周到到盛野有些想哭。他吸了吸鼻子,捏着钥匙,很真诚地对谌皓意说,“谢谢。”
      谌皓意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拒绝。”
      如果今天没有回家撞见盛明刚留下的一地狼藉,盛野或许真的会拒绝。虽然他和谌皓意之间并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但总归不想欠对方太多。
      可是现在,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李兰和盛雨的安身立命更重要了,谌皓意把如此符合期待的选择送到他面前,他很知足。他朝谌皓意摇摇头,“真的谢谢。”
      谌皓意点点头,转身出房门,“搬家可以找陈同帮忙。”
      盛野当然不会找陈同帮忙,他追了上去,对着谌皓意的背影喊,“意哥。”
      谌皓意在电梯口回头。
      盛野问,“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谌皓意看盛野的眼神变得犹豫。找这个房子只是他在满地脏污的青江镇违建楼下等盛野时一时烦躁的决定,理由很简单,他并不想某一天盛野踩过垃圾堆的鞋底再踩上他家的地毯。但是看盛野的神情,他似乎做了一件十分令对方动容的事情。对方感动到,如果不为他做点什么,会感到难受。
      半垂着头稍作思考,谌皓意灵机一动,“周五有个局,你陪我去参加吧。”

      与谌皓意约定的时间是七点。
      盛野脱下白大褂,火急火燎地赶到停车场时,已经七点十分。
      谌皓意的新座驾是台宾利,盛野不曾见过,是看到车前站着的陈同,才意识到自己迟到了。
      他一边上车一边对自己的迟到表示抱歉。
      “阿野似乎不太守时呢。”谌皓意语气平淡,那一丝因为等待产生的不悦,并未体现其中。
      “不好意思,今天实验结束得比较晚。”
      谌皓意示意陈同开车,又说,“我以为我们约好了,你会把时间空出来。”
      盛野无奈道,“学校的实验室资源有限,我们专业人也多,做实验都是要排队的,我今天刚好排在后面。”
      谌皓意便没再说什么了。

      车子在一个高端酒吧停下,陈同去停车,谌皓意和盛野被领去一个包厢。
      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刺耳的音乐声瞬间轰炸耳膜。
      沙发上有一堆男男女女,正在高兴地喝酒聊天,见到来人,立马恭敬地站起来。
      赵柯一如既往骚包地穿着酒红色的西装,搂着丰满婀娜的女模朝谌皓意招手:“皓哥,这边。”
      两人走近,赵柯忍不住审视起盛野来。
      盛野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摆被扎进水洗色的牛仔裤里,掐出明显的腰线。本就清隽俊美的脸被金丝眼镜遮去略显妖冶的丹凤眼,更显得书卷气味浓厚。
      赵柯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刚好被盛野捕捉到。
      赵柯连忙别开眼,拉过身旁一个白西装花衬衫的男子:“这是谢一川,壹心集团的公子。”然后揽着自己的好哥们儿:“谌皓意,我不用多介绍了吧。”
      谢一川朝谌皓意伸出手:“谌总,我们见过。”
      谌皓意回以一个思考的表情。
      谢一川:“去年在京城的药品行业峰会。”
      那次峰会谌皓意仅露了个面,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交流过的却没几个。他不太记得接触过这么一号人,但仍笑笑回握过手:“谢总,幸会。”
      谢一川拉着谌皓意,介绍了旁边穿黑色西服的男子:“这是秦齐,我朋友,萧区那块地就是他们家的。”
      秦齐向谌皓意伸出手。
      谌皓意了然,露出一个更得体的笑容:“秦总。”
      到此,互相介绍环节结束。
      赵柯和秦齐没有介绍身边的丰满美女,谢一川也没介绍搂着的灰头发少年。
      谌皓意更没有介绍盛野。
      盛野应该很明白,他和其他几个少男少女一样,都是谌皓意他们这场聚会里装点门面的“伴儿”来的。
      他与谌皓意之间,本就如此。但是,内心深处却涌上来一阵令他不适的失望,不是被当做“小玩意”的窘迫,而是事情的走向与所期待不同导致的失落。
      盛野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快速掩饰好情绪跟着谌皓意坐下。
      谌皓意坐的正中间,赵柯正在给他倒酒,“新进的巴塞洛,加勒比海岸过来的,皓哥,尝尝?”
      谌皓意自然地揽着盛野,点头应允。
      赵柯倒完,把醒酒器递给旁边的少女,少女识趣地去拿盛野的杯子。
      谌皓意伸手拦了一下,“给他倒水吧。”
      一时间,屋内各人脸色精彩纷呈。
      几个有名字的揶揄地笑起来,倒酒的女孩略微尴尬,谢一川身边的灰发男孩震惊过后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
      而盛野,脸上一片讶异之色。
      他在酒吧工作过几天,知晓酒林肉池的场合里,金主们都是怎么折腾自己养的小玩意。
      谌皓意却并不灌他酒。不仅不灌,还替他挡酒。
      果然,谢一川忍不住取笑:“都说皓哥怜香惜玉,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谌皓意后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他酒量很差。”
      谢一川身边的灰头发男孩张了张嘴,娇嗔着拍他胸口,“谢少,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疼疼人家。”
      谢一川不客气地在男孩屁股上揪一把:“小格雷,你个骚东西就别学人装清纯了。”
      盛野安静地缩在谌皓意身旁,听到这话,身子一僵。好像他们这样的身份,不管做什么,又或者是什么也不做,也该是被人评头论足的。
      谢一川一时也有些尴尬,他这话是蔑视盛野的,但是听起来多少有点不认同谌皓意品味似的。
      赵柯脑子快,在谌皓意神色变动之前,连忙薅过身边女孩手里的酒瓶:“喝水就喝水嘛,去,拿两瓶水进来。”
      女孩应声出去了。
      赵柯探过身子跟谌皓意说话,把话题从盛野绕到他们今天攒局得目的上。
      “咱们今天不是来谈正事的嘛?”
      “是啊,”谌皓意姿态慵懒,搭在盛野肩上的手无心地敲动指节,“谢总和秦总远道而来,也不是为了取笑我们阿野的吧。”
      盛野往里靠了靠,缩成更不叫人注意的姿势。他半垂着头,视线无焦点地落在地面斑驳的灯光下,祈祷他们赶紧谈正事,别再拿他开涮。
      谢一川哈哈笑两声,“那肯定正事重要,说正事。”
      取水的女孩进来了,将矿泉水瓶放在盛野桌前,盛野轻声说谢谢。
      赵柯扫过盛野乖巧温顺的外表,与金丝眼镜下幽冷的目光相接,迅速挪开视线,问谌皓意,“你这几年不是在搞生物科技吗,怎么盯上疗养了?”
      谌皓意不答反问,“知道什么钱最好赚吗?”
      赵柯和谢一川探过头来。
      秦齐接话:“大概是……让女人变美,让穷人变富,让富人健康。”
      谌皓意抬杯与秦齐的杯子相撞,赞赏道,“秦总好眼光,匮乏才是真正的市场。”
      谢一川很赞同的样子,“目前国内高端疗养市场确实还有很大空缺。”
      谌皓意玩笑道,“你们知道,锐行培养自己的研发团队可是很烧钱的,我不从你们这些有钱人口袋里掏点钱,怎么养公司?”
      赵柯作为谌皓意发小,对谌皓意没有那么多客套,他笑骂一声,“靠,谌皓意,真有你的。不过你掏别人钱袋行,掏我不行,你还得带着我赚钱呢。”
      谌皓意笑了一下,看向右边,“这可就得看谢总和秦总的意思了。”
      秦齐搂着大胸美女,若有所思地看着谢一川。
      谢一川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只要有钱赚,投哪儿不是投。不过嘛,”他的目光有些犹豫地在几个人之间游走。
      迂回了半天,赵柯知道要开始谈筹码了,朝身边的姑娘使了使眼色。
      两个姑娘和格雷都识趣地站起来。
      盛野不解地看向谌皓意。
      谌皓意拍拍他的背,说,“去吧。”
      大概有点清宫剧里“后宫不得干政”的意思。
      盛野识趣地站起来,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进了包厢的里间。
      里间的门一关上,赵柯就夸张地拍谌皓意肩膀,“靠,这个是真像!”
      谌皓意说,“别乱说话。”
      赵柯啧啧两声,略过这个话题,去看谢一川,“谢总,你有什么想法呢?”
      指的是,投资的事。
      谢一川与秦齐对视一眼,像是达成某种共识,“你们也知道,那么大块地不管我们老秦投什么项目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要做疗养呢?”
      谌皓意垂着眼,嘴角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幅度。
      那块地是秦家的,资金出大头的是他和赵柯,谢一川不过就仗着认识秦齐,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按理说能喝口汤都该知足的,这口气却怕是再多的肉都塞不饱。
      谌皓意这个人,表面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是也有些一般人很难触及的底线。
      比如,他就很烦别人给他拿乔。
      谢一川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家里开药店的。没有他,也会有张齐李齐乖乖把地送到锐行手里,谌皓意无所谓跟不跟这样的人合作。但是既然谢一川把谱摆在他跟前来了,他就不太想让这个人好受。
      谌皓意嘴角依旧保持着友好的幅度,“谢总什么意见呢?”
      谢一川亲昵地搭上谌皓意的肩膀,开始描绘美好蓝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