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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捆绑日常，尴尬频发（挫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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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东侧，工具书区。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投下深深的阴影。
最里面的长桌，靠窗。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斜斜地落在空无一人的桌面上。
我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神经科学年鉴》，还有我的笔记本。
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耳朵捕捉着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心跳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有点吵。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
是一种……感觉。
轻微的、带着点不情愿的拖拉感，一丝被强制从自由散漫状态拽入“正事”领域的烦躁。
很模糊。
但越来越清晰。
像收音机在调频，逐渐对准了某个信号。
我抬头。
纪宵从两排书架间晃了出来。
校服外套依旧没好好穿，搭在臂弯，单肩挂着书包带。
他头发似乎随手抓过，比下午湿漉漉的样子蓬松了些，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看到我，他脚步顿了一下，才慢吞吞走过来，把书包“咚”地扔在对面的椅子上，人却没立刻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又扫了一眼我面前厚重的书。
“哟，阵仗不小。”他扯了扯嘴角，“沈大学霸，这是要给我开神经科学讲座？”
我没接他的嘲讽。
从书包里拿出两张打印好的A4纸，推到他面前。
“《关于异常感官联动现象的互助观察协议（草案）》。”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标题。
纪宵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拿起那两张纸，快速扫了几眼。
纸张上，是清晰分点列出的条款。
从基本原则（如：信息透明、互相配合、不得恶意利用共享干扰对方），到日常规范（如：作息时间尽量同步、饮食禁忌提前报备、进行可能产生剧烈感官刺激的活动前需预警），再到数据记录要求（各自记录自身感受、同步记录异常事件、定期汇总分析）。
甚至还有应急预案（如：一方突发剧痛或强烈情绪时，另一方应采取的初步措施）。
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像一份真正的科研合作合同。
纪宵看完，把纸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沈默。”他叫我的名字，手指点了点协议最下方留出的签名处，“你认真的？”
“这是目前最有效率、能将干扰降至最低的方案。”我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协议，“单方面行动已经证明无效，且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比如今天上午。”
想起课堂上的困意和胃痛，我语气冷了几分。
“所以，”纪宵拉开椅子，终于坐下，身体向后靠，手臂搭在椅背上，一副审视的姿态，“我得向你汇报我几点睡、吃了什么、什么时候想打喷嚏？”
“预警是为了避免突发干扰影响关键活动，比如上课、考试。”我纠正，“基础作息和饮食协调，是为了维持双方基本身体状态的稳定，减少不必要的‘信号噪音’。”
“信号噪音。”纪宵重复这个词，眼神里有点玩味，“沈大学霸，你是不是已经给咱俩这破事儿建立好数学模型了？”
“我正在尝试。”我坦然承认，“任何现象都有其规律。找到规律，才有可能干预或消除。”
纪宵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通过链接，我能感觉到他在思考。
评估。
权衡这份“协议”的麻烦，和继续之前那种混乱状态哪个更难以忍受。
“行。”半晌，他吐出一个字。
我微微一愣。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距离陡然拉近，“我也有条件。”
“……你说。”
“第一，别叫我汇报得那么细。我尽量在你睡觉时间睡，尽量按时吃饭。但‘尽量’不是‘保证’。突发情况，短信预警，行。”
“可以。”我点头。弹性条款，可以接受。
“第二，数据分析可以，但别老拿我当实验体，动不动就想测试。”他盯着我，“尤其是，别再搞突然掐自己这种操作。”
我沉默了一下。“……那是验证实验，有必要。”
“有必要个屁。”他毫不客气，“疼的不是你是吧？”
“你也疼了。”我指出事实。
“所以是双倍愚蠢。”纪宵靠回椅背，“总之，这条得加上。非必要，不测试。真要测，提前说，双方同意。”
“……好。”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忽然变得有点狡黠，“协议有效期，到这事儿解决为止。解决了，这破纸自动作废。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
我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桥归桥，路归路。
理所当然的结局。
我为什么要觉得……不舒服？
“当然。”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协议目的就是为了解除链接。”
纪宵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成交。”
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不羁，像他这个人。
我也签下我的名字。
沈默。
两个字，工整，清晰，带着我一贯的克制。
两份协议。
一人一份。
合作，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开始了。
最初的几天，混乱而尴尬。
我的作息是严格的六点起床，十一点半睡觉。
纪宵的“尽量”，意味着他七点可能还在和起床气斗争，晚上十二点可能还在打游戏。
于是，清晨六点半，我已经在晨读时，会隐约感到一阵“被强制开机”的懵懂烦躁和困倦。
晚上十一点，我准备入睡时，常常会被一阵“精神抖擞”或“游戏激战正酣”的轻微兴奋感干扰。
我给他发短信：【请尽量提前进入休息准备状态。】
他回：【哦。这局打完。】
十分钟后。
【快了。】
又十分钟。
【马上。】
我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
饮食协调更是灾难。
我饮食清淡，注重营养均衡。
纪宵口味重，嗜辣，热爱一切垃圾食品。
周三中午，他在食堂点了特辣麻辣香锅。
预警短信倒是发了。
【午餐，辣。程度：高。】
我当时正在解一道物理竞赛题，处于高度专注状态。
短信进来，我只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辣而已。
能有多……
“咳！咳咳咳——！”
毫无预兆！
一股狂暴的、灼烧般的痛感，从我的口腔、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部！
像吞下了一团火！
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默默？你怎么了？”对面的陈珂吓了一跳，赶紧递水，“吃到辣椒了？你不是不吃辣吗？”
我灌下半瓶冰水，才勉强压住那股燎原般的灼痛。
嘴唇麻木，舌尖刺痛，胃里像有小人儿在跳舞。
我喘着气，看向食堂另一侧。
隔着攒动的人头，隐约看到纪宵那一桌。
他正对着他那一盆红彤彤的香锅，吃得面不改色，甚至……有点享受？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远远地看过来。
对上我泪眼模糊、满脸通红的狼狈样子。
他愣了一下。
然后。
嘴角非常明显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在笑！
这个混蛋！
我气得手抖，又灌了一口冰水。
灼痛感在他的进食结束后，才慢慢减退，但那种火烧火燎的记忆，和嘴唇肿胀的感觉，持续了一下午。
课间，我在走廊遇见他。
他正和几个文科班的男生说笑，看到我，目光扫过我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
“哟。”他语气自然，“沈大学霸，嘴巴怎么肿了？上火？”
他身边的男生也跟着看过来，眼神好奇。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吃错东西了。”我冷冰冰地说完，目不斜视地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
我听到他压得极低、带着笑意的气音。
“辣度预警，已读，不回。”
我脚步一顿，走得更快。
链接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微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波动。
我咬牙切齿。
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们开始了“备忘录同步”的生活。
手机自带的共享备忘录，成了我们的“链接日志”。
【07:15，主体A：起床，轻微头疼（疑似睡眠不足导致）。主体B状态：未知。】
【07:30，主体B：被闹钟吵醒，烦躁。主体A同步感受：轻微心悸，情绪低落5分钟。】
【12:00，主体B：进食，辣度中。主体A提前收到预警，规避同步进食，受影响程度：轻微口腔灼热感，可忍受。】
【22:50，主体A：准备入睡。提醒主体B。主体B回复：收到。23:10，主体B实际入睡。主体A受影响：轻微延迟入睡20分钟。】
记录琐碎，机械。
但也确实让混乱变得有序了一些。
至少，我们知道了什么时候可能会“撞车”。
周五，数学随堂小测。
题目有点难度，我全神贯注，演算纸写满了一张。
考试时间过半。
突然。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扭挫般的剧痛！
我手一抖，钢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蓝色墨迹。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脚踝的疼（那疼痛在几秒后开始减弱），而是因为卷子！
干净的卷面被毁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是文科班的体育课！
纪宵在打球？！
为什么没有预警？！
疼痛还在持续，一阵阵抽痛，伴随着运动后的轻微喘息和心跳加速感，通过链接清晰地传过来。
我额头渗出冷汗。
一半是疼的。
一半是气的。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我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卷子上的那道划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我阴沉着脸，交卷，收拾东西。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体育课，打球，崴了一下。预警：忘了。程度：中。现在：冰敷中。】
忘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
我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然后，我点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
【新增协议补充条款：预警机制优先级提升。凡涉及可能影响对方关键活动（如考试、重要会议、精密操作）的剧烈感官刺激，必须提前至少十分钟预警。未尽预警义务导致损失，责任方需承担相应后果。】
发送。
几分钟后。
纪宵回复了。
只有一个表情符号。
【🐶】
我：“……”
这算什么？认错？耍赖？
链接另一端，疼痛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心虚、又有点无所谓的混合情绪。
还有冰袋敷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
我闭了闭眼。
算了。
跟这种人，没法讲理。
晚上回到家。
我发现自己的手机，给纪宵的备注，不知不觉从“麻烦源A”变成了“纪宵”。
而他的号码，在我通讯录里的名字，不知何时，从“未知号码”变成了“纪宵”。
我们甚至没商量过。
好像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像两个在迷雾中被迫绑在一起的旅人，尽管互相嫌弃，尽管磕磕绊绊，却不得不开始记住对方的名字。
因为下一步，是更深的、无法预知的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