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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直面内心,绑定新生(终极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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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沉默中驶离学校。
父亲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车厢里的低气压,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里是空的。
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链接那边,是一片彻底的死寂。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或信号不良。
是彻底的、冰冷的“无信号”。
纪宵关闭了。
或者说,是昨晚那个拥抱所短暂建立起的、微弱的“更强共鸣”,被父亲那番话,和我最终的选择,彻底碾碎了。
比仪器故障更彻底的断开。
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这应该是我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解除链接。
恢复正常。
可为什么……
心口会这么疼?
比任何一次共享的疼痛都更真实,更尖锐。
父亲把我送回家,留下一句“好好反省”,便离开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没有开灯。
黑暗中,我试图重新感受链接。
哪怕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空洞的心跳,和几乎要将我吞没的、冰冷的悔恨。
我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不敢按下。
说什么?
对不起?
我有什么立场说对不起?
是我自己选择了上车。
是我自己,松开了那个拥抱之后,又一次推开了他。
最终,我退出了拨号界面。
点开了我们那个共享的加密备忘录。
记录停留在昨天。
【22:15,主体A:复习。主体B:听音乐(情绪平静)。干扰:无。备注:链接信号稳定。】
稳定。
多么讽刺的词。
我往下翻。
一页一页。
从最初惊恐的验证记录,到后来琐碎的日常预警,再到那些看似冰冷、实则藏匿着无数未尽之语的“数据”。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看到他记录我因为父亲压力而情绪低落的次数。
看到我记录他饮食不规律导致胃痛的提醒。
看到那些关于“情绪噪音”的、笨拙的遮掩。
看到那个关于“蛋糕”的、只有日期和“特殊事件(已处理)”的简略备注。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共享了这么多。
不仅仅是疼痛和味觉。
是每一天的琐碎,每一次情绪的起伏,那些不想为人知的脆弱和疲惫。
链接像一条野蛮生长的藤蔓,在对抗和妥协中,早已将我们的根茎缠绕在一起。
而我,亲手拿着父亲递来的剪刀,将它斩断了。
因为我害怕。
害怕失控,害怕父亲的失望,害怕这条藤蔓最终会带我走向未知的、无法规划的深渊。
可我忘了。
斩断藤蔓,也会伤到我自己。
我丢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
黑暗中,似乎又感觉到了那个拥抱的温度。
和他最后看我时,那双荒芜空洞的眼睛。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
我像个游魂一样起床,洗漱,坐在书桌前。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
但我只觉得冷。
中午,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城西老街。
走到了那栋旧楼下。
仰头望去。
那扇窗户的窗帘拉着。
他会在里面吗?
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很难过?
我站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去。
正要离开时,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我下意识躲到旁边的电线杆后。
纪宵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
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紧抿着。
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袋,像是要去超市。
他走下台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似乎朝我藏身的方向停顿了零点一秒。
但很快移开。
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他朝着巷子口走去。
背影单薄,挺直,却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和昨晚离开时,那种荒芜的死寂不同。
这是一种更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冰冷。
我躲在电线杆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失去了。
彻底失去了。
不仅仅是一个解除链接的机会。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图书馆门口。
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
三楼,东侧,工具书区,最里面的长桌。
那里曾经是我们被迫开始的“合作基地”。
也是很多微妙变化的起点。
我走了进去。
乘电梯上楼。
工具书区依旧安静,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最里面的长桌,空着。
我走过去,在以往我常坐的位置坐下。
对面,是纪宵常坐的位置。
桌面上空空如也。
只有阳光里飞舞的微尘。
我仿佛还能看到他坐在对面,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挑眉看我写的协议草案的样子。
听到他带着戏谑叫我“控制狂”。
感觉到他恶作剧成功时,链接里那点小小的、恶劣的愉悦。
还有那个雨夜,他红着眼眶,站在楼下,接过蛋糕时,那一瞬间的错愕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光。
一切,都历历在目。
一切,都已恍如隔世。
我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新建了一条。
没有标题。
只有一行字。
【我后悔了。】
发送。
目标:纪宵。
然后,我关掉手机,放在桌上。
双手交握,抵着额头。
等待。
像等待一场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手机屏幕,一直黑着。
没有震动,没有亮起。
他看到了吗?
还是根本不想看?
或者……他早就删掉了我们的共享备忘录?
绝望一点点啃噬着我的心。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离开时。
桌面上。
我的手机屏幕。
突然亮了。
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心跳骤停。
屏幕上,是一条新备忘录的提醒。
来自共享备忘录。
来自……纪宵。
我颤抖着手,点开。
也只有一行字。
【后悔什么?】
很简单的问题。
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我锁死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后悔上车。】
【后悔松开。】
【后悔……没有早点明白。】
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新的回复就来了。
【明白什么?】
他步步紧逼。
不给我任何退缩的余地。
我看着那四个字。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在那一瞬间,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冲动冲垮了。
我用力地、清晰地打下那行字。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明白链接不是故障。】
【明白‘更强的共鸣’是什么。】
【明白我……】
我停顿了一下。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
微微颤抖。
然后,按了下去。
【不想解除。】
消息发送成功。
时间再次凝固。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屏幕再次亮起。
纪宵的回复,终于来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表情符号。
一个简单的。
【💡】
灯泡亮起的表情。
像在说:你终于,明白了。
紧接着,下一条来了。
【图书馆天台。】
【现在。】
【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我看着那三条消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
模糊了屏幕。
我抓起手机和书包,冲出图书馆,冲向楼梯,不顾一切地往上跑。
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却不再是因为恐慌。
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疼痛的、灼热的希望。
天台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
傍晚的风呼啸着吹来,带着城市喧嚣的余温。
天台上空旷无人。
只有巨大的水箱和纵横的管道投下斜长的影子。
我环顾四周。
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在?
就在这时。
链接里。
那一片死寂的黑暗深处。
突然。
极其微弱地。
跳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一丝电流。
我猛地转身。
看到他从巨大的水箱后面,走了出来。
斜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
傍晚金色的夕阳,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他看着我。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空洞和死寂。
里面燃着两簇小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火焰。
还有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
紧张。
“来了?”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
“嗯。”我点头,声音有些哑。
我们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风在我们之间穿梭。
链接里的信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增强。
不再是混乱的干扰。
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背景音。
是一种清晰的、稳定的、温暖的共鸣。
像两个调好了频率的电台,终于接收到了彼此最清晰的波段。
我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跳。
和我一样快。
我感受到了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紧张。
和我一样多。
我还感受到了……
更多的东西。
那些曾经被我们刻意忽略、压抑、误解的东西。
此刻,在重新建立的、更强烈的链接里,无所遁形。
“沈默。”纪宵叫我的名字,从栏杆上直起身,朝我走过来。
一步。
两步。
停在离我只有一臂远的地方。
“你刚才在备忘录里说的,”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是真的?”
“真的。”我听到自己清晰而肯定的回答。
“不想解除链接?”
“不想。”
“哪怕你爸要给你转学?”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更坚定地点头。
“嗯。”
纪宵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戏谑的笑。
是一个真实的、带着释然和一点点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那……”他拖长声音,眼神里闪过熟悉的狡黠,“‘更强的共鸣’,还要继续研究吗,沈大学霸?”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链接另一端,他的心跳也乱了一拍。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却又上前半步。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我觉得,”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拂过我的耳廓,“我们已经找到方法了。”
“昨晚那个,不算。”
“现在这个……”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没有握紧。
只是一个试探的触碰。
像蝴蝶翅膀的轻抚。
但链接里,却轰然炸开一片绚烂的、滚烫的烟花。
“这个,”他说,目光锁住我的眼睛,“才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双映着夕阳和我倒影的、明亮的眼睛。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反手。
握住了他试探的手指。
紧紧攥住。
“嗯。”我说。
声音很轻。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个,才算。”
链接的信号,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清晰,稳定,温暖。
不再是捆绑我们的枷锁。
不再是需要解决的故障。
它变成了。
一条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秘密的。
永恒的。
共鸣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