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高潮对决，尘埃落定（高潮对决） ...
-
天台的夕阳沉入远方的楼群。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我和纪宵并肩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手还牵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风变得有些凉，但掌心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链接稳定地运行着，传递着彼此平稳下来的心跳，和一种近乎慵懒的、劫后余生般的宁静。
之前的兵荒马乱，撕心裂肺，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接下来怎么办？”纪宵先开口，声音在晚风里听起来很放松。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父亲，高考，还有我们之间这摊突然被摆到明面上的、无法再用“课题”掩盖的关系。
“我会跟他谈。”我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决心。
“怎么谈？”纪宵转过头看我，“告诉他，你儿子和死对头被一台破仪器绑定了，现在解不开了，而且还……？”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而且还产生了超越链接的、更麻烦的感情。
“不说链接。”我摇摇头，“那太复杂，他也不会信。只说……你对我很重要。比保持那个完美的‘年级前三’模板更重要。”
纪宵沉默了一下。
“他不接受呢？”
“那是他的事。”我说，握紧了他的手，“我的选择，是我的事。”
纪宵看着我，眼神很深。
链接里传来一阵沉甸甸的、混合着感动和担忧的情绪。
“会很麻烦。”他说。
“我知道。”我顿了顿，补充道，“你也一样。流言，目光……还有你家里。”
提到“家里”，纪宵的眼神暗了暗。
链接里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我习惯了。”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不行。”我立刻说，语气有些急，“我们……一起。”
纪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带着暖意的笑。
“好。”他点头，“一起。”
接下来的两周，是我们高中生涯最后，也是最混乱、却也最坚定的时光。
我没有立刻去找父亲硬碰硬。
而是用行动，一点点地、沉默地，宣告我的选择。
我不再刻意避开纪宵。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坐回老位置，但不再是为了研究“故障”，而是一起复习，偶尔低声讨论题目。
我们在食堂一起吃午饭，我依然吃得清淡，他会把辣菜推得远一点，或者提前警告。
放学后，我们有时会一起走一段，在岔路口分开。
流言从未停止，甚至因为我们的“明目张胆”而愈演愈烈。
陈珂已经彻底放弃掩饰，每天用“慈爱”的目光沐浴我们，并热衷于搜集各种“新糖”。
其他同学的目光，有好奇，有不解，也有善意或恶意的揣测。
我们照单全收，但不再为此困扰。
链接成了我们最坚实的堡垒。
任何外界的纷扰，在彼此清晰的心跳和稳定的情绪共鸣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是，自从天台那个傍晚之后，链接似乎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它不再带来排异反应的不适。
那些心悸、头痛、睡眠问题，都消失了。
它变得更加……“温顺”？或者说，更加“融合”。
像一条原本横冲直撞的溪流，终于汇入了正确的河床，变得平稳而深邃。
我们甚至能更精细地控制它。
比如，刻意屏蔽掉一些过于私密的生理感觉，或者将一些简单的情绪（如“加油”、“放松”）更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它成了我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语言”。
当然，最大的考验，来自家庭。
父亲显然察觉到了我的“阳奉阴违”。
他的电话更加频繁，语气更加严厉。
他甚至再次来到学校，直接找到了班主任。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但那天晚上回家，父亲坐在客厅里等我。
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我给了你时间，沈默。”他开口，声音里压着雷霆般的怒火，“你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没有。”我站在他面前，背脊挺直，“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选择？”父亲猛地一拍茶几，“选择和一个不务正业、家庭破碎的人混在一起？选择自毁前途？！”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您根本不了解他！他聪明，独立，善良，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我的前途，不需要靠远离谁来保证！”
“胡闹！”父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看你是被他洗脑了！我告诉你，沈默，只要我还是你爸，我就绝不允许你走这条路！下周，转学手续就会开始办！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新学校报到！”
转学……
最后的通牒。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如果，”我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说，“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父亲低吼。
“我有。”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十八岁了。高考志愿，我会自己填。大学，我会自己去上。至于和谁在一起……”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我的自由。”
“你！”父亲气得浑身发抖，“好！好！翅膀硬了是吧？为了那么个人，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不想和您断绝关系。”我说，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坚定，“我只是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哪怕您不认同，不理解。”
“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我说，“但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负责。”
说完，我不再看他震怒的表情，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滑坐到地上。
心脏在狂跳，手在抖。
链接另一端，纪宵立刻感觉到了我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发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是：【没事吧？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回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刚和我爸吵了一架。】
【严重吗？】
【他说要给我办转学。】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链接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混合着愤怒和心疼的情绪。
还有一丝……清晰的决心。
【别怕。】他回复，【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有千钧之力。
我握紧手机。
是的。
我不怕。
高考，如期而至。
没有转学，父亲最终也没有真的采取极端措施。或许是因为我的坚持，或许是因为时间紧迫，也或许……在他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属于父亲的感情，终究战胜了绝对的控制欲。
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不再过问我的任何事情。
我和纪宵在不同的考场。
但每场考试前，我们都会默契地互发一条空白短信。
链接平稳地运行着，像一条无声的、温暖的纽带。
当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走出考场，看着夏日明亮的阳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紧绷了十几年的弦，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松弛。
链接另一端，纪宵也传来了相似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我们没有立刻见面。
而是各自回家，狠狠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傍晚。
我们约在第一次“合作”的图书馆天台。
还是那个地方，夕阳依旧很美。
纪宵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笑了。
“考得怎么样，沈大学霸？”
“还行。”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呢，纪宵学神？”
“马马虎虎。”他耸耸肩，“反正够用了。”
我们相视一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的气氛，弥漫在我们之间。
“李老师昨天找我。”纪宵忽然说。
“嗯？”
“问我们那‘课题’怎么样了。”纪宵眼神里带着戏谑，“我说，进展顺利，成果斐然，已经进入稳定应用阶段。”
我脸有点热。
“他还说，”纪宵看着我，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自然衰减’好像开始了。”
我心头一跳。
仔细感受了一下链接。
确实……
好像……没那么“清晰”了？
不是说信号变弱了。
而是那种时刻存在的、鲜明的“双份”感觉，在淡化。
比如，他此刻手指无意识敲击栏杆的触感，我不再能同步感受到。
远处飘来的烤红薯香味，我也只能自己闻到。
但更深层的……
情绪的底色，心跳的共振，那种温暖的、安心的连接感……
依然在。
而且，似乎因为剥离了那些琐碎的生理同步，而变得更加纯粹和牢固。
“好像……是的。”我低声说。
“害怕吗？”纪宵问，“等它完全‘衰减’掉。”
我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
“如果‘衰减’掉的，只是那台仪器带来的意外链接，”我慢慢地说，“而我们已经建立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他的。
“这个，不会衰减。”
纪宵笑了。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说得对。”
链接里，传来一阵温暖而澎湃的共鸣。
比夕阳更暖。
比晚风更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