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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没有懂艺术的义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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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约会是奥利维娅选的地点。
她发消息给普罗修特时,只说了一句:“周三下午有空吗?我想去美术馆看新展。”
普罗修特几乎秒回:“当然有空。我去接你。”
奥利维娅对艺术并其实没什么兴趣,也谈不上理解,顶多认得出几个印象派画家的名字,但她很清楚,美术馆意味着安全、克制、教养、距离感。
在那里,身体不能靠得太近,声音不能太大,所有暧昧都必须被压缩进目光、停顿和刻意的留白里。
越是这样,越好用。
那天下午的光线很好,美术馆前的石阶上站着几对情侣和游客。
奥利维娅穿了件浅米色风衣,里面是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全披下来,发尾微微内扣,耳边别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柔和,和那晚酒吧里隐约的夜色气息完全不同。普罗修特则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只穿一件鹅黄色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从刚见面起普罗修特就发觉,自己很难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穿得很严实,走路时衣料微微摆动,肩背线条清晰而克制,那种被规训过的、单纯的美感反而让人更加想触碰。
美术馆里人不多,光线柔和,空气里有一种微凉的、属于油彩和旧画布的味道。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声被吸进高高的穹顶。
在画作前停下,奥利维娅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闻到她发间的淡淡香气,不是浓烈的香水,只是蜜桃味的洗发水,清淡,让人忍不住靠近。
奥利维娅认真地看着画,微微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低声问道:“你觉得这个在表达什么?”
普罗修特跟在她身侧,刻意保持着一个不失礼的距离,视线却根本不在画上。他看着她风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皮肤在展厅灯光下几乎透明。他喉结动了动,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其实完全不懂,也对这些画没有任何真实的看法,但他仍然停顿一下,假装思考,然后装模作样给出一个听起来还算体面的回答。
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奥利维娅腹诽,哪怕她对艺术没那么了解也能听出普罗修特在扯淡。但她还是摆出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模样,轻轻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多么单纯,多么好骗,简直像一朵安静绽放在画框里的花,等着他来采摘,普罗修特想,微笑着回望奥利维娅。
她看向他的眼里带着一点点崇拜般的亮光。
他们在拉斐尔的一幅圣母像前停得最久。奥利维娅仰头看画,睫毛在脸颊投下小扇形的阴影,唇微微张着,像在被画中圣母的温柔震撼。她能感觉到普罗修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画上,每一次她稍微靠近一点,每一次她停下来转头看他,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更浅。她的袖口偶尔擦过他的手腕,他立刻绷紧,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当然都是她的刻意为之。
近乎挑逗。可她偏偏看上去又是那样单纯无辜,像是根本没有察觉这些触碰所蕴含的亲密,只留普罗修特一人在即将失控的边缘。
在下一个展厅里,她站得离他更近了一点,近到他只要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发顶。她闻起来太干净了,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她时,她正好侧过脸,两人视线对上。
那一刻,展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普罗修特的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跑偏,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眼睛。他很想现在就低头吻她,想把她抵在墙角,想听她被打断的呼吸声,想看她终于不再那么乖、那么安静。但这里是美术馆,旁边还有保安和零星游客,他只能克制地伸手,指尖很轻地替她别开鬓角的一缕头发。
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奥利维娅睫毛颤了颤,耳尖红了一点,她低声说:“谢谢。”
普罗修特手指停在她耳边一秒,才收回,声音哑得不像话:“不客气。”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画框,甚至假装认真地念起墙上的说明文字。
奥利维娅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乎要笑出来。太简单了,简单到让她几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们继续往前走,暧昧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两人之间越拉越紧,却谁也不去扯断。
他们在压抑中靠近,却自始至终没有穿破那层界限。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但空气里那种被反复拉紧的张力,比任何直接的触碰都要危险。
奥利维娅继续扮演那个对艺术抱有兴趣与敬畏的不谙世事的女孩,偶尔会停下来,露出一点困惑,轻声问他某幅画的背景或技法,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求知的乖巧。普罗修特每次都搜肠刮肚想着得体的回答,到最后自己都不确定刚刚说了什么。
在最后一件展品,一幅现代主义的小型雕塑前,奥利维娅站得近了些,微微踮脚去看顶部细节。普罗修特从身后环住她肩膀,手掌虚虚搭在她风衣外侧,像是怕她站不稳。他的下巴几乎要抵到她发顶,呼吸拂过她耳廓。
“看得清吗?”他低声问。
奥利维娅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摇头:“有点高。”
普罗修特笑了,胸腔震动贴着她的背:“那我抱你起来?”
她立刻低头笑出声,声音软得像羽毛:“别,这里有人。”
他没再进一步,只是手掌在她肩上停留了几秒才松开。
离开美术馆时,天已经暗了。两人走在石板小巷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普罗修特把西装外套披到她肩上,说晚上风凉。奥利维娅没拒绝,只是抬头道谢,手指攥着外套前襟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好像带着一点隐约的期待。
车停在路边,普罗修特替她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
他开的是去年刚上市的那款阿尔法·罗密欧 156,不算豪车,是有钱的中产会选择的类型。奥利维娅承认自己的第一印象看走了眼,他当时那套行头实在看上去像有钱人,现在看来只能算是有点小钱。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她这个贫穷留学生有钱多了。她总能捞到些什么。
引擎启动前,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今天很开心,莉芙。”
奥利维娅对他笑了笑,眼尾弯出细小的弧度:“我也是。”
普罗修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现在太想把她带回家,太想剥开她这层乖巧文静的外衣,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但他还是按耐住躁动,只是在分别前于奥利维娅唇上落下极轻的一个吻。
他早就决定要慢慢来,他可不想吓跑这难得完美的猎物。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下一次,不会再只是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