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别想太多 ...
-
隔天清晨，姜夜明是被厨房传来的香味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晃到厨房门口，却不见贺笑晖的踪迹。
只留下了一个煎蛋，一锅粥。
凭煎蛋的温度和状态，贺笑晖没走多久，这其实挺反常的。
一直以来贺笑晖要么做的冷食，要么会留下可加热的早餐。
这还是头一次留下了煎蛋这种食物，仿佛他预测出姜夜明会早起一样。
姜夜明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牛奶裹着软糯的燕麦滑过喉咙，甜度刚好——贺笑晖没有味觉，还能把握着点真的很厉害。
吃完早饭，姜夜明把碗碟放进水槽，回房间打开电脑。今天他得把“味之源”中央厨房那期视频发出去。
剪辑工作其实昨天就完成了，姜夜明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什么问题，点了上传。
等待审核的间隙，他刷了会儿手机。短视频平台推送了几条美食探店视频，他随手点开一个，是个新人博主在测评一家网红火锅店。
博主表情夸张，台词刻意，明显是在模仿市面上流行的风格。
姜夜明看了两分钟就退出了。
他想起自己刚做博主的时候，也这样邯郸学步过。
后来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刻意搞笑，不硬造段子，就是老老实实带观众看品味道，然后吃点混搭美食。粉丝量涨得慢，但粘性高，评论区也干净。
“味之源”这期视频审核通过后，姜夜明转手分享到了各个社交平台。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正好是流量开始上升的时段。
发完视频，姜夜明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背上，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贺笑晖拿着项圈的样子。
黑色皮革衬得他手指修长苍白。
他说“帮我戴上”。
他说“我能当你的狗”。
姜夜明甩甩头，把水流开大。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会一直想这种事！
洗完澡出来，姜夜明擦着头发打开电脑，想看看视频的数据。
然后他愣住了。
上传才一个多小时，播放量已经破十万，点赞超过一万，评论也有五千多条。这对于他这个体量的博主来说，简直是爆款级别的数据。
姜夜明点开评论区，手指滑动着屏幕。
“黄昏这次挖到宝了！中央厨房这么干净，颠覆认知！”
“那个消防演习太真实了，看得出来不是摆拍。给企业的安全意识点赞！”
“博主吃员工餐那段真实了，我就在食品厂上班，我们的工作餐确实不错！”
“下一期拍什么？想看后厨揭秘！”
“只有我注意到教博主按水管的那个保安小哥有点帅吗？寸头，小麦色皮肤，笑起来有虎牙——我可以！”
姜夜明笑了。林锋确实长得不错，有种硬朗的阳光气。他往下翻了翻，大多是夸视频内容扎实、看得过瘾的。
但翻到大概三百多条评论时，一条不太起眼的评论跳进他眼里：
“那个保安我认识！以前是我们区的消防员，姓林。后来好像因为‘发疯咬人’被停职了，当时还小火过一把呢。怎么会跑去当保安了？”
这条评论下面有十几条回复：
“真的假的？咬人？”
“求指路，想吃瓜。”
“我也记得这事！好像是在救援现场咬的伤员？记不清了。”
“如果是真的，那企业还敢用他？不怕出事？”
姜夜明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林锋咬人？
他回想起昨天在企业园区见到林锋的样子。林锋穿着保安制服，动作麻利，说话爽快，还热心地教他怎么正确使用消防水管。
怎么看都不像会“发疯咬人”的样子。
可这条评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姓氏和职业都对应得上。
姜夜明点开发布那条评论的用户主页。是个普通账号，发的大多是宠物和美食视频，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网友。
他关掉app，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咬人。
这个词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贺笑晖。
贺笑晖看他的眼神，那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在看一道珍馐美味。
贺笑晖说过“你的味道让我上瘾”，说过“我对你有危险”，昨晚甚至还拿着项圈说要当他的狗。
狗会舔，会闻，会……咬。
姜夜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后背渗出冷汗。
如果抛开所有修饰，最直白的表述是什么？
——我想咬你。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完好，没有齿痕，但贺笑晖注视这里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像美食家看到顶级食材，不仅想品味，甚至会产生一种想要占有、想要吞食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打开文档开始写下一期视频的策划。
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的片段，还有那条关于林锋的评论。
中午，姜夜明叫了个外卖，是一份照烧鸡排饭，鸡肉嫩滑，酱汁浓郁，米饭粒粒分明。
姜夜明一边吃一边想，贺笑晖这样的人——厨艺精湛，家境优渥，长相出众——到底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种……诡异的兴趣？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味道”？
可只是尝尝味道啊……没必要咬人吧？
实在不行，舔他一口，吃一口米饭，也算是下饭了呀。
下午两点，视频数据还在涨。平台似乎给了推流，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十万，粉丝也涨了快两万。
姜夜明本该高兴的。这是他做博主以来数据比较好的一期，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接广告的价格都能往上提一提。
但他高兴不起来。
虽然前排评论都是夸选题和主播长得可爱的，但那条关于林锋的评论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有过“咬人”前科的消防员，为什么会出现在科技园当保安？
他亲自说是保密等级很高的科研机构吧。
姜夜明越想越觉得不安。他抓起手机，想给贺笑晖发消息，问个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虽然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和贺笑晖有关。如果他能弄清楚林锋的事，也许就能理解贺笑晖身上那种诡异的违和感。
毕竟上次见过林锋，贺笑晖难得地生了气。
贺笑晖和林锋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他们都和“咬人”有关？
姜夜明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一下，输入了“消防员咬人停职”几个关键词。
页面跳转，几条几年前的本地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救援现场突发意外，消防员行为引争议》
《涉事消防员已被停职，警方介入调查》
点进去，报道内容都很模糊，没有具体细节，没有图片，也没有透露当事人的全名，只说是“林姓消防员”。
评论区早已关闭。
贺笑晖的秘密不会是……
他想咬我。
他可能真的会咬我。
傍晚六点，贺笑晖发来消息：“冰箱里有做好的咖喱，热一下就能吃。”
姜夜明看着那条消息，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想起贺笑晖修长苍白的手指，想起他低头时脖颈的曲线，想起他说“帮我戴上”时暗沉的眼神。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他热了咖喱，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牛肉炖得酥烂，土豆和胡萝卜吸饱了汤汁，咖喱香浓郁但不腻口。又是无可挑剔的一餐。
姜夜明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难得两人相处正常了一点，可他却越不安。这种正常完美了，完美得像是在补偿什么，或者掩饰什么。
吃完饭，姜夜明洗了碗，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吵吵闹闹，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九点半，门口传来门开合的声音。
贺笑晖回来了。
男人看起来有些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了些。他看见姜夜明，点了点头：“还没睡？”
“还早。”姜夜明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贺笑晖换好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松了松领口，“视频数据怎么样？”
“挺好的，破了我的记录。”姜夜明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贺笑晖的嘴唇上。
那唇形优美，颜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
“你想拍中央厨房，下次我帮你找地方。”贺笑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综艺嘉宾夸张的笑声。
姜夜明盯着贺笑晖的侧脸。男人的下颌线清晰锋利，喉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搭在额头上。
就是这样一双手，昨晚拿着黑色的皮革项圈，说“帮我戴上”。
“贺笑晖。”姜夜明突然开口。
“嗯？”贺笑晖没睁眼。
“你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贺笑晖的手顿了顿。他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看向姜夜明。
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一直都是认真的。”他回道。
“姜夜明，”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那要看骗我什么了。”姜夜明抱起靠枕，指尖用力到发白，“如果是小事，比如你其实不爱吃香菜但假装爱吃，那无所谓。如果是大事……”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贺笑晖：“比如你其实有老婆孩子，那我肯定立马搬出去，老死不相往来。”
贺笑晖笑了，笑容很浅：“我没有老婆孩子。”
“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姜夜明往前凑了凑，试图从贺笑晖的表情里捕捉更多信息。
贺笑晖看着他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姜夜明以为他又要回避时，贺笑晖开口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声音低哑，“等我准备好，我会全部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笑晖走过来，在姜夜明面前停下。两人离得很近，姜夜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又吃糖了。
“姜夜明，”贺笑晖低声说，“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姜夜明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太多。早点睡。”
说完，贺笑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姜夜明独自坐在客厅里，电视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贺笑晖注视的脖颈，皮肤完好，却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牙齿刺入的幻痛。
贺笑晖最后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更像一句……
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