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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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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夜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胳膊上那道明显的红痕,手指轻轻碰了碰——嘶,还有点刺痛。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酥麻感,就像皮肤记住了贺笑晖嘴唇的温度,还在那儿自作主张地回味。
“变态。”他小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贺笑晖,还是在骂自己那不争气的生理反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贺笑晖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姜夜明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停在浴室门外,然后——走开了,朝着窗边的方向。
机会。
姜夜明轻轻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
贺笑晖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只是盯着窗外夜色,一动不动。
那背影看起来居然有点……落寞?
呸,姜夜明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这家伙刚才差点把你当自助餐吃了,你还在这儿同情他?
他猫着腰溜出浴室,赤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客厅到卧室的距离不过七八米,此刻却像一场谍战片里的高危行动。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贺笑晖会突然转身,用那种黑沉沉的眼神盯住他。
一步,两步。沙发挡住了他的身影。
三步,四步。茶几角差点绊到他,他险险稳住。
终于摸到卧室门框,姜夜明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这样开门时不会有“咔哒”声。
接下来就是搜刮行动。
相机在哪里?哦对,在床头柜抽屉里。姜夜明拉开抽屉,那台陪他探店两年的微单正安安静静躺着。
他抓起相机背带挎在肩上,又摸到充电器——算了,不要了,太重。
身份证呢?在手机壳后面……
手机……手机在兜里,还有一张100元,很好。
准备好了吗?他问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贺笑晖还站在窗前,姿势都没变过。
姜夜明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吱呀——
细微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贺笑晖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
姜夜明僵在原地,血液都快凝固了。
但贺笑晖没有转身。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看着窗外。
好,就是现在。
姜夜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蹿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直奔大门,手指颤抖着摸上门把手,转动,拉开——
“你去哪儿?”
贺笑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夜明头也不回地挤出门缝,反手“砰”地甩上门,把贺笑晖那句没问完的话关在了屋里。
跑!
消防通道还是电梯?电梯快,但贺笑晖肯定也会坐电梯追。消防通道……楼梯间黑漆漆的,而且——
姜夜明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焦急地看着楼层数字缓慢跳动:18、17、16……
快啊!
身后的门内传来动静,贺笑晖在开门。姜夜明的心脏跳到嗓子眼,等不到了!
姜夜明闪身跑向消防通道出去,左右看看——走廊空无一人。他立刻转身冲向消防通道,向上跑。
对,向上。
贺笑晖一定会以为他下楼逃跑了,肯定会追下去。而他姜夜明,要做的就是躲在楼上,等贺笑晖追下去后再从容离开。
“我真是个天才。”他一边爬楼梯一边喃喃自语,虽然喘得像条快死的鱼。
爬了两层后,他停住了,悄悄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溜进走廊。
这里和贺笑晖住的那层格局一样,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间,蹲在防火门后,竖起耳朵听动静。
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很急促,正在往下跑。
是贺笑晖。他真的去追了。
姜夜明捂住嘴,不敢出声。几分钟后,他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贺笑晖下去了。
又等了五分钟,确保安全后,姜夜明才按下电梯上行按钮。不对,等等,万一贺笑晖在一楼守株待兔呢?
他改了主意,按下“15楼”。先往上几层,再换乘另一部电梯下去。
完美。
电梯抵达一楼时,姜夜明像个特务一样探头观察大厅——没人。他迅速溜出公寓楼,一头扎进夜色中。
跑了两个街区后,他才敢停下来喘气。
回头看看那栋高耸的公寓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贺笑晖回去了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不管了。”姜夜明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清河小区。”
车程二十分钟,足够他冷静下来思考现状。
贺笑晖真的会咬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狂犬病……但是他真咬人。
林锋以前是消防队的,他如果得病了,没道理不给治啊。
就这两个人,不是那种被狗咬了不打针的人吧?
“这都什么事啊……”姜夜明捂住脸。
出租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姜夜明从手机壳摸出100元,付钱下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周海升的出租屋。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周海升的脸露出来:“您好?——姜夜明?!”
“让我进去。”姜夜明挤进门。
周海升彻底醒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我靠,你这造型……被抢劫了?等等,你相机都背出来了,要在我这儿搞深夜直播?”
“我离家出走了。”姜夜明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周海升关上门,上下打量他:“和贺笑晖吵架了?不对啊,吵个架至于半夜逃亡?”
“他咬我。”
“……啥?”
“他咬我。”姜夜明重复,撸起袖子露出那个惨不忍睹的伤口,“看,牙印。还有脖子,也是他干的。”
周海升凑近看了三秒,后退两步,表情复杂:“兄弟,我知道你们基佬玩得花,但这也太……”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夜明涨红了脸,“是真的咬!出血的那种!还有另一个家伙也咬了我,今天下午的事!”
他语无伦次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如何去找林锋测试他的情况,如何被咬,贺笑晖如何发现,如何发疯一样覆盖那个牙印……
周海升的表情从调侃到震惊到迷茫到“你他喵在逗我”。
“等等等等,”他抬手打断,“让我捋一捋。你是说有个人只见过你两面,就和疯了一样咬你?然后你现在的对象,第一反应是也咬一口?”
“对!”姜夜明咬牙切齿,“小雅要是被人咬了一口你怎么办?”
周海升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探他额头:“没发烧啊。姜夜明,你是不是最近探店吃太多网红食品,食物中毒产生幻觉了?”
“我说的是真的!”姜夜明急得跺脚,“你看这牙印!正常人会咬这么深吗?”
那伤口确实触目惊心,红肿未消,齿痕清晰可见。
周海升沉默了。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又倒了杯给姜夜明:“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报警?”
姜夜明抱着水杯,手指摩挲着杯壁:“我……没想好。”
“他都咬你了,这还不报警?这是故意伤害啊兄弟!”
“可是……”姜夜明垂下眼睛,“贺笑晖他有毛病……他没有味觉了……”
“打住打住。”周海升举手投降,“你是说一个大厨,食品企业继承人没味觉?”
“我就是……哎呀,”姜夜明小声说,“事情很复杂!他确实没有味觉了!”
周海升翻了个白眼:“姜夜明,听哥一句劝,不要给变态找借口,什么没有味觉。咬人就是咬人,这和家暴男打完了跪下来道歉有什么区别?今天能咬你胳膊,明天就能咬你脖子大动脉!”
这话说得姜夜明一哆嗦。
确实,贺笑晖的牙齿擦过他颈动脉时的触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背发凉。
而城市的另一头,贺笑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握着一颗已经剥出来的薄荷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他的世界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姜夜明的相机不见了,身份证不见了。
他走了。真的走了。
贺笑晖慢慢蹲下身,手指插进头发里。
口腔里还残留着姜夜明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甜美,像是所有丢失的味觉在一瞬间涌了回来,又像是渴了半辈子的人终于尝到第一滴水。
但同时,还有一种铁锈般的苦涩。
他终于还是咬了姜夜明。
而他甚至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当看到那个牙印时,某种深植于本能的东西冲破了他苦心经营的所有克制。
手机震动起来。是施云奇。
贺笑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说。”
“你终于接电话了!林锋那边我问清楚了,他今天确实……等等,你声音怎么了?”
“姜夜明走了。”贺笑晖简短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你咬了他?”
“因为他去找了林锋,林锋咬了他,然后我……”贺笑晖说不下去了。
施云奇叹了口气:“贺笑晖,听着,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找到他,在他被其他Fork发现之前。他被咬了一次,以后也会想要继续被咬,如果遇到不懂事的,可能就有重大伤害了……”
“我知道。”贺笑晖打断他,“我会找到他。”
“还有,关于林锋,他其实……”
施云奇的话没说完,贺笑晖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零星的车流。
姜夜明会去哪儿?朋友家?酒店?
会是他原来的出租屋么?
贺笑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现在去找他,只会吓到他。而且自己这副样子——领带歪着,头发凌乱,眼睛里全是血丝——任谁看了都会报警。
他需要冷静。
姜夜明的房间床铺整齐,书架上的小摆件还在,衣柜里衣服少了几件,但大部分都留着。
好像只是临时出门,还会回来一样。
贺笑晖坐在床边,手指拂过姜夜明常盖的那条毯子。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气息——很淡,但对Fork来说,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