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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报应 施云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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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云奇瞪着那部手机，又瞪向瘫在躺椅里的贺笑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骂人还是先捡手机。
“贺笑晖你——”他刚开口，就看见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得像个破风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冷冻库，湿冷且僵硬。
“行，行。”施云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居然没碎，只是边缘磕掉一小块漆。
视频还在播放，正好放到姜夜明咬了一口西红柿馅饺子，被烫得直哈气，眼睛都眯起来的镜头。
施云奇按了暂停，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回头看了看贺笑晖。
那人像是真的睡着了——如果忽略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毛的话。
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和贺笑晖压抑的呼吸声。
施云奇抓了抓头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看着病人拒绝吃药的蹩脚医生。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Fork与Cake激素水平波动的曲线图，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西红柿纸箱。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既缺德又合理。
他悄悄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对着躺椅方向举起。
镜头里，贺笑晖歪在椅子上，苍白瘦削的脸侧向一边，脖颈线条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
眼下的乌青在冷光下几乎发紫，嘴唇干裂得起皮。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椅边，手指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此人命不久矣”的凄惨美感。
施云奇连拍三张，选了最具有冲击力的一张——贺笑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有高挺的鼻梁和凹陷的眼眶被光线勾勒出来，那种濒死般的颓废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点开与姜夜明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四天前，姜夜明发来一条“西红柿收到了吗？味道怎么样？”，他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施云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良心有那么一丝丝动摇——但也只有一丝丝。
他按了下去。
照片发送成功。聊天窗口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姜夜明发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是一条：“？”
施云奇打字：“实验室最新标本，学名‘为情所困饿死鬼’，目测存活时间不超过72小时。”
姜夜明：“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那边出命案了。”
施云奇：“差不多。他刚在我这儿抽了血，血红蛋白浓度低得能直接当稀释剂用。”
姜夜明：“哦。”
一个“哦”字，冷静得让施云奇挑眉。
施云奇：“你就这反应？”
姜夜明：“不然呢？给他叫救护车？也轮不到我吧。”
施云奇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姜夜明打出这段话时那种平静又带点讽刺的表情。
施云奇：“你真不在意？”
姜夜明：“哇慈悲心人都有，可他咬我的时候怎么不给我叫救护车？”
施云奇还没回复，姜夜明又发来一条：“实在不行可以花钱买我的口水嘛，最近助农需要钱，我想给县里村上修一条路呢。他出钱，我出货，公平交易，童叟无欺。[龇牙笑]”
施云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盯着那句“花钱买我的口水”，一时间竟分不清姜夜明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施云奇：“……小姜，你变了。”
姜夜明：“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对了，西红柿没了啊。李大爷家大棚里最后一批都让我打包发给经销商了。”
施云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没了？我导师马上就要从国外回来了，指名要尝这个！你不是说给我留两箱吗？”
姜夜明：“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不过我给你寄点哈密瓜，也是大棚出的，甜得齁嗓子，保准你导师喜欢。”
施云奇：“多来点！”
姜夜明：“行，明天发货。”
施云奇放下手机，看了眼仍然闭目装死的贺笑晖，又看了眼屏幕上姜夜明轻松活泼的回复，忽然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一个在实验室里奄奄一息，一个在几百公里外的县城里兴高采烈地讨论哈密瓜和修路。
他重新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字道：“小姜，说真的，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他现在这样，我看着都瘆得慌。”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更长时间。
然后，聊天窗口被一大段文字刷屏了。
姜夜明：“施云奇，你不讲道理。”
姜夜明：“谁是受害人啊？是我诅咒了还是下降头扎小人了？”
姜夜明：“他咬我啊！他都没道歉！”
姜夜明：“我没报警没告发，自己躲得远远的，这还不够吗？”
姜夜明：“现在他过得惨了，就让我去找他？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呗？”
姜夜明：“他一分钱不少，一个巴掌没挨，不还是那个贺家少爷么？惨什么了？惨的是我好吧？我被喜欢的男人咬了一口，心理阴影面积能覆盖整个华北平原！”
姜夜明：“我被林锋咬了他不心疼我，还上来就怼了我一口，我跑了他也不找我，也不给我发消息，还拒不道歉！这男朋友谁爱要谁要，这游戏我不玩了！”
施云奇被这一连串炮轰震得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他张了张嘴，想替贺笑晖辩解几句，却发现无话可说。姜夜明说的每一条都在理，尤其是……
贺笑晖还只是咬了人，他还没吃人呢……
这就把姜夜明吓够呛，真要是说其实他想当汉尼拔，字面意义上想吃了姜夜明，还不把人吓死啊！
更关键的是——哈密瓜还没寄呢！
施云奇立刻倒戈：“你说得对！特别对！是我糊涂了！哈密瓜多寄点啊，我实验室人多！”
姜夜明发来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包。
对话结束。施云奇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在雷区跳了一支完整的芭蕾舞。
他转头看向贺笑晖。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看够了？”施云奇没好气地问。
贺笑晖没回答。他慢慢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刚才那一摔，屏幕终于裂了，蛛网般的裂纹从右上角蔓延开来。
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几秒，按亮屏幕。
施云奇看着他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姜夜明”那一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最后，贺笑晖退出了通讯录，打开了外卖软件，机械地滑动着页面。
“你想吃什么？”施云奇问，“我给你点。”
贺笑晖摇摇头，关掉了软件。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糖盒，打开，取出一颗薄荷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点幼稚的可怜。
“你就靠这个活着？”施云奇问。
“它能让我清醒。”贺笑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凉凉的……至少我能感觉到点什么。”
“然后呢？你怎么办？”
贺笑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糖块在嘴里从左颊滚到右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施云奇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姜夜明刚才的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贺笑晖偏偏是不会哭的那种。他宁可把自己饿死，也不会跑去姜夜明面前卖惨。
“你哥最近和小姜合作得很愉快。”施云奇换了个话题，试图刺激他一下，“贺氏生鲜的渠道，加上小姜的流量，那些西红柿卖疯了。听说接下来还要推哈密瓜、葡萄，搞个‘甜蜜系列’。”
贺笑晖的眼皮动了动。
“贺笑晨倒是聪明，知道抓住机会。”施云奇继续煽风点火，“你猜，要是贺笑晨知道小姜是Cake，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会知道。”贺笑晖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贺笑晨就是个普通人，他尝不到。”
“但小姜总会找别人。”施云奇说，“他那么年轻，长得又好，性格也可爱，以后总会谈恋爱吧？万一遇到个不知道他是Cake的Fork，或者遇到个知道却控制不住的……”
贺笑晖的手猛地攥紧了躺椅扶手，指节泛白。
“或者更糟，”施云奇压低声音，“万一遇到个知道他是Cake，还故意接近他的普通人——为了什么呢？为了把他‘献’给某个有权有势的Fork？”
“够了。”贺笑晖打断他。
“我只是提醒你。”施云奇耸耸肩，“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除了自我折磨，屁用没有。要么彻底放手，要么就去把他追回来——用正常人的方式。”
贺笑晖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认为你这个样，就是面对一个离你而去的普通的合作伙伴吧？”施云奇耸了耸肩，“我们管这个叫失恋，叫老婆跑了，叫被甩了，叫自己作死。”
“你知道么，姜夜明从来没说过，不让我们透露他的行踪，只要你想知道，我连他现在在哪个大棚里都能告诉你。”施云奇叹了口气，“这就是给你的台阶，他还以为你只是咬了人，没道歉而已。”
贺笑晖咳了几声：“有什么意义？人都走了，我再去告诉他，其实我没打算咬你，我打算活吃了你。”
施云奇“切”了一声：“他连真相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独角戏，谁能受得了这个？现在半死不活的是你，这就叫报应。”
糖块在嘴里化完了，只剩下淡淡的薄荷凉意残留在舌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问：“这就是喜欢？”
施云奇一愣：“什么？”
贺笑晖深吸了一口气：“也没什么意思。”
嘴硬吧你就，施云奇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电脑上的数据去了。
“……你这有没有别的Cake样本？”
施云奇没回头：“那都是宝贵的样本，不给你解馋的。”
贺笑晖的喘气声变小，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