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夜袭   施云奇 ...

  •   施云奇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贺笑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御上。
      实验室的对话结束后,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薄荷柠檬糖的凉意在舌尖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存在感。
      没有味道,与记忆里姜夜明皮肤上那种令人疯狂的香气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记得失控咬下去的那一次——血液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像盛夏果园里熟透的果实炸裂开来,甜得让他牙齿发痒,胃部痉挛。
      然后姜夜明跑了。
      而他,像个懦夫一样,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用正常人的方式。”施云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贺笑晖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因为久卧而僵硬。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纹,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实验室的灯自动亮起,在惨白的光线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你要去哪?”施云奇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实验时才戴的眼镜。
      贺笑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现在?晚上七点了,你去哪?”
      “你说得对。”贺笑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决绝,“要么彻底放手,要么就用正常人的方式。”
      施云奇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真要去找他吧?现在?你知不知道从这里到他那个县要——”
      “三个小时车程。”贺笑晖已经穿好了外套,“我知道。”
      “你疯了?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开车?你确定不会半路晕过去?”
      贺笑晖从口袋里掏出糖盒,摇了摇,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响声:“我还有这个。”
      “薄荷柠檬糖不是燃料!”施云奇站起来,“等等,我开车送你去。”
      “不用。”
      “贺笑晖!”施云奇绕过实验台,“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
      “就是因为这个状态,我才必须去。”贺笑晖打断他,转过身来。实验室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施云奇,你说得对,我一直都在自我折磨。但折磨自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施云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吗?”
      “不知道……”
      “有脑子么你!”施云奇抓了抓头发,“而且就算你找到地方了,然后呢?大晚上突然出现?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贺笑晖竟然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但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那正好,吓吓他。”
      “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贺笑晖走向门口,“但我也不会再伤害他。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说几句话。”
      “什么话?‘嗨,我路过,顺便来告诉你其实我想吃了你’?”
      贺笑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我会道歉。为咬他那一下,地址发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施云奇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喃喃道:“完了,这下真要出人命了。”
      他抓起手机,想给姜夜明发条警告信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他自言自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我什么事。哈密瓜可千万别受影响……”
      三个小时的车程,贺笑晖真的只靠薄荷柠檬糖和意志力撑了下来。
      他开得极慢,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不是因为需要休息,而是因为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第二次停车时,他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十分钟,直到那阵眩晕过去。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他抵达了姜夜明所在的县城边缘。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偏僻。路灯稀疏,大片大片的农田在夜色中延展开来,只有零星几处大棚覆着白色的塑料膜,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但对贺笑晖来说,这些都没有任何味道。
      他按照施云奇给的地址开去,终于在一条土路尽头看到了几排整齐的大棚,旁边有一栋简陋的平房,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贺笑晖把车停在远处,熄了火。
      他坐在黑暗中,看着那扇窗户。
      未必是姜夜明住的地方,但这丝灯光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心跳得很快,胃部又开始那种熟悉的痉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紧张。
      他几乎能想象出姜夜明在里面的样子:也许正对着电脑剪视频,也许在吃晚饭,也许在和粉丝互动。
      然后他看到村边的小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即使在夜色中,贺笑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姜夜明!
      他怎么来了?
      姜夜明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小半张脸。
      他似乎在抱怨什么,嘴巴动了动,然后朝着大棚的方向走去。
      贺笑晖悄悄下车,跟了上去。
      姜夜明确实在抱怨。
      “我真服了,什么脑子啊……”他一边用手机当手电筒照着路,一边嘟囔,“支架都能忘,怎么不把脑子忘在家里?”
      下午的直播很顺利,李大爷家新一茬草莓开始成熟,他戴着草帽在大棚里边摘边吃,跟粉丝聊当地的助农计划。
      汗水浸湿了额发,脸颊因为大棚里的高温泛着红——直播结束后看回放,他自己都觉得那样子有点傻。
      但效果很好。观看人数创了新高,评论区一片“好可爱”“想吃草莓”“助农链接在哪”。
      如果没忘记那个该死的拍摄支架的话,一切就完美了。
      那支架不便宜,是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专业设备。
      而且更重要的是,支架上有一个小袋子,里面还放着备用电池和今天拍摄的所有原始素材存储卡。
      明天一早他就要发精剪视频,没了那些素材,等于下午白干了。
      “姜夜明啊姜夜明,你能干点啥……”他叹了口气,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手机的光束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这条路他走了不下几十次,熟得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大棚。
      但晚上走还是有点瘆人——特别是塑料大棚,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移动。
      他加快了脚步。
      大棚就在前方,塑料膜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姜夜明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手机光束扫过身后的土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塑料布的声响。
      “自己吓自己……”他嘟囔着,转过身继续走。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姜夜明的大脑在那一秒的空白后,被尖锐的恐惧刺穿。
      那只手冰冷、有力,他被向后拖去,背撞进一个坚硬而瘦削的胸膛。
      惊恐如同冰水浇头,他发狠挣扎,手肘撞击,脚后跟碾踩,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捂着他嘴的力道真的松了。
      但袭击者似乎并没有用全力。
      事实上,当姜夜明挣扎时,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踉跄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手机脱手掉在地上,光束朝天,照亮了一片黑色的天空。
      姜夜明趁机狠狠咬了一口捂住他嘴的手。
      “嘶——”身后传来抽气声,手松开了。
      姜夜明转身,看也不看,抓起地上一个硬物就往前砸——
      “砰!”
      闷响在寂静的田野里炸开,也仿佛在他自己心里炸开。
      肾上腺素狂飙,他喘得肺叶生疼,心脏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碎裂。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自己手里攥着的是那个冰冷的铝合金支架,而地上躺着的人……
      而地上躺着的人……
      手机的光束滚落在一旁,正好照亮了那张脸。
      苍白,瘦削,眼下的乌青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
      那双总是高傲或冷漠的眼睛此刻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贺笑晖。
      姜夜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高举的支架凝在半空,微微发颤。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这副样子?
      地上的人动了动,试图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跌回去,侧头咳嗽,每一声都虚弱而破碎,敲在姜夜明紧绷的神经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姜夜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挤出来的字眼轻飘无力,“你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淡了最初的惊骇,“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想吓死谁?!”
      音调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尖利,却掩不住尾音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栗。
      贺笑晖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姜夜明看不懂的情绪——饥饿、痛苦、歉意,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姜夜明忽然意识到,贺笑晖的状态糟糕得超乎想象。
      照片只捕捉了憔悴,而现实是……一种生命力正在从他身上流失的惊心。
      他躺在那里,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后又试图抚平的纸,连呼吸都轻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你没事吧?”姜夜明蹲下身,动作有些仓皇,手指伸出又蜷缩回来,悬在半空,无处安放。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裹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艰涩,“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什么坏人……你大晚上躲在这里干什么?吓死人了你知道吗?”
      贺笑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找……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