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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卖惨 屏幕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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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的瞬间,贺笑晖动了。
动作算不上快,甚至有些踉跄,但他准确地伸出手,按住了姜夜明正要拨号的手腕。
“别。”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几分急切。
姜夜明抬眼看他:“为什么?难道你想在这里过夜?”
贺笑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手很冰,力道却很顽固,死死扣着姜夜明的手腕,不肯松开。
两人僵持了几秒。
姜夜明能感觉到贺笑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情绪激动的那种颤抖,而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后身体无法控制的反应。
这个认知让他的怒火消褪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的无奈。
“松手。”姜夜明说,声音放轻了些,“你这样能撑多久?”
贺笑晖没松手,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姜夜明心悸。
有固执,有恳求,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夜明叹了口气,“贺笑晖,我们好好说话,行吗?你先放开我。”
这次,贺笑晖的手指松动了。
姜夜明收回手,看着手腕上留下的淡淡红痕,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头打量这个小空间——不到十平米,堆着些杂物,唯一能坐的地方就是那张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条薄薄的、洗得发白的毯子。
而贺笑晖,几乎站不稳了。
“你先坐下。”姜夜明指了指那张床。
贺笑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挪过去,几乎是用跌坐的姿势倒在床板上。
他闭了闭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姜夜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气恼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咬了咬下唇,转身推开通往大棚内部的那道门。
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草莓成熟时特有的甜香。
大棚内安装了简单的补光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草莓植株。
鲜红的果实点缀在翠绿的叶子间,像散落在草丛中的红宝石。
姜夜明蹲下身,仔细挑选了几颗熟透的草莓——个大、色泽饱满、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果肉的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摘下,捧在手心里,然后走回小房间。
“没有水洗。”姜夜明说,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只能用衣服擦擦,我们吃着是没事,你这种娇贵人未必。”
他扯起自己卫衣的下摆,把草莓一颗颗仔细擦拭干净。
这个动作让他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贺笑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肌肤上,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姜夜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草莓。
擦好后,他走到床前,犹豫了一瞬,然后拿起一颗,递到贺笑晖嘴边。
“吃吧。”他说,声音里有种故作轻松的语调,“补充点糖分,至少别晕过去。”
贺笑晖抬眼看他,目光复杂。他没有立刻张嘴,而是就那么看着姜夜明,看得姜夜明有些不自在。
“干嘛?怕我下毒?”姜夜明扯了扯嘴角,“是还没成熟,反正你也尝不出味道。”
贺笑晖终于张开了嘴。
姜夜明将草莓轻轻送进他嘴里,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贺笑晖干裂的嘴唇。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僵。
对姜夜明来说,那触感让他想起了许多不该想起的片段——亲吻时贺笑晖嘴唇的温度,还有那个失控的夜晚,牙齿刺破皮肤的痛楚与随之而来的、令人羞耻的舒适。
而对贺笑晖来说——
草莓本身是没有味道的。
在他那被剥夺的味觉世界里,这颗粉嫩的果实只是柔软的、多汁的物体,在口腔中破碎时带来湿润的触感,仅此而已。
但姜夜明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
那一点点肌肤的接触,就像投入干涸沙漠的一滴水,瞬间蒸发,却留下了更加灼人的渴望。
更致命的是,姜夜明的手汗——下午直播时的热汗,刚才被惊吓出的冷汗,混合在一起,透过指尖传递过来一种微咸的、鲜活的气息。
对普通人而言,那不过是汗水的味道。
但对贺笑晖来说,那是浓缩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含住姜夜明的手指,用舌头品尝那一点点珍贵的“味道”。
他的唾液疯狂分泌,胃部痉挛,牙齿发痒——所有Fork的本能反应都在叫嚣,都在催促他行动。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慢地咀嚼着那颗无味的草莓,吞咽下去,然后轻声说:“谢谢。”
声音依然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姜夜明不知道这些内心挣扎,他只看到贺笑晖乖乖吃了草莓,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补充了糖分。
他又拿起第二颗,递过去。
就这样,他一颗一颗地喂,贺笑晖一颗一颗地吃。
贺笑晖可以自己吃,姜夜明可以不喂,但两人保持着这种诡异的默契,谁也没有说什么,或者都在等对方说什么。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草莓被咀嚼时细微的汁水声,和两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五颗草莓吃完,姜夜明停下手。
他的耳朵微微发热,但表面上仍强装镇定:“好点了吗?”
贺笑晖点点头。
他的确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眼前不再一阵阵发黑。
他靠在背后的彩钢板上,目光落在姜夜明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你现在能说了吗?”姜夜明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大老远跑来这里,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再说‘想见你’这种话。我想听真话。”
贺笑晖沉默了很久。
大棚外传来风声,塑料布哗啦啦响着。
小房间里的空气依然甜腻闷热,草莓的香气混杂着两人身上复杂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氛围。
“我离不开你。”贺笑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段时间不过是又一次印证了我的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板边缘粗糙的木纹:“我做不到离开你。”
姜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被这几个简单的字眼搅乱心绪。
“所以呢?是你离不开我,又不是我离不开你。”姜夜明深吸了口气,“每月250,我可以给你寄瓶口水。”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既刺向贺笑晖,也刺向他自己。
“我知道。”贺笑晖说,视线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手,“我知道我吓到你了,我知道我不该咬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姜夜明听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那天咬你,不是我计划好的。是我失控了。你流的每一滴血,对我来说都是盛宴。而我,我差点就停不下来。”
姜夜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贺笑晖眼中陌生的疯狂,想起皮肤被牙齿刺破时那种矛盾的顺从——痛楚与麻痹交织,让他既恐惧又沉沦。
“那之后,”贺笑晖继续说,“我每天都在和自己斗争。我想见你,想靠近你,想再次品尝那种味道。但我也怕,怕下一次我会真的伤害你,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他抬起头,直视姜夜明的眼睛:“所以我连句解释都没有。我以为离你远一点,对我们都好。”
“对我是挺好的。”姜夜明轻声说。
“是。”贺笑晖承认,“但我离你越远,那种饥饿感就越强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糖盒,摇了摇,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响声:“这玩意现在连自我安慰的作用都快没有了。”
姜夜明知道,他身上的酸柠檬味都快腌进去了。
“但我不是想说这个。”贺笑晖说,“我觉得你本身比味道更重要。”
姜夜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他狠狠眨了眨眼,想把那阵酸涩压下去。
起码一个月前,他还是很期待这句话的。
“所以你今天来,”他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想说什么?”
“我想道歉。”贺笑晖说,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为那天咬你,为我之后的懦弱,为我所有的自私。对不起,姜夜明。”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告诉你,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放手。你必须跟我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虽然很不讲道理,但是没你我就是活不下去。”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特么……又威胁我?”
姜夜明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他应该生气,应该拒绝,应该让贺笑晖立刻离开。这个人曾经伤害过他,曾经让他害怕,现在又突然出现,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但看着贺笑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毫不掩饰的脆弱和坦诚,姜夜明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就算是演的,这才多久,他就瘦成了这个样子,就这个意志力,做什么不成功呢?
偶尔和他谈论美食,偶尔又和他爆发争吵。
两种记忆在他脑海中交战,让他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姜夜明最终说,声音里带着疲惫,“贺笑晖,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你的道歉,我也接受了。但是……”
他转过身,背对着贺笑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挣扎:“但是信任一旦破碎,就很难再拼凑起来。我害怕。不是怕你,是怕那种失控的感觉,怕我自己也会变得不像自己。”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贺笑晖坐直了身体。
“我明白。”他说,“我也怕过,但我现在接受了。”
姜夜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小房间的另一端,坐到了小木板凳上,靠着冰冷的彩钢板,仰头看着低矮的天花板。
上面的铁架挂着几根蜘蛛网,在微弱的手机光下若隐若现。
姜夜明没有回答,他似乎是在等,也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把贺笑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就像眼前没有这个人一样。
时间缓缓流逝。
姜夜明低头玩着手机,但心思完全不在屏幕上。
他能感觉到贺笑晖的目光,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属于贺笑晖的薄荷柠檬糖的气味。
他想起刚才喂草莓时,贺笑晖嘴唇碰到他手指的触感。
想起贺笑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渴望。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他终于有点喜欢你了,他需要你,给他一次机会。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失去了才珍惜算什么,他失控过,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下一次?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争吵,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姜夜明听到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他抬眼看去,发现贺笑晖蜷缩着身体,似乎在发抖。
“冷吗?”他下意识地问。
贺笑晖没有回答,但颤抖没有停止。
姜夜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床前。
他伸手碰了碰贺笑晖的额头——冰冷,没有发烧,但体温低得不正常。
“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他皱眉。
贺笑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没事,就是有点饿。”
姜夜明叹了口气。他看着贺笑晖苍白的脸,看着他在单薄衣服下微微发抖的身体,心里的那点坚持开始动摇。
“跟我回去先。”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