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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收留 通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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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大棚都有一个后门,只不过不经常开,还面对这田间地头,极少有人从这里通过,只是现在规范大棚建设,都要求有两个出入口罢了。
姜夜明也是才想起来。
大棚后门根本没锁,就是用杂乱的废物堵了一下,姜夜明很轻松地就推开了门,门“嘎吱”一声向外弹开。
深夜的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贺笑晖的状况比他说的还要糟。
从床边站起来时,这位向来体面的餐饮集团继承人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全靠姜夜明眼疾手快架住了他。
“您老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姜夜明忍不住吐槽,把贺笑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贺笑晖靠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有吃一点。”
“正常吃了能饿成这样?”姜夜明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埂上走,“我看人家林锋就挺健康的。”
“他不饿。”
“屁。”
两人跌跌撞撞穿过大棚旁边的田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姜夜明原本还担心会遇到村民,结果整片田野寂静得只剩虫鸣——也是,大半夜的,谁没事往地里跑。
贺笑晖的车停在村口土路边上,一辆黑色SUV,干净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钥匙。”姜夜明伸手。
贺笑晖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他掌心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姜夜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驾驶座车门把人塞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堪称粗暴。
“没必要吧,”贺笑晖难得示弱,“村里也有红绿灯?”
“你这车我不会开,撞了你得赔啊。”
姜夜明绕到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贺笑晖比他高,座椅调得太后,他得踮着脚才能够到踏板。
车子启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寂静的乡村夜里格外突兀。
从大棚到村里招待所不过十分钟车程,姜夜明却开出了一身汗。
一方面是不熟悉这车,另一方面是副驾驶上那人存在感太强——闭着眼,头靠着车窗,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股薄荷柠檬糖的味道却无孔不入地弥漫在密闭车厢里。
更别提混杂其中的、属于姜夜明自己的味道。
姜夜明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吞咽什么。
村里的招待所是栋三层小楼,夜里只亮着门口一盏昏黄的灯。
前台大叔趴在桌子上打盹,被姜夜明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
“张叔,”姜夜明说,“我朋友来找我,一不小心喝多了。”
“明天登记明天吧,赶紧睡觉吧,小年轻就是有劲。”张叔眯缝着眼说。
“这就别登记了,就在我这住一天,他没带身份证啊……”
“行行行知道了……”张叔打了两个哈欠,撇了一眼贺笑晖和这辆好车,就放了过去。
得益于姜夜明这些天的社交,人缘混的真好。
姜夜明最近一直住的房间在二楼,简陋但还算干净。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中间隔着个床头柜,卫生间里的热水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姜夜明把贺笑晖按在椅子上,自己去找水。
房间里只有电热水壶和两瓶矿泉水,他烧了壶水,倒了一杯放在贺笑晖面前。
“喝。”
贺笑晖端起杯子,手还在抖,温水洒出来一些。
他喝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咽下去。
姜夜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气又消了些。
他去翻柜子,这里还放着不少卖相不好但是很美味的西红柿,都是老李送给他的。
他把西红柿洗了洗,递给贺笑晖:“只有这个了,将就吃。”
贺笑晖接过来,盯着那个红彤彤的果实看了几秒,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姜夜明看着他咀嚼、吞咽,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程序。没有享受,没有满足,只有单纯的进食。
他转身去整理床铺,把薄薄的被子铺开,拍了拍枕头。
“睡觉,”他说,“你躺那吧。”
贺笑晖吃完西红柿,擦了擦手,却没动。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铺好的床上,表情复杂。
“怎么了?”姜夜明皱眉,“床上有钉子?”
“不是。”贺笑晖的声音有点哑,“你被窝对我来说太香了,我躺进去非失控不可。”
姜夜明:“……”
他盯着贺笑晖看了三秒,然后“切”一声笑出来。
“贺笑晖,”他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刚在大棚你要是有劲,是不是就打算就地把我办了?”
贺笑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姜夜明笑够了,直起身,开始脱外套。卫衣脱掉,里面是件短袖T恤。
他故意挽起袖子,绷起手臂,秀了一下这一个月在村里干活练出来的二头肌。
“看见没?”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凭你现在这德行,没那威胁。”
贺笑晖的视线落在他手臂上,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这次姜夜明看清楚了——不是诱惑,是挣扎。贺笑晖在拼命克制某种本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夜明突然觉得自己的挑衅有点过分了。他清了清嗓子,收起那点小得意。
“我去洗澡,”他说,“你爱睡不睡。”
贺笑晖很轻地点了点头。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时,贺笑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去床上,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
冷风冲淡了房间里姜夜明的味道,让他稍微好受些。
他靠在窗框上,从口袋里掏出糖盒,倒出最后一颗薄荷柠檬糖,扔进嘴里。
但这颗糖连这点可怜的安慰都快给不了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姜夜明味道的渴望正在压倒一切替代品。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姜夜明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浑身冒着热气。
他看到贺笑晖站在窗边,皱了皱眉:“不冷吗?”
“冷点好。”贺笑晖说。
姜夜明翻了个白眼,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擦头发。
毛巾摩擦头发的窸窣声,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散发出淡淡香味——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对贺笑晖来说简直是酷刑。
“你快点睡,”贺笑晖背对着他说,“你睡着了我再躺下。”
姜夜明动作顿了顿:“干嘛?你还要夜袭我?”
“你醒着我更难受。”贺笑晖的声音闷闷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姜夜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胡乱擦干头发,钻进被窝,背对着贺笑晖的方向。
“别矫情,”他说,“不行你去车里睡。”
身后没有回应。
姜夜明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但房间里有另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对他有特殊“兴趣”的人,这让他很难放松。
他能听到贺笑晖的呼吸声,很轻,但节奏不对,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
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薄荷柠檬糖味——贺笑晖大概又在吃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贺笑晖终于动了。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身侧传来轻微地晃动。
然后是一片寂静。
棚内的彻骨寒气似乎还黏在衣角,此刻虽已身处相对温暖的室内,两人之间却横亘着比田间夜风更僵持的气氛。
姜夜明背对着贺笑晖侧躺,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另一张床上传来的、几乎凝固的沉寂。
他睁着眼,盯着墙壁上一点模糊的斑驳,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贺笑晖的呼吸声太轻了,轻得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丝线,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他脸上尽量维持着不耐烦的平静,甚至故意让呼吸显得悠长,装作已然入睡,只有他自己知道,搭在薄被下的手,指节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贺笑晖的处境更为难熬。
身下的床铺、枕间、被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姜夜明的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一张温柔又残酷的网,将他层层包裹。
那并非浓烈扑鼻的香味,而是一种更私密、更贴近肌肤的暖融融的味道,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气息和青年身上特有的活力感,对此刻饥渴到骨髓都在叫嚣的他而言,不啻于最极致的诱惑与酷刑。
他冰冷的手指死死攥着单薄的被沿,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胃里空灼的烧痛一阵紧过一阵,而更深处,某种源于本能的、更蛮横的渴望在疯狂冲撞理智的牢笼。
他只能拼命回想冷水灌进喉咙的刺激,回想薄荷糖在舌尖炸开的尖锐冰凉,用这些微弱的感官刺激去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源自另一个人气息的温暖洪流。
身体因为极力的克制而微微发颤,他却连翻动一下都不敢,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那脆弱的平衡,让自己失控。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冷清清的光痕,恰好划开两人所处的空间。
屋子里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狗吠,反而衬得这份寂静更加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夜明觉得自己的肩膀开始发酸,脖子也梗得难受,可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泄露了自己根本没睡着的事实。
贺笑晖则觉得自己快要被两种矛盾的力量撕裂了:身体的极度疲倦叫嚣着要陷入沉睡,而神经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清醒地感知着每一丝来自身边的动静与气息,警惕着,也渴求着。
终于,姜夜明忍不住了,极其缓慢地,偷眼向后瞥去。
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他看见贺笑晖蜷缩的背影,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刻却显得异常单薄,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重负压垮。
他心底那点强装出来的硬气,忽地就漏了个口子。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懊恼,又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关怀:“喂……你冷不冷?被子……够厚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凝滞的空气中。
贺笑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他沙哑低沉、同样轻缓的回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冷。”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声音里透出一种筋疲力尽后的干涩:“你……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