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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缓解   贺笑晖 ...

  •   贺笑晖那句“快睡吧”之后,房间里似乎更静了。
      窗外的月光缓慢移动,那道冷清清的光痕慢慢爬上了贺笑晖的床尾,照亮了他攥着被沿的、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关节。
      姜夜明依然背对着他,但已经不再假装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墙上那点斑驳,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着,乱糟糟的。
      他想起大棚里贺笑晖苍白的脸色,想起车上那股弥漫的薄荷柠檬糖味,想起刚才递过去西红柿时对方机械的咀嚼——没有一丝享受,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进食。
      “其实我挺可怜你的。”
      姜夜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没打算开口,可话就这么溜了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疲惫。
      身后没有回应,但他知道贺笑晖在听。那细微的、几乎凝滞的呼吸声,此刻似乎更轻了。
      “我不是说同情什么的,”姜夜明继续说,眼睛依然盯着墙壁,“就是……你这种活法,太痛苦了。吃什么都一样,只有口感没有味道,一辈子都活在饥饿里,还得装成正常人。”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这样说话似乎更自然些,不用面对贺笑晖,也不用面对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挣扎的眼睛。
      “我今天在大棚看到你的时候,真吓了一跳。你那么体面一个人,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姜夜明顿了顿,“但也就到这儿了。”
      贺笑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
      “明天你吃饱了饭就走吧。”姜夜明的语气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片,锋利而清晰,“村里有家早点铺子,豆腐脑做得特别好,你可以去尝尝——虽然对你来说可能都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
      “咱俩真的没可能了。我感觉我挺想要你的道歉的,但是今天要到了,我觉得也就那样,没有特别感动开心释然,也没有生气。可能就是……我不想过那种生活。”
      姜夜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坦白:“我不想猜你有没有喜欢我了。”
      他停了停,感觉到喉咙有些发紧。
      “贺笑晖,你要是真喜欢我一点,哪怕就一点点,就放我自由吧。别威胁我,也别求我,就……放过我。”
      说完这些话,姜夜明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会感到轻松,可胸腔里却像塞满了湿棉花,沉甸甸地堵着。
      房间里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姜夜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他睁开眼,侧过头。月光下,贺笑晖的背影依然蜷缩着,但似乎绷得更紧了。
      接着,又是一声抽气,这次更明显,带着一种痛苦的压抑。
      “贺笑晖?”姜夜明坐起身。
      贺笑晖没有回答,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一只手死死按在胃部。
      姜夜明心里一紧,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贺笑晖床边。
      月光照在贺笑晖脸上,那张向来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嘴唇抿得发白,眉头紧皱着,眼睛紧闭,睫毛在不停颤抖。
      “你怎么了?”姜夜明蹲下身,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贺笑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胃疼。”
      “饿的?”姜夜明立刻问,“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西红柿还有——”
      “不是。”贺笑晖打断他,眼睛依然紧闭,“是心理性的……”
      他的话断在一阵明显的痉挛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按在胃部的手用力到指节发青。
      贺笑晖对姜夜明的渴望不仅是生理的,更是灵魂层面的。
      所以当自己一遍遍说着“没可能”、“放过我”的时候,对贺笑晖而言,可能不亚于一场酷刑。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莫名的恼怒。
      “你……”姜夜明咬了咬嘴唇,最终叹了口气,“我去找村医。”
      他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贺笑晖的手劲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指节死死扣着姜夜明的手腕,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别走。”贺笑晖终于睁开眼睛,那双总是藏着锐利和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单纯的痛苦和乞求,“你知道怎么治。”
      姜夜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他能清楚地看到贺笑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到那双因为疼痛而失焦的瞳孔,看到那张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抽搐的下颌。
      “我不知道。”姜夜明别开视线,试图抽回手,但贺笑晖握得太紧。
      “你知道。”贺笑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就一次……姜夜明,就一次。亲我一下……”
      他说这话时,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不是去抓姜夜明,而是轻轻拉住了姜夜明的衣角。
      那个动作近乎卑微,与平日里高傲的贺笑晖判若两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姜夜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求你。”贺笑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种挣扎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渴望,“求你,姜夜明。我胃疼得快要死了,但其实没那么饿,都是心理性的……你的味道,你的一点触碰,就能缓解……”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姜夜明的衣角,动作轻得像羽毛,却让姜夜明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松开我。”姜夜明试图保持冷静,可自己的手腕被贺笑晖握着,那股冰凉的触感,以及贺笑晖指尖微微的颤抖,都让他无法真正冷静,“我给你漱口水。”
      “我不。”贺笑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你心软……给我一口……”
      他抬起头,月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贺笑晖的眼神越哀求,手上就越收紧了一点,不是用力,而是更像一种无助的依偎。
      “你知道怎么做的,我不主动,你来……我求你,你来做……”
      姜夜明沉默了。
      他蹲在贺笑晖床边,手腕被握着,衣角被拉着,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某种亲密的拥抱。
      他能闻到贺笑晖身上越来越浓的薄荷柠檬糖味,但这次,那味道里混杂了一丝苦涩,一丝汗水的咸,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几乎是哀求的气息。
      “就一下。”贺笑晖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已经想了一个月了,姜夜明,给我一口吧……”
      姜夜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贺笑晖的手,此刻却因为疼痛和克制而微微发抖,指节用力到发白。
      “如果我不同意呢?”姜夜明问,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你会同意的。”贺笑晖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夜明,姜夜明……你会同意的,你依我……你心软……”
      最后两个字说得太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姜夜明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知道这是陷阱,知道一旦让步,以后就可能有无尽的麻烦。可是——
      可是贺笑晖的手太冰了。
      可是他的眼神太痛苦了。
      他们两个没有正式的在一起过,也没有正式的分开过……
      姜夜明止不住的自欺欺人。
      “就一下。”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以后……你换个有味道的人吧,别再找我了。”
      贺笑晖的神情说不上明朗,起码姜夜明看不懂这个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
      月光正好照在贺笑晖脸上,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到那微微张开的、苍白的嘴唇,看到睫毛上凝结的细小的汗珠。
      他应该快速碰一下就离开,像个完成任务的动作。
      可是当他的嘴唇即将碰到贺笑晖的嘴角时,他停住了。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贺笑晖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急促;近到能闻到他嘴里残留的薄荷糖味,混合着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贺笑晖自己的、干净而苦涩的味道;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里那一瞬间的怔忡和近乎虔诚的期待。
      姜夜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不是同情,不是施舍,甚至不是妥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主动靠近一个对自己怀有“食欲”的人,而那个人此刻正用近乎破碎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救赎。
      “夜明……”贺笑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痛苦的催促,“求你……”
      姜夜明闭上眼睛,终于吻了上去。
      不是嘴角,是嘴唇。
      贺笑晖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膜拜。
      他先是轻轻含着姜夜明的下唇,用舌尖小心地描摹唇形,然后才慢慢加深这个吻。
      姜夜明的手还被他握着,此刻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住了贺笑晖的掌心。
      贺笑晖立刻松开手腕,转而与他十指相扣,将他的手轻轻按在床单上。
      这个吻逐渐变得深入。贺笑晖的舌头探进来时,姜夜明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尝到了更浓郁的薄荷柠檬糖味,但这次,那味道底下藏着别的——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贺笑晖自己的味道,干净,苦涩,却又莫名地急切。
      贺笑晖吻得很克制,却又很贪婪。他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每一滴水都要仔细品尝,却又不敢喝得太急,怕惊扰了这脆弱的馈赠。
      他的舌尖温柔地滑过姜夜明的上颚,舔舐他的齿列,然后与他自己的舌尖缠绵。
      这不对劲……
      姜夜明觉得自己在融化。
      他从没被人这样吻过——不是技巧性的亲吻,而是充满了情感的、几乎虔诚的深吻。
      贺笑晖的另一只手狠狠捧住了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缓缓摩挲,动作强硬得像在驯服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呼吸交缠在一起,薄荷糖的清凉和姜夜明自己的暖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贺笑晖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依然克制着,没有把姜夜明往床上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深深地、缠绵地吻着他。
      姜夜明被吻得头晕目眩。氧气变得稀薄,身体深处升起一股陌生的热流,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烧得他耳根发烫。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却又不由自主地追逐着贺笑晖的舌尖。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贺笑晖的下一步。
      期待贺笑晖咬下来。
      小臂上贺笑晖留下的牙印已经消失了,但那种麻痒的感觉依旧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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