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挣扎   村里的 ...

  •   村里的医疗站是个简陋的小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药物的气味。
      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手法娴熟地给姜夜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里,姜夜明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伤得不深,但划得长,这几天别沾水,每天来换药。”老医生叮嘱道。
      李婶和王姨陪着姜夜明来的,两人在旁连连点头:“小姜你放心,这几天我们都帮你看着,不许你乱跑。”
      “谢谢婶子。”姜夜明勉强笑了笑。
      包扎完,李婶扶着姜夜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乡村的小路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
      “小贺那孩子,慌慌张张跑来说你摔了,脸白得跟纸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王姨边走边说,“他也是真担心你。”
      姜夜明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崎岖不平的土路。
      贺笑晖确实跑了——在他掏出薄荷糖、艰难地说出“我去叫人”之后,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河堤,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那种落荒而逃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说明了当时的危险性。
      回到招待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王姨和李婶嘱咐了几句要注意休息,便各自回家了。
      姜夜明一个人爬上二楼,打开房门,里面一片昏暗。
      他没开灯,就这么在床边坐了很久。
      小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疼痛,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贺笑晖离开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渴望和恐惧,像野兽被困在牢笼里挣扎。
      敲门声是在七点半响起的,很轻,试探性的三下。
      姜夜明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是三下。这次坚定了一些。
      “谁?”姜夜明明知故问。
      “是我。”贺笑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我带了晚饭。”
      姜夜明沉默了几秒,撑着身体站起来,单脚跳到门边,拉开了门。
      贺笑晖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个瓷碗,还冒着热气。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好像下午河堤上那个几乎失控的人只是姜夜明的幻觉。
      “村里的张姨做的,”贺笑晖说,目光礼貌地避开了姜夜明,“荠菜饺子,还有小米粥,清淡,适合你。”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谢谢。”姜夜明低声说。
      贺笑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贺笑晖。”姜夜明叫住了他。
      贺笑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还有事?”
      房间里没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勾勒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姜夜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腿受伤了,不方便。能不能...帮个忙?”
      贺笑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帮什么忙?”
      “我想洗个澡,”姜夜明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腿不能沾水,一个人弄不了。你能不能...搭把手?”
      这话说出来,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贺笑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姜夜明,你找我干什么?”
      姜夜明愣住了。
      贺笑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这下两人都站在昏暗里,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
      “那么多村民,李婶,王姨,谁不能帮你?”贺笑晖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偏偏找我?”
      “啊?”姜夜明说,喉咙发紧,“我还能找谁啊?”
      亲也亲了,闹也闹了,还没回到默认的那个状态么……
      难道姜夜明又自作多情了么……
      “找谁?”贺笑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可以毫无防备地在我面前脱衣服,让我帮你洗澡?”
      姜夜明脸上发烫,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恼怒:“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贺笑晖打断他,又往前逼近一步,“你觉得我能控制住自己?你觉得下午只是个小插曲?”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过来。
      “我——”姜夜明语塞了。
      “我去张叔来帮忙。”贺笑晖说着,转身又要走。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姜夜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伤口疼得烦躁,或许是贺笑晖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刺激了他,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累,累得不想再玩这种你追我躲的游戏。
      他单脚跳着往前几步,抢在贺笑晖之前抓住了门把手。
      “不用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自己能行。”
      贺笑晖停在原地,看着他。
      姜夜明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他擦着贺笑晖的肩膀过去,动作因为腿伤而笨拙踉跄。
      就在那一瞬间——
      “砰!”
      门被猛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紧接着,灯被按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姜夜明眼前一暗,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身后袭来,把他整个人狠狠按在了墙上。
      “贺——”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卡住了脖子。
      贺笑晖的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颈侧,力道大得惊人,却不是要让他窒息,而是一种彻底的压制。
      另一只手抓住他受伤的那条腿,毫不留情地折向一边——
      “啊!”姜夜明痛叫出声。
      贺笑晖把他拖离墙壁,几乎是扔到了床上。
      姜夜明摔进被褥里,背上的擦伤和腿上的伤口同时传来剧痛,他眼前发黑,几秒后才喘过气来。
      然后他隐约看见了贺笑晖的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或许见过,在河堤上,在那个瞬间。
      但现在更甚。贺笑晖的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克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嘴角紧绷着,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
      “贺笑晖,你——”姜夜明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想从另一边下床。
      贺笑晖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步跨到床上,膝盖压住姜夜明的另一条好腿,手又一次掐住了姜夜明的脖子,这次是正面,拇指按在喉结下方,用力不大,但威胁性十足。
      “别动。”贺笑晖说,声音嘶哑得可怕。
      姜夜明僵住了。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贺笑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犹豫的害怕,而是纯粹的、动物性的、对捕食者的恐惧。
      贺笑晖的眼睛盯着他的小腿。
      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刺眼极了,靠近脚踝的地方,已经渗出了一小片淡红色的血渍。
      “下午的伤,”贺笑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给你包扎了...上了药...”
      他的一只手掐住了姜夜明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那条受伤的腿。动作粗暴,完全不顾及姜夜明的痛呼。
      疼痛从小腿的伤口蔓延上来,与背部的擦伤连成一片火辣辣的网络。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只掐在脖颈上的手——指腹紧贴着动脉,能感觉到脉搏在对方掌下疯狂跳动。
      贺笑晖的拇指按在喉结下方,力道控制得精准而残忍:不会真的窒息,却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喉咙上的压力并不足以阻断呼吸,却像一道铁箍,锁死了姜夜明所有反抗的可能。
      他僵在床上,仰视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贺笑晖的轮廓在昏暗中扭曲变形,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的东西让姜夜明浑身发冷。
      那不是贺笑晖。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贺笑晖。
      “贺……”姜夜明尝试发声,声音却卡在紧缩的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贺笑晖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姜夜明小腿的绷带上。
      “你的血……”贺笑晖又喃喃了一遍,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一瞬间,姜夜明清楚看见他闭了一下眼睛——不是享受,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挣扎。
      贺笑晖整张脸都绷紧了,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殊死搏斗。
      掐在姜夜明脖子上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冷。
      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姜夜明。
      这不是下午河堤上那种混乱的、带着试探的惊慌。那时候的贺笑晖至少还像个人——一个在与本能搏斗的、痛苦的人。而现在压在他身上的这个……
      是闻到了血腥味、理智彻底崩断的野兽。
      姜夜明感到一阵反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虽然两人的感情之路——如果算的话——走的十分艰难,但在内心深处,他从未真正相信贺笑晖会伤害他。
      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姜夜明呼吸困难,眼前开始泛起黑雾。
      他徒劳地抬手去掰贺笑晖的手指——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刑具。
      “疼……”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里带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和委屈。
      贺笑晖的动作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停顿,短到姜夜明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一些,给了他呼吸的空间,却依旧没有放开。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柄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姜夜明心里。
      贺笑晖听见了。
      他知道自己弄疼他了。
      但他没有停。
      这个认知比任何粗暴的动作都更让姜夜明感到寒冷。
      那不是失控的不知轻重,而是在清醒地、选择性地忽视他的痛苦。
      贺笑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他在恐惧,在疼痛,却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压制他。
      姜夜明突然觉得可笑。荒谬的可笑。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至少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可现在,他被按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像一块待宰的肉。而贺笑晖的注意力全在那点血渍上,仿佛他这个人、他的恐惧、他的疼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声。
      窒息感再次涌上来。这次不是来自脖颈的压力,而是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冰冷的东西。
      它堵住了喉咙,淹没了心跳,让四肢百骸都沉入一种麻木的钝痛中。
      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他哭不出来——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抽离。
      他盯着上方贺笑晖的轮廓,那张曾经让他觉得“帅得一塌糊涂”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只剩下贪婪的阴影。
      贺笑晖的呼吸依然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绷带上,也喷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他死死盯着那截小腿,眼神痴迷而狂热。
      “碘酒的味道,我闻不到。”贺笑晖轻声说,手指抚过绷带边缘,“消毒水的味道,我也闻不到。只有血...你的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