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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失控   姜夜明 ...

  •   姜夜明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不要——”他挣扎起来,用那条好腿去踹贺笑晖,“放开我!贺笑晖你清醒一点!”
      但他的挣扎在贺笑晖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贺笑晖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的动作,一只手就把他的双腿都按住了。然后,他俯下身,凑近了那截小腿。
      姜夜明看见贺笑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闻什么极其诱人的气味。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表情近乎虔诚——如果忽略其中那股令人胆寒的渴望的话。
      “薄荷糖没用了。”贺笑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下午吃了三颗……你的味道盖过了一切...”
      他伸出手,开始解绷带。
      “不要...贺笑晖,求你...”姜夜明的眼泪涌了上来,一半是疼,一半是怕。
      绷带被一圈圈解开,露出下面涂抹着褐色碘酒的伤口。
      伤口大约十几厘米长,横在小腿外侧,不深,但皮肉翻开,边缘红肿。
      贺笑晖盯着那道伤口,呼吸越来越重。
      “我尝不到碘酒的苦味,”他说,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能尝到你...”
      他低下头。
      姜夜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贺笑晖的舌头碰到了伤口。不是舔舐,不是亲吻,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动作——他像动物饮水一样,用舌头去接触渗血的皮肉,然后猛地吸吮。
      痛。尖锐的、灼烧般的痛从伤口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姜夜明的全身。
      但比痛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感觉——一股暖流从伤口蔓延开,顺着小腿往上爬,带来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麻痒感。
      就像之前被咬伤时那样,只是这次强烈百倍。
      “放开...放开...”姜夜明哭喊着,徒劳地挣扎。
      他的脖子被贺笑晖用一只手就轻易死死卡主,两只手不能动摇贺笑晖分毫,两条腿也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力量的悬殊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贺笑晖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哭喊。他全神贯注于那道伤口,舌头舔过翻开的皮肉,牙齿轻轻啃咬边缘。每一次触碰都让姜夜明浑身颤抖——一半是因为痛,一半是因为那种该死的、无法控制的麻痹感。
      “停下...求你了...”姜夜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贺笑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唇上沾着血,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眼睛对上姜夜明的,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混沌的雾。
      “你的血,”贺笑晖说,声音里有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好奇,“为什么会这么香?”
      姜夜明答不上来。他只知道自己在哭,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贺笑晖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他张开了嘴。
      姜夜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疯狂地挣扎起来:“不!不要咬!贺笑晖!贺笑晖你醒醒!”
      太迟了。
      贺笑晖像是一个熟练工,他手上用力,掐住了尖叫的姜夜明的喉咙,压得他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呼吸。
      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姜夜明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被压在缺氧的呼吸声之中。
      那不是下午在河堤上被石头划伤的感觉。划伤是尖锐的、一过性的痛。
      而这是钝痛,是撕裂,是牙齿嵌入皮肉、撕扯、咀嚼的痛。贺笑晖咬住了伤口边缘,用力之猛,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
      鲜血涌了出来,比下午多得多,迅速染红了床单。
      姜夜明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但那种诡异的感觉也随之增强,像毒品一样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在剧痛中竟感到一丝飘忽的愉悦。
      这种矛盾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
      “疼...好疼...”他啜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贺笑晖松开了牙齿,但没离开伤口。他舔舐着涌出的鲜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野兽。
      “不够...”他喃喃道,嘴唇贴着伤口说话,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肉上,“还要...”
      他又一次咬了下去。
      这一次,姜夜明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床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息,眼泪无声地流。
      小腿上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蔓延全身的无力感。血流失得太多,他感觉冷,开始发抖。
      贺笑晖尝到了更多的血,动作反而慢了下来。他不再撕咬,而是改为细细地舔舐,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他的表情放松了些,眼睛半闭着,那股疯狂的劲头似乎随着血的摄入而有所减退。
      房间里只剩下舔舐的声音,和姜夜明压抑的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贺笑晖掐住姜夜明脖子的手微微放松。
      姜夜明抓住机会,狠狠地兜手打了贺笑晖一巴掌,死死掐住了他的头发。
      疼痛让贺笑晖回过神,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像是在挣扎。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嘴唇和下巴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里,那层混沌的雾渐渐散去,露出底下熟悉的、属于“贺笑晖”的清明。
      他看见了姜夜明。
      姜夜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粘在额头上。
      他的一条腿被贺笑晖抓在手里,小腿外侧血肉模糊,伤口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边缘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床单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还在缓慢地扩大。
      贺笑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姜夜明的腿无力地落在床单上,引来一声微弱的痛哼。
      “我...”贺笑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血。他又看向姜夜明的腿,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灯光下清晰得可怕。
      姜夜明没有出声。他只是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哭。
      贺笑晖踉跄着后退,撞到了桌子,上面的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荠菜饺子滚了一地,小米粥洒出来,混着血迹,一片狼藉。
      “对不起...”贺笑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不能在这,我去找人……”
      他想靠近,想看看姜夜明的伤势,但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怕自己再靠近,又会失控。
      姜夜明终于动了动。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向自己的腿。
      当看清那个伤口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别开了眼。
      “去找医生。”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贺笑晖像是被这句话唤醒,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门没关,走廊的光照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姜夜明躺在床上,听着贺笑晖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体,抱住了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腿。
      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痛得他眼前发黑,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里某个地方。
      他知道贺笑晖只能尝到他的味道,但应该只是味道就够了啊……
      怎么会这样呢?
      当牙齿真正撕开皮肉的时候,当那种混合着剧痛和诡异感觉的感觉席卷全身的时候,当看见贺笑晖眼睛里毫无人性的渴望的时候——
      理性毫无用处。
      姜夜明把脸埋进膝盖,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和血腥味一起,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不知哭了多久,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姜夜明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最先冲进来的是老医生,提着医药箱,后面跟着贺笑晖,还有被惊动的招待所老板和几个村民。
      “我的天...”老医生看到姜夜明的腿,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
      贺笑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死死盯着姜夜明,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愧疚,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未完全褪去的、令人胆寒的渴望。
      医生开始重新处理伤口,消毒、止血。
      姜夜明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伤口怎么弄的?”医生皱着眉问,“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姜夜明哑声说,“撞到桌角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摇摇头:“我弄不了,去县里。”
      张叔慌得要紧,看见贺笑晖就在门外,连忙说道:“小贺,你开车快,你送他去——”
      姜夜明靠在床头,他低着头,不看贺笑晖。
      贺笑晖终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姜夜明腿上,又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我不能送,你们去吧,给你们钥匙……”他开口,声音干涩。
      “你走吧。”姜夜明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贺笑晖僵住了。
      “今晚别来找我,”姜夜明继续说,仍然不看他,“明天也别。以后...都别。”
      “我...”
      “我害怕。”姜夜明抬起头,终于看向贺笑晖。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是清晰的,清晰的恐惧,“贺笑晖,我怕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进贺笑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在张叔费解又催促的目光中,摸出车钥匙放在了柜子上,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屋子。
      反锁的声音如此清晰。
      顾不上研究小伙子们有什么矛盾,张叔和老医生俩人搀扶着姜夜明上了车,往县里的医院狂奔而去。
      而在自己屋子的阴影里,贺笑晖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口袋里,那盒薄荷柠檬糖已经空了。
      最后一颗糖,在下午的河堤上,就已经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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