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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测试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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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姜夜明抬起红肿的眼睛，发现自己把教授的外套袖子都哭湿了一片。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不必道歉，孩子。”卢卡斯教授温和地抽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恐惧和眼泪是合理的反应。你刚刚得知自己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对你并不友好。”
姜夜明擦着脸，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的艾登。
少年仍背对着房间，手指一直没离开脖子上的丝巾。
“他也是Cake？”姜夜明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颤抖。
卢卡斯教授点点头：“艾登是我的外孙。五年前在家门口，他被路过的Fork袭击。”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我因此从神经生物学转向了这个领域的研究。某种意义上，是你和他这样的人，在推动我们理解这种分化。”
“理解有什么用？”姜夜明苦涩地说，目光落在自己裹着纱布的小腿上，“理解了，我就不是Cake了？理解了，贺笑晖就不会想吃我了？”
“理解不能改变本质，但能改变应对方式。”卢卡斯教授重新戴上眼镜，从手提包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些图表，“姜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极少数人会分化为Fork或Cake吗？”
姜夜明摇头。
“因为这不是疾病，也不是突变，而是一种古老基因表达的重新激活。”教授放大一张基因图谱，“我们在所有人类DNA中都发现了相关基因片段，但在大多数人身上，它们处于沉睡状态。只有极少数人，在成年后的某个时间点——通常是重大压力事件或激素剧烈变化时期——会激活这些序列。”
施云奇已经收拾好打翻的粥，这时凑过来看屏幕：“教授，您之前说这可能和远古时期的共生关系有关？”
“只是一种假说。”卢卡斯教授滑动屏幕，出现一张手绘的概念图，“想象一下，在食物匮乏的时期，一部分人分化出对特定‘营养源’的极度敏感——这些营养源不是植物或动物，而是另一部分人体内分泌的特殊化合物。而‘营养源’个体则进化出被取食时的麻痹感觉，以减少反抗造成的组织损伤。这是一种残酷但高效的配对关系。”
姜夜明感到一阵恶心：“所以我们是……食物链？”
“曾经可能是。”教授关掉平板，“但在现代社会，这种机制失去了原始的生态位，变成了纯粹的折磨。Fork无法从正常食物获得满足，Cake则永远生活在被‘发现’的恐惧中。”
“那我为什么……”姜夜明顿了顿，“为什么偏偏是我？”
卢卡斯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基因选择是奇妙而随机的。你的幸运在于，咬你的那个人，至少在试图控制自己。”
“幸运？”姜夜明几乎笑出来，“教授，您管这叫幸运？如果我根本不认识他，我现在就可以报警，让他坐牢。就像艾登那样。”
窗边的艾登肩膀动了动，但没有转身。
“可是你认识他。”教授平静地说，“你知道他的名字，见过他正常时的样子，知道他会在你受伤后熬粥炖汤——尽管这行为愚蠢至极。”
姜夜明咬住嘴唇。是的，他知道。
他见过温文尔雅的贺笑晖，最开始的时候，最有魅力的时候；也见过执着固执的贺笑晖，两人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在朝着彼此希望的目标在发展……
“认识让事情变得更糟。”姜夜明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怕他，或者……或者别的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见到他。”
“这是你的权利。”卢卡斯教授站起身，走到窗边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少年终于转过身来，蓝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艾登当时也不认识袭击者。司法程序走了两年，那个Fork被判了八年监禁。但艾登每周仍然需要心理治疗，他对所有牙齿接触皮肤的动作都有应激反应——包括牙医。”
姜夜明看着艾登脖子上的丝巾，突然意识到：那齿痕已经五年了，但少年仍然需要遮住它。
“我不是在比较哪种情况更好。”教授走回床边，“我只是说，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你选择的那条，至少有一个变数：那个Fork对你有情感。”
“他想吃我，这算情感吗？”姜夜明委屈地问。
他和贺笑晖一切纠缠的开始，就是源自味道，如果没有味道，也就没有感情了……
“食欲之外的情感。”教授说，“否则他不会在失控后跟你来医院，不会在这里守通宵，不会熬了汤却不敢见你。纯粹的捕食者不会这样。”
姜夜明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可颤抖的手昭示着他的纠结。
“我需要时间想想。”最后他说。
“当然。”卢卡斯教授温和地笑了笑，“你可以让医院开一些短期镇静剂，如果噩梦太频繁，可以睡前服用半片。但别依赖它。”
施云奇看了看表：“都一点了，你肯定饿了。我去买点吃的，这次保证跟那家伙没关系。”
他朝教授使了个眼色，匆匆走出病房。
走廊里，贺笑晖已经不在了。施云奇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打电话。铃声响到第五下才被接起。
“你在哪儿？”施云奇压低声音，走向楼梯间。
“天台。”贺笑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施云奇爬上七楼，推开沉重的铁门。
贺笑晖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但没抽的烟。
“干什么啊你？要跳楼啊？”施云奇走过去。
“吹吹风。”贺笑晖把烟按灭在水泥台上，“他怎么样了？”
“你说呢？”施云奇火气上来了，“你他么到底怎么想的？熬汤？还送到病房门口？你嫌他吓得不够是不是？”
“我只是……”贺笑晖闭了闭眼，“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离他远点！”施云奇骂道，“你知道他现在怕成什么样吗？一吃出是你做的饭，直接崩溃了！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贺笑晖的肩膀绷紧了。他转过身，眼睛红得可怕：“我只是又一次证明了，我离不开他，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那是离不开小姜么，你是离不开Cake！”施云奇讽刺地说，“你知道你这像什么吗？像条发情的狗！”
这话刺痛了贺笑晖。他猛地抓住施云奇的衣领：“你根本不懂那种感觉！那不是‘想吃’，那是……那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告诉我如果不得到那个味道，我就会死！”
施云奇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去啊。他就在楼下，腿还吊着，跑不了。去完成你的‘进食’。”
贺笑晖像被烫到一样松手，后退两步，背靠在水箱上：“我做不到。”
“为什么？因为法律？道德？”施云奇整理着衣领，“还是因为你知道他是姜夜明，不只是个‘Cake’？”
贺笑晖没有回答。他看向远方的城市轮廓，声音很低：“那个金发小子，艾登，他也是Cake吧？”
施云奇挑眉：“这可是未成年啊我警告你，还是外国友人，你小心搞成跨国案件！”
“我能闻到。”贺笑晖说，“但他的味道……不一样。像隔着一层玻璃闻香水，知道存在，但没有反应。”他指了指自己的胃部，“这里很平静。但对姜夜明……”
“等等。”施云奇打断他，脑子飞快转动，“你是说，你能区分不同的Cake？而且只对特定的有反应？”
“不是么？”贺笑晖皱眉，“你才是研究者，我自始至终，只见过林锋，姜夜明，和这个小子而已……”
施云奇怔住了。他掏出手机，快速给卢卡斯教授发了条信息，然后盯着贺笑晖：“详细说说。”
贺笑晖刚要开口，施云奇手机震动，卢卡斯教授回复了：“立刻带他下来，我们需要测试。”
病房里，卢卡斯教授的眼睛在发光。
“这可能是重大发现。”他兴奋地对刚进门的两人说，完全无视了贺笑晖和姜夜明之间骤然紧绷的气氛，“我们一直假设Fork对Cake的反应是普适性的，只是强度不同。但如果存在特异性……”
“什么意思？”姜夜明缩在病床一角，尽可能远离门口的贺笑晖。
他的目光像受惊的动物，死死锁在贺笑晖身上，却在对方看过来时猛地别开脸。
那眼神太复杂了，歉疚底下翻涌着某种让他脊椎发凉的渴望，他承受不起。
贺笑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教授，可余光里全是姜夜明苍白的指节攥着床单的样子。
那截脆弱的腕骨，微微突起的筋脉，都让他口腔里泛起一阵空虚的灼烧感。
“意思是，贺先生可能只对你，或者极少数Cake有强烈反应。”卢卡斯教授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这是从不同Cake志愿者身上采集的汗液样本——经过严格伦理审查和匿名处理。贺先生，你愿意做个测试吗？”
施云奇小声“卧槽”一声，嘀咕了句“怎么过的海关”，没想到这个病房如此安静，数他的声音大。
“呃……当我没说……”
贺笑晖看向姜夜明，姜夜明被他看得发抖，把自己缩得更紧。
他慌乱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仿佛那里已经能感受到牙齿刺入的幻痛。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贺笑晖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从姜夜明身上移开，转向卢卡斯教授手中的小瓶子。
那些透明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看似普通，却承载着他既渴望又恐惧的秘密。
“我同意。”贺笑晖的声音干涩，“但我想知道……这些样本的来源，确实都是Cake的？”
卢卡斯教授郑重地点头：“所有志愿者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样本采集过程严格遵守伦理规范。他们的个人信息被完全剥离，只保留分化年龄、性别、血型等基础数据用于研究。”
“那……那我呢？”姜夜明小声问，手指依旧紧攥着床单，“我需要做什么？”
“姜先生，我想先带你了解一些基础知识。”卢卡斯教授温和地说，“对于Cake来说，了解自己的生理机制至关重要——不是为了接受被‘捕食’的命运，而是为了掌握保护自己的知识。”
姜夜明咬住下唇，看了一眼贺笑晖，又迅速移开视线：“好。”
“那么，施，麻烦你安排一下实验室。贺先生，我们需要采集你的基础生理数据，然后进行样本测试。”卢卡斯教授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