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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结果 去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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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实验室的路上,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姜夜明坚决不肯和贺笑晖同乘一辆车。
最终施云奇叫了辆出租车,让教授和艾登陪姜夜明坐在后座;贺笑晖则独自开着他自己的车,带着施云奇,隔着几辆车跟在后面。
“你可以出院了,感觉还好吗?”艾登小声问道。
姜夜明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摇了摇头:“很好,身体上的损伤几乎没有……像我这样的Cake,最后都怎么样了?”
卢卡斯顿了顿:“这问题很难回答。有些Cake选择隐藏身份,一辈子不被发现;有些被Fork伴侣保护得很好;还有些……”他没说下去。
“还有些被吃掉了,或者疯了,对吗?”姜夜明平静地接话。
“我们的研究正在改变这种情况。”卢卡斯教授认真地说,“我们开发了抑制剂,可以帮助Fork降低冲动。虽然还不完美,但至少是希望。”
施云奇所处的研究机构虽然就在科技园里,外表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姜夜明上次就见过一次了。
内部却别有洞天——洁白的走廊、厚重的隔音门、随处可见的生物安全标识。
姜夜明被带进一间布置得像会客室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张抽象画,茶几上甚至摆着茶具,与外面冰冷的科研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为来访者特别布置的。”施云奇解释道,“总有拉赞助的时候嘛。”
他这么说完,就和卢卡斯教授说道:“我先带贺笑晖去那边,这就交给你了教授。”
卢卡斯教授似乎也来过这里,十分熟悉。
他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对面的墙壁缓缓降下幕布,变成投影屏。
“让我们从头开始,姜先生。”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姜夜明接受了一场颠覆认知的科普。
卢卡斯教授展示了高分辨率的人体神经图,指出Fork与Cake分化的关键区域——位于下丘脑和杏仁核的一组特殊神经元集群。
“普通人的这些神经元对特定化合物没有反应,但在分化个体中,它们被‘唤醒’了。”教授调出一段动画,“对Fork而言,Cake□□中的信息素会直接激活大脑的奖励中枢,产生比正常进食强烈十倍的愉悦信号。而对Cake来说,Fork唾液中的酶类物质会刺激皮肤和黏膜下的麻痹受体。”
姜夜明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神经信号,感到一阵反胃:“所以……我被咬的时候……”
“你会感到舒适,这是生理机制,不是你的错。”教授温和但坚定地说,“这种机制在远古时期可能有助于减少猎物的反抗,提高‘取食效率’。但在现代文明中,它成了一种残酷的诅咒。”
接下来是案例资料。教授谨慎地筛选了内容,但仍让姜夜明看得脊背发凉:
——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某餐厅后巷,一个Cake被陌生Fork袭击,警方赶到时,袭击者仍趴在受害者颈边吮吸,眼神涣散如嗑药。
——一份医疗报告,某Cake在发现自己身份后患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对所有亲密接触产生恐惧,婚姻破裂。
——但也有正面的例子:一对Fork-Cake夫妇的访谈,他们通过严格的界限设定和感情基础,共同生活了五年。
“关键在于控制、知识和尊重。”卢卡斯教授关掉投影,“在有通用的抑制剂之前,你不得不承认,唯一有效的手段就是Fork的良心。”
姜夜明沉默了很久,最后问:“教授,你觉得贺笑晖能做到吗?”
“这要问他本人。”教授没有给出直接答案,“但数据显示,有情感羁绊的Fork-Cake配对,失控率反而更高——因为亲近意味着更多接触机会,更多诱惑。”
姜夜明的心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里,贺笑晖正经历着另一场煎熬。
施云奇的实验室比姜夜明想象中更专业。
房间中央是一台多导生理记录仪,连着电极贴片、呼吸传感器和皮肤电反应探头。墙边的冷藏柜里,整齐排列着编号的样本瓶。
“放松,就当是体检。”施云奇一边说,一边将电极贴在贺笑晖胸前,“我们先测基础数据,然后逐个测试样本。”
“林锋什么时候到?”贺笑晖问。
“马上。”施云奇调整着仪器,“对了,待会儿测试时,如果感到强烈冲动,立即按这个按钮,我们会中断测试。”
贺笑晖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样本瓶,突然问:“这里面有姜夜明的样本吗?”
施云奇动作一顿:“有。但我不会告诉你哪个是他的——双盲测试,排除心理干扰。”
门开了,林锋换好了衣服也走了进来。他穿着白大褂,神情有些拘谨。
他显然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测试,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施云奇手上唯一的Fork样本。
两人简单握手。贺笑晖很难描述现在见到林锋的心情,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竞争者感觉反而褪去不少。
“开始吧。”施云奇戴上橡胶手套,从冷藏柜中取出第一个样本瓶。
测试过程严谨而冰冷。
施云奇使用了一套标准化流程:每个样本被滴在特制的试纸上,置于距离受试者鼻孔十厘米处,暴露三十秒。期间,仪器持续监测心率、血压、皮肤电导率、唾液淀粉酶浓度等十二项生理指标。
第一个样本暴露时,贺笑晖的身体立即有了反应。
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感,唾液腺开始疯狂分泌。仪器屏幕上,他的心率从每分钟72次飙升至98次,皮肤电导率曲线陡峭上升——这是交感神经系统被激活的典型表现。
“反应强度7级,持续时间28秒。”施云奇记录数据,“描述一下主观感受。”
“饿。”贺笑晖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但……可以控制。像闻到很香的食物,但不算特别想吃。”
林锋测试同一份样本时,反应模式几乎相同,只是强度略低。
第二个样本、第三个样本……一连测试了八份不同Cake的匿名样本,结果令人震惊地一致:贺笑晖和林锋的生理反应曲线高度重合,各项指标的波动幅度都在统计误差范围内。
这说明贺笑晖就是个普通的Fork,他甚至认不出来哪个是姜夜明的样本,这和林锋的表现一模一样。
施云奇推了推眼镜:“数据不会说谎,老贺。这些样本确实会引发你的Fork本能,顺便一说,这里面也有艾登的,你对他并不是没有反应。”
“可我……”贺笑晖争辩道,“我真的没有……”
“林锋也一样。”施云奇平静地说,“他的生理反应和你一样。这意味着,单从生物学角度,你们没有区别。Fork就是Fork,Cake就是Cake,没有‘特殊配对’这回事。”
贺笑晖感到一阵恐慌。如果数据是对的,那么他对姜夜明的那种近乎毁灭性的渴望,到底是什么?
如果所有Cake对他来说都一样,为什么只有姜夜明的味道让他魂牵梦萦?
“喏给你看这个。”施云奇从冷藏柜最里层取出一个小瓶,标签上只有一个红色星号。
“这个就是姜夜明的样本,这是你和林锋的生理指标。”
贺笑晖的生理指标再次飙升,但幅度与之前并无本质区别。
与林锋的幅度也几乎差不多。
心率增幅:+36%(前八份样本平均+34%)
皮肤电导率增幅:+42%(平均+39%)
唾液淀粉酶浓度:比基线高3.2倍(平均3.1倍)
“看到了吗?”施云奇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几乎一样的反应模式。硬要说的话,这份样本引起的胃部痉挛稍微强一点,但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贺笑晖死死盯着那些数据,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烧穿。
他的理智告诉他施云奇是对的,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不对,不对,不对。
姜夜明不一样。姜夜明是他的……
是什么?
“也许需要更长时间的暴露。”贺笑晖喃喃道,“或者……或者需要直接接触皮肤……”
“贺笑晖。”施云奇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寻找理由,让自己对姜夜明的执着合理化。但数据就在这里:你对Cake的反应是普适性的。这意味着,从生物学上讲,任何Cake都能满足你的‘饥饿’。”
贺笑晖闭上了眼睛。
如果换一个Cake,他也会同样沉迷吗?那些深夜的克制,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薄荷柠檬糖都压不住的渴望……都只是一般Fork的本能,和姜夜明毫无关系,
“我不信。”他低声说。
“我也不想信。”施云奇叹了口气,“但科学就是这样,它不在乎我们想要什么答案。”
资料室的门被敲响时,姜夜明刚刚看完最后一段视频——一个Cake男性讲述自己如何与Fork女朋友建立安全词系统,如何在失控边缘用理性拉回彼此。
姜夜明看着目瞪口呆:“Fork不是捕食者么?怎么也可以……”
卢卡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Fork和Cake只是一种属性,他并不影响别的。”
“测试结束了。”卢卡斯教授看了看收集,“你想知道结果吗?”
姜夜明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既害怕知道,又迫切地想知道。
“贺先生对Cake样本的反应……符合Fork的典型特征。”教授选择着措辞,“数据显示,他的生理唤醒程度与另一名Fork志愿者基本一致,对所有Cake样本都有反应,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特异性。”
姜夜明愣了几秒,才理解这话的含义。
“所以……我对贺笑晖来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他问,声音有些发抖,“任何一个Cake,都能引发他的那种……渴望?”
“从生理机制上讲,是的。”教授谨慎地补充。
对的。
他被林锋咬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舒适。
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被什么味道,属性绑在一起,他们两个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误会。
他想起贺笑晖看向他的表情——那种混合了震惊、渴望和热烈的复杂神情。
他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是命运残酷的玩笑,但至少……是唯一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不,那只是普通Fork的普通反应。换一个人,贺笑晖也会那样。
“我想回去了。”姜夜明站起身,腿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实验室里,贺笑晖仍然呆坐着。
施云奇递给他一杯水:“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换个角度想,这也许是好事?如果所有Cake对你都一样,那么你可以选择远离姜夜明,找其他Cake志愿者配合治疗,使用抑制剂慢慢脱敏……”
“我不要其他Cake。”贺笑晖的声音沙哑,“我要他。”
“你现在想明白了?”施云奇直视他的眼睛,“我早特么跟你说了,你那时候怎么嘴那么贱呢?”
贺笑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但我就是知道,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