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叙述 资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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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室的门被推开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贺笑晖站在门口，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显然是经历测试后没来得及整理。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姜夜明身上。
那眼神里有一种姜夜明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熟悉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求证欲。
姜夜明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盯着茶几上那只白瓷茶杯，杯沿上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水渍。
刚才那四十分钟里，他喝下的每一口水都尝起来像沙子。
“测试结束了？”卢卡斯教授平静地问，仿佛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施云奇从贺笑晖身后挤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试图活跃气氛的笑容：“结束了结束了，数据挺有意思的。贺笑晖表现得特别标准，简直是Fork教科书案例。”
他故意强调了“标准”两个字，说完就瞥了姜夜明一眼，似乎想观察他的反应。
姜夜明没有反应。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盯着茶杯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粗糙的布料纹理。
“姜先生刚才也了解了不少基础知识。”卢卡斯教授说着，收起平板电脑，“看来你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贺笑晖向前走了一步：“姜夜明——”
“我想回去了。”姜夜明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吓人，“今天谢谢教授，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腿上的伤口在站直的瞬间传来刺痛，让他微微踉跄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贺笑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但姜夜明迅速侧身避开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顿了两秒，缓缓收回。
施云奇见状，连忙打圆场：“别急着走啊，这才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知道科技园外面有家——”
“我不饿。”姜夜明说。
“我也不饿。”贺笑晖的声音低哑。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施云奇挠了挠头，看向卢卡斯教授，眼神里写着“救场”两个大字。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贺笑晖和姜夜明之间缓缓移动。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施博士，你刚才说贺先生对所有Cake样本都有反应？”
“是啊，数据特别清晰。”施云奇立刻接话，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贺笑晖自己说对于艾登本人他没什么感觉。虽然不构成事实，但我觉得这说明……”
“说明什么？”卢卡斯教授问。
“说明老贺可能还是有点选择性的！”施云奇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辩解有点苍白，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卢卡斯教授没有评价。
他重新打开平板，调出刚才施云奇传输过来的测试数据曲线图，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着某些细节。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种研究者发现异常数据时的专注表情。
“姜先生，”他突然抬头，“在离开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请你和贺先生分别跟我谈谈你们相识以来的相处细节吗？分开谈。”
姜夜明愣住：“为什么？”
“我想验证一个假设。”卢卡斯教授说得很坦率，“关于Fork-Cake配对中，除生理机制外的其他变量。”
贺笑晖立刻看向姜夜明，眼神里重新燃起某种希望。
姜夜明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施云奇都以为他会拒绝，才低声说：“好。”
“那贺先生先跟我来。”卢卡斯教授起身，指向资料室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姜先生在这里稍等，施可以陪他。”
“我陪他？”施云奇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贺笑晖，“那老贺……”
“我需要客观的叙述环境。”卢卡斯教授已经走向门口，“二十分钟后换姜先生进来。”
贺笑晖离开前，回头看了姜夜明最后一眼。姜夜明依然没有看他。
小会议室里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隔音材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卢卡斯教授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不需要评价，只需要描述。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你当时的感受。”
贺笑晖深吸一口气。
“我们初次相遇于一次意外。”他的叙述开始时很流畅，“我刚作为Fork觉醒没多久，还不了解自己失去味觉的原因。而姜夜明在饭店进行带货直播，我意外品尝到他用过的酸奶吸管，从而确认了他对我来说有味道……”
“随后你做了什么？”
“我……自以为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只要能能定时定量获得他的口水就够了。”
贺笑晖深吸了口气：“我曾听从施云奇的建议，提供给他生活的便利，事业的帮助，同步推进同居，同食的条件，最终获得了类似男友的身份。”
“你当时什么感觉？”
贺笑晖停顿了一秒：“没什么，只觉得有味道就很好，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忍得住。”
“此时你对姜先生还没有感情基础？”
“是……是的。”贺笑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的相处有所有情侣相处的条件，但……但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味道来的……所以，所以我没多用心。”
卢卡斯教授记录着：“继续。”
“我觉得改变大概发生在他被另一个Fork咬了之后，可能是……可能是我自己都还没下嘴，却被别人抢先一步……”贺笑晖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还不知道什么Fork和Cake的事情，我……我也不清楚我的情况，后来他离开了……再然后他去村子里生活，我追了过去……”
卢卡斯教授关掉录音笔。
“谢谢你，贺先生。请叫姜先生进来吧。”
与此同时，资料室里，施云奇正焦躁地踱步。
姜夜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你别太难过啊。”施云奇第十次试图安慰，“数据是数据，感情是感情嘛。老贺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对你没点特殊的，不可能这么……”
“施云奇。”姜夜明打断他，声音很轻，“你去听吧，不用陪我。”
施云奇愣住：“我不……”
“我没事。”姜夜明说，“我不是那种被分手了就要死要活的……何况我俩没在一起过。”
施云奇有点纠结，他可太想去听导师跟贺笑晖说什么去了，但是姜夜明这个样他又紧张得很。
“我的人生又不是只有贺笑晖，我哈密瓜还没发完货呢，我相机还在招待所呢，不至于的。”姜夜明翻了个白眼，显然没什么力气。
他很坚强，只是剥除贺笑晖的那一部分会很疼，但不会死。
看他这个样，施云奇到底还是死皮赖脸地扒在小会议室门口，撅着屁股偷听了全程，基本和他了解的差不多，贺笑晖没有撒谎。
搞啥呢啊导儿，你还是不是我的教授了啊？
改行干心理咨询啊？
施云奇一边听一边吐槽，忍不住吧消息发给了卢臻望。
卢臻望回复的很快：贺笑晖的情绪轨迹如何？
施云奇想了想，打字回复：你问这干啥？老贺前面说得很顺，越往后越卡壳。小姜还没开始说，但看起来……挺难过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卢臻望回复：有意思。等会你看看，两人叙述的时间线是否对称，情感转折点是否对应。
施云奇皱眉：什么意思？
卢臻望打了一大段话：Fork的‘觉醒’是生理事件，但Cake的‘认知’是心理事件。如果两人感情发展不同步，痛苦是必然的。一个人刚尝到甜头时，另一个人可能已经准备赴汤蹈火；一个人开始沦陷时，另一个人可能才刚刚睁眼。
施云奇盯着这段话，隐约抓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他正要追问，小会议室的门开了。
贺笑晖走出来，脸色苍白。他看向姜夜明，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姜夜明站起身，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姜夜明坐在贺笑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指尖冰凉。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卢卡斯教授重新打开录音笔，“不需要评价，只需要描述。”
姜夜明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是哑的。
“是，是我在他家的饭店带货。”他说，“他入镜我的镜头，然后我的直播效果变得很好……粉丝很喜欢看他，他后面也帮我做了几次选题，效果都很好……”
“这时候不掺杂感情？”
“不，不知道……”姜夜明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对不起。”
他抬手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卢卡斯教授递过去一盒纸巾，没有说话。
姜夜明抽了一张，攥在手里，没有用。他继续说：“我，我自作多情来着，他很体贴又博学，还是美食家……可他对我很好的，给我庆祝粉丝破五十万，送我礼物，给我做饭……然后，然后他说他不喜欢我。”
他的叙述开始流畅起来，眼泪却没有停。
“从那以后我想分开，每次都被他找回来。”姜夜明的声音带着鼻音，“后来他告诉我是因为他失去味觉，只能品尝到我的味道，所以生理上需要我。”
“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道。”姜夜明摇头，“我就是想……万一，万一在这个基础上，他也能喜欢我不就皆大欢喜了，但后来他越来越阴晴不定，一阵一阵的亲近或是生气，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想要咬人吧。”
“所以你很早接受了这种条件交换。”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