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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彼此 科技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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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园附近的酒店算不上豪华，但足够干净。
他暂时没地方去，就被施云奇安排住在附近。
姜夜明洗完澡后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滑过，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最后他索性关掉手机，躺进被子里。
睡不着。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下一道缝隙，窗外是城郊特有的那种浓稠的黑暗，远处高速路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短暂。
姜夜明不是那种会对着夜色伤春悲秋的人——他更习惯用热闹填满生活，探店、拍视频、和粉丝互动，哪怕一个人在家，也要开着电视当背景音。
可今晚，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艾登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你还想被咬么？”
姜夜明闭上眼睛，胳膊上早已消失的咬痕处传来一阵幻痛——不，不是痛，是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记忆。贺笑晖的牙齿刺破皮肤时的触感，血液涌出时的温热，然后是那股席卷而来的、令人战栗的放松感。
他猛地坐起来。
不能再想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三楼的高度刚好能看清酒店前的小广场和马路。
夜已经深了，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飞虫盘旋，马路对面的科技园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实验室里还有人在加班。
姜夜明靠在窗框上，就这样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他不喜欢这种氛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宁愿此刻是在闹市区的烧烤摊，周围人声嘈杂，油烟味扑鼻——至少那样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尤其是这种时候，他是半推半就被施云奇安排在了这里，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的意义。
其实没必要了。
贺笑晖找谁都一样，只是错误的遇到了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马路对面。
姜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车他认得。贺笑晖的车。
车停稳后，驾驶座的门开了。贺笑晖从车上下来，没有往酒店这边走，只是靠在车门边，仰头望着科技园的大楼。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和长裤，身形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
火苗“啪”地窜起，照亮了他半张脸。
但他没有抽。
他只是让那支烟在指间燃着，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很快被夜风吹散。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姜夜明下意识地往窗帘后退了半步，只留下一条缝隙可以窥见外面。
他不知道贺笑晖为什么会在这里——施云奇明明说了让他暂时别来找自己。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他只是睡不着，开车出来兜风，刚好停在这里。
可科技园这么大，酒店这么多，偏偏停在对面？
姜夜明的手指捏紧了窗帘的边缘。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应该拉上窗帘，回到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的脚像生了根。
他就这样躲在窗帘后，看着马路对面的贺笑晖。
贺笑晖确实睡不着。
从实验室回家后，他冲了个冷水澡，试图用物理方式冷却脑子里翻腾的思绪。
施云奇闪烁其词的态度，姜夜明离开时苍白的脸色，还有那些不知道结果的测试数据——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得他透不过气。
他打开冰箱，拿出冰水灌了大半瓶，然后在客厅里踱步。
薄荷柠檬糖的盒子放在茶几上，贺笑晖走过去，倒出两颗扔进嘴里。
他快要连清凉感都感受不到了。
他想起姜夜明腿上的伤痕。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当时他咬下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驱使——甜，太甜了，甜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等回过神来，姜夜明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贺笑晖握紧了拳头。
怪物。
他在心里骂自己。
你就是个怪物。
手机响了，是施云奇发来的消息：“贺笑晖，到家了吗？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贺笑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测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还在分析，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对了，最近先别去找姜夜明，等研究有进展再说。”
又是这句话。
贺笑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施云奇一旦开始支支吾吾，就说明事情不对劲。是好是坏？是姜夜明对他根本没有特殊吸引力，还是……
还是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贺笑晖抓了抓头发，最后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需要透透气。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开到了科技园附近。
他知道姜夜明今晚住在这边的酒店——他无论如何不能要求姜夜明跟他回公寓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过来。
也许只是想离得近一点。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望着酒店大楼。
那么多窗户，哪一扇后面是姜夜明？他睡了吗？还是像自己一样失眠？
最后他还是下了车。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他靠在车门边，摸出烟盒。
他早就买了，不过至今都没有下这个决心。只是看着它燃烧，也闻不到味道，但明灭的火光能让他稍微平静一些。
打火机点燃烟头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姜夜明身上的味道。
他今天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Cake的味道，得益于施云奇提供的样本，他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丰富的味道了。
但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满足。
只有面对姜夜明的那一份样本，他觉得那种甜味具象化了，有清甜的像青苹果或者芭乐一样的香味，有阳光下猫肚皮的味道，还有气泡水的味道……
说不上多好，但他很怀念很怀念。
烟在指尖缓缓燃烧，灰白色的烟灰积了一截，然后断裂，飘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想得太多了，多到所有思绪都搅成一团浆糊。
对姜夜明的渴望，对失控的恐惧，对测试结果的忐忑，还有那种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不是食欲。
或者说，不完全是食欲。
应该不完全是食欲的。
可今天的实验数据说，就是食欲，他和林锋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有，就是姜夜明可能不会害怕林锋。
他原本觉得很模糊的回忆突然清晰了起来。
他想起来姜夜明抱着陈皮给他的羞赧和期待。
他想起来姜夜明在便利店听他解释的神情。
他想起来姜夜明看恐怖片时候的尴尬。
他想起来在杂草堆里姜夜明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
还有他讲起喜欢的食物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拍视频时举着相机一遍遍调整角度。
这些念头比单纯的“想吃”更可怕。
因为食欲可以用意志力压制，可以用薄荷糖麻痹，可以告诉自己“你是怪物你不能伤害他”。
但这种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拥有的心情，找不到借口，也找不到解药。
唯有这个，压制不了。
姜夜明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
腿有点麻了，他稍微动了动，窗帘随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紧张地看向马路对面——贺笑晖似乎没有察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烟头被扔在地上，贺笑晖用鞋尖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往酒店这边扫了一眼。
姜夜明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窗帘的阴影里。几秒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发现贺笑晖并没有在看自己所在的这扇窗，而是在看整栋大楼。
那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些姜夜明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贺笑晖转身上了车。
姜夜明以为他要走了，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但车子没有发动，贺笑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灯，整个人融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亮起，映出他模糊的侧脸。
他又在车里待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姜夜明不知道。他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和车里那个看不见的人。
夜越来越深，科技园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马路上的车流早已稀疏，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过，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轨迹。
姜夜明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着落的感觉。
别再来找我了，我怕我又心软，可我也实在想不到，我还喜欢你什么。
固执，蛮横，胆小，犹豫不决，反悔……
他最初被吸引的体贴，博学，风趣消失殆尽。
别再来找我了……给我们彼此留个念想吧，我不想再去喜欢你了。
姜夜明轻轻叹了口气。
他拉上了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