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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日常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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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村招待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姜夜明认为没必要这么着急,可以先去市里公寓睡一晚。
贺笑晖坚持回那个他撕咬姜夜明的地方。
在这件事上他很固执,姜夜明只能在服务区勉强垫吧了两口肉夹馍。
招待所张叔都打算睡了,看见贺笑晖开车过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哎呀!小明回来啦!”张叔站起身,目光在姜夜明身上上下打量,“你、你腿好了?”
姜夜明这才想起自己离开时那副狼狈样,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张叔你看。”姜夜明拉起裤腿,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就是皮外伤,当时看着吓人。”
张叔凑近看了看,又狐疑地看向贺笑晖:“那你俩……”
“出院了嘛。”姜夜明赶紧介绍,“我们就回来了,哈密瓜还没出呢,我怎么能走啊?”
“好、好……”张叔嘴上应着,眼神却还在两人之间游移,“那什么,你们饿不饿?厨房里还有点菜,热热就能吃。”
“不用麻烦了,我们路上吃过了。”姜夜明说着,拉着贺笑晖往楼上走。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姜夜明才松了口气。
贺笑晖环视这间简陋的单人间——还是熟悉的样子,沾染了血迹的被褥被换洗了新的。
姜夜明走到桌边,翻开笔记本检查进度:“完了,才几天不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天去。”贺笑晖把背包放在床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先把这个敷上。”
姜夜明回头一看,是一盒云南白药喷雾。他们离开实验室后,贺笑晖特意绕去药店买的。
“这有用么?”姜夜明接过药盒,心里有点暖。
“有比没有强。”贺笑晖语气平淡,但已经拧开了喷雾盖子,“坐下,腿。”
姜夜明乖乖坐到床边,卷起裤腿。贺笑晖蹲下身,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一手小心地往伤口上喷药。
冰凉的喷雾接触皮肤的瞬间,姜夜明轻轻吸了口气。
“疼?”贺笑晖动作顿住。
“有点凉。”姜夜明实话实说,“你继续。”
贺笑晖的手指在他脚踝处停留片刻,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他喷药的动作很轻,喷完后还轻轻吹了吹伤口周围:“明天问问有没有保鲜膜,洗澡的时候包一下。”
姜夜明看着贺笑晖低垂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这个人还是个会让他恐惧的危险分子;现在,却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贺笑晖。”姜夜明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洗澡?”
贺笑晖的手顿了顿:“如果是那天,我怕我控制不住。”
“那现在呢?”
“一样。”贺笑晖站起身,把药盒盖好放在桌上,“我怕洗澡的时候我们玩点别的,一样会影响伤口。”
“去去去。”姜夜明翻了个白眼,轻轻地伸脚蹬了一下贺笑晖。
贺笑晖一把抓住姜夜明的脚,低头就舔,吓得姜夜明往后缩了好几下。
“你你你你正常一点,那是脚!”
贺笑晖无所谓:“除了你的味道我什么也品不出来,外加我确实有点饿了……”
眼看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姜夜明咽了咽口水,赶忙说道:“我也饿了,嗨呀,还是找张叔吃饭去吧。”
“……等着。”贺笑晖说完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姜夜明追到门口。
“买东西。”贺笑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二十分钟后,贺笑晖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姜夜明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袋子里有面包、牛奶、水果,还有两桶泡面,甚至还有一小袋米和几个鸡蛋。
“你……从哪儿买的?”姜夜明记得村里的小卖部晚上七点就关门了。
“敲了门。”贺笑晖说得轻描淡写,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明天早餐吃鸡蛋和面包。中午我去大棚陪你拍视频,晚上——”
姜夜明想象了一下贺笑晖去敲门的画面,觉得更不真实了。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咱们两个的么?”贺笑晖轻笑一声。
“?啊?他们看出来了?”姜夜明心里一慌,还没做好在村里出柜的准备。
贺笑晖点点头,嘴角居然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你的腿,他们说那晚是我狂犬病发作,互相撕咬,血肉模糊。全村都传遍了,怪不得老张看见咱俩这么惊讶。”
?
啊?
姜夜明扶额:“完了,我在这片的名声算是毁了。我本来还想把这里的农产品推广出去的……”
“我会解决了。”贺笑晖拆开泡面包装,把调料包倒进面桶。
“解决?怎么解决?”
“明天晚上,请全村人吃烧烤。”贺笑晖烧了壶热水,“顺便谈谈修路灯的事。”
姜夜明瞪大眼睛:“你出钱?”
“嗯。”
“为什么?”
贺笑晖把热水倒进泡面桶,盖上盖子,这才抬眼看他:“第一,谣言因我而起。第二,你需要在这里继续拍视频。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喜欢的村子,应该亮一点。”
姜夜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泡面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贺笑晖把第一桶推给姜夜明:“小心烫。”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在掉了漆的木桌上吃泡面。窗外的乡村夜晚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姜夜明吸溜着面条,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贺笑晖。
贺笑晖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他吃东西时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化了平时冷硬的轮廓。
“看什么?”贺笑晖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泡面。
姜夜明被抓包,赶紧低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挺难得的。”
“什么?”
“就是……做这些事。”姜夜明用叉子搅着面条,“请客吃饭,修路灯,还给我买药买吃的。不太像你。”
贺笑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叉子:“我都懂。”
“懂什么?”
“懂怎么对一个人好。”贺笑晖说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我妈去世之前,我是很懂怎么喜欢一个人的。”
姜夜明愣住了。
“之前是我混账。”贺笑晖继续说,“觉得没必要跟你做这些事。”
姜夜明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那现在呢?”姜夜明问,声音有点哑。
贺笑晖想了想:“自然而然,只要想到你吃饭的样子,就觉得给你做饭没什么不好,只要想到你失神的样子,就觉得伺候你前戏没什——”
“好了好了好了别说了——”
“慢慢来吧。”贺笑晖笑道,“还好你给我时间和机会。”
“贺笑晖。”姜夜明放下叉子,“你过来。”
贺笑晖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走到姜夜明身边。姜夜明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了?”贺笑晖问。
姜夜明没说话,只是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贺笑晖整个人愣住了。
“不用很慢。”姜夜明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
贺笑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又松开,最后轻轻按在姜夜明后颈:“我会加速。”
“那你还等什么?”姜夜明笑着闭上眼睛。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没有急迫的饥饿,没有失控的渴望,只是温柔的触碰和探索。贺笑晖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暖。他的手指一直按在姜夜明后颈,像在确认什么。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什么味?”姜夜明笑着问。
贺笑晖认真思考了几秒:“还好我没有味觉,我可不想品出来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
姜夜明被这个逗笑,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他的笑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那点旖旎氛围都笑没了。
贺笑晖把他按到床上,然后收拾了一下泡面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姜夜明本来还想拉住他,结果想到还不知道这几天隔壁有没有住别人,索性用被子蒙住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姜夜明是被煎蛋的香气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贺笑晖正站在房间角落的小电磁炉前,身上还系着条不知道哪搞来的碎花围裙。
画面过于违和,姜夜明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是梦。
“你醒了?”贺笑晖回头看他,“早餐五分钟就好。”
“你……哪儿来的锅?”姜夜明坐起身。
“跟张叔借的。”贺笑晖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烤了两片面包,“他说厨房随便用,但我希望你被香醒。”
姜夜明看着桌上摆好的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
“快别搞了,这又不像家里有抽油烟机。”姜夜明说。
“你起床,”贺笑晖解下围裙,“我就去开窗透气。”
姜夜明下床洗漱,回来时贺笑晖已经把牛奶热好了。
两人坐在桌边吃早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贺笑晖专注切苹果的手指上。
这手很好看,等会拍视频,就用贺笑晖的手当哈密瓜支架!
姜夜明的腿还没好全,只是身体麻痹了这个痛感,他上午干劲满满,下午的时候就有点受不了了。
老李头悄悄背着贺笑晖问姜夜明那腿的事,是不是被疯狗病的人咬了。
姜夜明抱着相机哭笑不得:“咋可能哦!狂犬病发病死亡率是100%,我俩这不都活跳跳的!”
贺笑晖装模作样的时候也确实很有气质,村民们又从张叔那听说他又要请大家吃烤全羊,还要修路灯,也就忘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传言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几个胆大的婶子直接凑上来问:“小明啊,今晚真烧烤啊?”
“大厨亲自烤,婶子您一定要来。”姜夜明笑着回答。
“那修路灯的事也是真的?”
贺笑晖点头:“已经联系了施工队,下周开始安装。”
婶子们顿时乐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夸贺笑晖人好心善。
等走远了,姜夜明才用胳膊肘撞撞贺笑晖:“行啊小贺总,收买人心有一套。”
“这点人心,”贺笑晖提着那筐哈密瓜,“收买不下来岂不妄称一句‘小贺总’?”
“哎对了,这几天了,你生意怎么样了啊?”
“你等着收钱就行了。”贺笑晖说,“还是说你对吃以外的弯弯绕绕也有兴趣?”
姜夜明停下脚步。
贺笑晖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姜夜明快步追上去,接过筐子另一边,“就是觉得,你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挺好的。”姜夜明笑着说,“我就说我都傍大款了,怎么什么光都没沾到,原来是你还没挣到钱呢。”
贺笑晖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好还是钱好?”
姜夜明挑眉一笑:“Fork好,咬人真爽。”
贺笑晖皱眉:“那林锋也好了?”
姜夜明点了点头,斜眼看他:“那我好还是Cake味道好?”
贺笑晖这才知道他什么意思,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到底谁好啊?”
“这叫‘虚假两难’谬误,人是通过具体属性被认知和评价,属性与主体并非对立关系。”
“少和卢臻望学!”“我和施云奇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