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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饿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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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明带着满脑子的“高端局”震撼和相机里沉甸甸的素材,几乎是飘着走出霁华轩的。
直到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他才稍微回过神来,心里被一种混杂着兴奋、自卑和强烈创作欲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一定要剪出最炸裂的视频!”他握紧拳头,小声给自己打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价值不菲、却明显大了一圈的“借来的”行头。
贺笑晖那句淡淡的“走吧”似乎还在耳边,而他自己那身汗湿的、带着尘土和水果清香的旧衣服,则被他彻底遗忘在了那间休息室的卫生间里。
归心似箭用来形容此时的姜夜明再合适不过。
他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公寓,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导入素材,一头扎进了剪辑软件的世界里。
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那双平时看起来乖巧无辜的眼睛此刻闪烁着锐利的光。
他要把霁华轩那种“井然有序的奢华”和“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美味传达出去。
剪辑、配乐、找角度、写文案……时间在键盘鼠标的噼啪声中飞速流逝,窗外天色由昏沉转为漆黑,又渐渐透出熹微晨光。
与此同时,贺笑晖的公寓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送走姜夜明后,贺笑晖并没有立刻离开霁华轩。
他在那间休息室里又待了很久,目光几次掠过卫生间的门。
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里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小 Cake 刚才慌乱又鲜活的气息。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堆叠得不算整齐、甚至有些皱巴巴的衣物上。
那是姜夜明换下来的,带着汗味和阳光味道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裤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将它们拿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面料上微潮的痕迹时,一种触电般的战栗感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
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胃部传来熟悉的、剧烈的饥饿痉挛,牙齿和指尖都在发痒,一种想要将眼前之物拆吃入腹的原始冲动咆哮着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猛地攥紧了那件普通的衬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布料紧贴掌心,那上面沾染的气息——并非普通人理解的汗臭,而是一种对他而言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独属于姜夜明的“味道”。
像烈日下熟透的蜜桃,表皮覆盖着细密绒毛,轻轻一掐就能迸溅出甘美的汁液,又混合着刚采摘下的草莓的清新甜香,以及一丝……阳光烘烤过的麦田的温暖气息。
这味道透过他异化的感官,直接作用于他灵魂深处那片干涸的荒漠,唤醒了最深邃的饥渴。
“怪物……”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沙哑不堪。
但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像攥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握紧赃物的窃贼,将那些衣物紧紧抱在怀里。
不仅如此,离开霁华轩时,他还做了一件更让自己不齿的事情。
他以“送给博主”为由,近乎偏执地要走了姜夜明在后厨用过的所有餐具——整整十一双筷子和六只勺子。
李锐师兄那了然又带着调侃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但他顾不上了。
此刻,这些“战利品”就散落在他公寓那冰冷昂贵的木地板上。
那堆衣物被放在沙发中央,像某种神圣又邪恶的祭品。而他用过的餐具则被小心地放在一旁。
贺笑晖跪坐在沙发前,像一个虔诚而又疯狂的收藏家,面对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理智告诉他这是错的,是变态的,是危险的。但本能驱使着他,诱惑着他。
他挣扎着,额头抵在柔软的沙发垫上,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欲望占据了上风。
他像是放弃抵抗般,猛地将脸埋进了那件衬衫里。
“!”
刹那间,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浓郁到极致的“香气”俘获。
那不仅是通过鼻子嗅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他整个神经系统的一场风暴。
味蕾在口腔里虚假地绽放出甘美的幻象,胃部的痉挛变得更加剧烈,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
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不再是生理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空洞与嘶吼。
太饿了……
饿得头脑发昏,眼前发黑。
那味道是如此的近,如此的真实,却又遥不可及,因为他知道,他真正渴望的,是这气息的源头本身。
这种求而不得的极致折磨,混合着巨大的负罪感和灵魂深处被短暂抚慰的诡异满足感,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贺笑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他,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直接晕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手臂还无意识地环抱着那件残留着姜夜明气息的衣服。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阵坚持不懈、甚至带着点暴躁意味的门铃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公寓内的死寂。
贺笑晖是在地板上醒来的,浑身冰冷,关节僵硬。
阳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看位置,至少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
门铃还在响,伴随着不耐烦的敲门声:“贺笑晖!贺笑晖!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开门!”
这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沉甸甸的,喉咙干得发疼。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沙发——那堆衣物和餐具还好端端地在那里,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花哨骚包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混合着担忧和恼怒的表情,正叉着腰对着门板运气。
施云奇?
贺笑晖皱紧眉头,打开了门。
“我靠!贺笑晖你终于舍得……”施云奇的话在看到贺笑晖状态的瞬间卡壳了。
眼前的贺笑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头发凌乱,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还沾着点灰尘,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废和虚弱感。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施云奇嫌弃地皱起鼻子,侧身挤进门,“我以为你死里面了……”
他的话再次顿住,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客厅,精准地定格在沙发中央那堆与这间性冷淡风格公寓格格不入的、明显不属于贺笑晖的廉价衣物上,以及旁边那堆……数量可观的筷子和勺子。
这什么情况?
贺笑晖没理会他的打量,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回国了?”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怎么回来了?”施云奇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贺大少爷!你是珍贵的Fork!是我梦寐以求的研究样本!你不来找我,我只好亲自上门来逮你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贺笑晖是什么稀有化石。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沙发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的一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研究员式的好奇与嫌弃:“这什么啊?你新的行为艺术?还是……”
“啪!”
他的手刚碰到,就被贺笑晖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别碰。”贺笑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和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昏昏沉沉地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来自“贺宏远”的未接来电。他眼神一冷,直接无视划掉。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的信息。
是姜夜明。
时间显示是昨天半夜。
【告别黄昏】:贺先生!非常非常抱歉!!!我我我我才发现我把您的衣服穿回家了!!真的对不起!!我洗干净后怎么还给您方便呢?(兔子鞠躬.jpg)
看着那条信息,想象着手机那头姜夜明发现自己穿走衣服时可能有的慌乱表情,贺笑晖苍白干裂的唇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
虽然弧度很小,转瞬即逝,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一直紧盯着他的施云奇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睛猛地一亮。有情况!
“哦——!”施云奇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悟的、贼兮兮的笑容,手指再次指向那件衬衫,“我懂了!这不是普通脏衣服,这是……‘Cake’的衬衫,对吧?”他刻意加重了“Cake”这个词,眼神灼灼发亮,“也是重要的研究用品!来,让专业的科研人员帮你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味道能让我们贺大少珍藏至此……”
他说着,又跃跃欲试地想凑过去。
“想都别想。”贺笑晖断然拒绝,语气比刚才更冷,同时动作迅速地将沙发上的衣物拢到一起,包括那件被施云奇捏过一角的衬衫,一股脑儿抱在怀里,仿佛护食的猛兽。
那堆筷子和勺子也被他眼神警告地扫过,示意施云奇离远点。
施云奇被他这护犊子的样子逗乐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动你的蛋糕。不过贺笑晖,你这样不行啊,看你这状态,都快被饥饿感折磨得没人形了。身为你的专属研究员……呸,老朋友,我得帮你啊!跟我聊聊那个Cake?或者让我采集点环境样本?”
他的目光在贺笑晖怀里的衣服和地上的餐具上逡巡,充满了科学探究的热情。
贺笑晖懒得理他,抱着那堆带着姜夜明气息的衣物,感受着体内再次被勾起的、蠢蠢欲动的饥饿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径直走向卧室。
“闭嘴,我饿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多了点力气,“去给我弄点吃的。”
施云奇在他身后耸耸肩,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唉,你也吃不出什么好来……嗳,外卖怎么点来着……我去真便宜啊免配送费,喵的国外人工就是贵……”
贺笑晖关上卧室的门,一点也不想听施云奇喋喋不休。
他靠在门板上,怀里衣物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
饥饿感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