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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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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谁不知道黎樟怡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点火就着，王炎平时见了她都绕着走。这回确实是自己理亏，他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实在对不起！”
黎樟怡指着自己胸前的油渍，气得胸口起伏：“你自己看看！我这衣服今早刚换的！”
“要不……你把衣服脱了，我带回家给你洗干净？”王炎试探着说。
“你洗？你能洗干净这油污？”黎樟怡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我让我妈洗！我妈洗得绝对干净！”王炎赶紧补充。
黎樟怡“嗤”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你妈还得谢谢你呢，因为有你，温暖了她的四季。”
旁边几个和黎樟怡要好的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黎樟怡盯着王炎说：“这衣服，你必须亲手洗，不准用洗衣机，也不准让别人代劳。洗完拍视频给我看，要是敢耍滑头，”她眼神一厉，“明天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王炎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一脸欲哭无泪：“姑奶奶，我真知道错了，晚上我肯定亲手洗，洗得干干净净拍给你看！”
黎樟怡这才冷哼一声，坐回座位，没再追究：“这还差不多。”
宁君河一边刷着题，一边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直到政法老师过来了，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这个政法老师姓钱，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说话还挺阴阳怪气的。
“啧啧，”她停在讲台前，放下教案，语气里裹着冰碴子，“整个年级十二个班，就属你们班最‘热闹’。我在三楼办公室改作业，都能听见你们这儿吵吵嚷嚷，跟赶大集似的。从早读吵到午休，从上课吵到放学，精力是真旺盛啊，怎么不用在背政治上？”
她踩着高跟鞋在大家的惊心动魄下，走到了宁君河的旁边，目光慢悠悠掠过还在偷偷擦衣服上油渍的王炎，又在黎樟怡紧绷的脸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刚才是在演哪出啊？饭盒飞过来飞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进行‘民事纠纷实战演练’呢。可惜啊，连个垃圾分类都做不好，扔个饭盒还能精准命中同学，这‘命中率’要是用在选择题上，也不至于每次考试都拖班级后腿。”
班里同学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王炎尴尬地用手指抠着桌角。黎樟怡抿着唇，虽然没说话，其实她心里已经暗暗骂了这老师不下千百遍。
钱老师继续说：“可见大家这么闲，相信你们对知识了如指掌，那么我就来抽签背诵学过了知识，抽到的同学哪道题答不上来，哪道就给我抄十遍。”
这下，死寂的教室瞬间被翻书声所淹没，大家惊慌地赶快死记，一边捂耳一边嘴巴里边念边记。
钱老师走到讲台，拿起讲台上的签筒，当拿起的时候，里面带有名字的签在筒里发出碰撞的响声，吓得好十几位同学连连抬头看向她手中的签筒。
迎着满室紧张的注视，钱老师手腕一摇，签筒里的声响愈发急促，直到一根竹签“嗒”地弹出，被她拈在指尖。原本窸窸窣窣的私语声瞬间掐断，全班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手心攥出薄汗，生怕那根签上是自己的名字。
“袁圆。”
三个字落地，除了被点到名的女生，其余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连带着坐姿都放松了些。袁圆脸一白，战战兢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依法治国的原则。”钱老师的声音不高。
袁圆抿着唇，磕磕绊绊地开口：“坚持……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人民的……人民的主体地位；坚持依法治国和……和……依政治国……”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自己都没了底气。
“还有补充吗？”钱老师追问。
袁圆茫然地摇摇头，眼底满是不确定，毕竟，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钱老师没再为难她，转而道：“第二题，法治国家的内涵与特征。”
这题袁圆总算背得滚瓜烂熟，紧绷的神经稍缓，脱口而出：“坚持法律至上；坚持良法之治；尊重和保障公民权利；规范国家权力运行。”
钱老师微微颔首：“坐下吧，第一题没答全，抄五遍。”
袁圆如蒙大赦，坐下时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轻响，她立刻摊开笔记本誊写，庆幸能够少抄点。
钱老师再次拿起签筒，手腕一摇，“哗啦”声又起，这次抽出的竹签被她念出：“黎樟怡。”
黎樟怡“啊”了一声，像是魂儿被抽走了大半，慢悠悠地站起来。她本就是学校里不爱学习的女生，整日琢磨着化妆打扮，跟着小姐妹混日子，上课对她来说堪比煎熬。
钱老师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简答题我不指望你答上来，给你出个选择题。市辖区、县的人民代表大会和政府任期为几年？选项二、三、四、五，选一个。”
黎樟怡脑子一片空白，哪里知道答案？她急得朝旁边的小姐妹“蛋蛋”使眼色，压低声音问：“蛋蛋，几年啊？”
蛋蛋慌忙在课本里翻找，手指飞快地划过书页，终于找到了知识点。她把书竖起来挡着，嘴型飞快地说：“5年。”
黎樟怡没听清，皱着眉“啊？”了一声。
蛋蛋急得伸出五个手指，无声地比着“五”，可黎樟怡光顾着紧张，压根没注意。
眼看钱老师的眼神带着一丝烦躁，蛋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急促地喊了声：“五！”
这一声清亮，全班同学和钱老师都听得一清二楚。
钱老师脸色一沉：“某个同学不要提示。换下一题——形式意义上的民法主要是指民法典，对还是错？二选一，看你运气了。”
黎樟怡咬着唇犹豫了半天，心里盘算着少抄点罚写，硬着头皮说：“错。”
钱老师冷笑一声，拖长了语调：“运气真——不好，答错了。”
黎樟怡垮着脸，嘟囔道：“又要抄了……”
“你这态度，不学无术，抄多少遍也没用。”钱老师摆摆手，“不用抄了。”
黎樟怡眼底瞬间闪过狂喜，只是碍于钱老师的目光，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偷偷松了口气。
签筒再次被摇晃，这次钱老师抽出竹签时，微微挑了挑眉：“王炎。”
底下又是一阵轻不可闻的舒气声，王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监护权在本质上是自益权不是他益权，对不对？”钱老师问道。
王炎挠了挠头，含糊道：“呃……应该是对的吧？”
“答错了。”钱老师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你俩运气倒是半斤八两，提问也没用，不耽误时间了。最后一个。”
钱老师摇了摇，最后一根竹签被她抽出。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
“政治课代表。”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谁都知道课代表宁君河是学霸，这下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安静！”钱老师轻敲了敲讲台，欢呼声立刻平息下来，大家虽还带着雀跃，却乖乖坐正了身子。
宁君河放下正写物理题卷的笔，从容地站了起来。
钱老师有些不悦：“课代表，你在写啥？”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买的政治试卷，刷刷题。”
“哟，”钱老师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嘴角扬起来，对着全班扬了扬下巴，“大家都看看，这才是学习的态度！下课、上课都想着政治，好好向宁同学学学！”
王炎坐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宁君河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
哪里是什么政治卷！
刚才被钱老师“阴阳”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好家伙，原来这老实学霸也会在政治课写别的作业，真是藏得够深！
钱老师说：“出个临场发挥的题。某村民小组拥有的230多亩合法耕地于2018年10月遭不明施工人员非法破坏，村民得知该土地已于2014年5月被某市自然资源局出让给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并于2014年10月颁发土地证, 且出让，发证程序存在违法情况。村民委托律师维权,律师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等相关法律法规, 向某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未成功后提起诉讼。法院最终支持了律师观点，判决确认该市自然资源局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违法，撤销该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如果你是材料中的律师, 你会如何努力为当事人赢得纠纷？”
王炎听得眼皮一跳：我去，这题也太绕了，又是法律又是程序的，比刚才自己答的难多了！他忍不住替宁君河捏了把汗，心想学霸这回怕是要卡壳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宁君河思考了一下，说道：“调取土地出让档案、土地证核发材料，核实程序违法细节；收集耕地原状照片、权属证明、村民证言，固定土地合法权属与被破坏事实。
依据《土地管理法》《行政复议法》，明确自然资源局出让、发证程序违法的法律依据，聚焦程序瑕疵与当事人合法权益受损的关联性。
先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清晰陈述违法事实与法律依据；复议未成功后及时提起行政诉讼，向法院提交完整证据链，重点论证行政行为的违法性。
庭审中突出“程序违法应撤销”的核心观点，强调行政行为侵害村民合法土地权益，请求法院支持确认发证违法、撤销复议决定的诉求。”
钱老师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拍了下讲台感慨道：“答得太漂亮了！逻辑又清又全，要点一个没漏，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听到这话，王炎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劲儿一下散了，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学霸没掉链子。
钱老师看着宁君河，语气软了几分，笑着追问：“这么会用法律，将来大学毕业，是想当为民发声的律师，还是执掌公正的法官呀？”
这话戳中了全班的好奇心，连前排几个低头补笔记的同学都抬了头，王炎更是支棱起耳朵，心里直犯嘀咕：学霸该选法官吧？多威风！
宁君河斟酌了一下：“现在还没法精准说出具体职业，但我是真的热爱法律。以后不管做什么，肯定要扎根法律事务，想用学到的知识，帮更多需要的人，依法护好他们的权益。”
钱老师听得眉开眼笑，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这份心、这份能力，老师信你，不管将来站在哪个法律岗位上，都准是个顶优秀、顶出色的法律人！”说着满意地点点头，“快坐下吧。”
后面的半节课，钱老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往常总爱冷不丁揪着谁的小错阴阳几句，要么吐槽“有些人上课魂不守舍”，要么挖苦“简单题都答不上来”，搞得全班提心吊胆。可今儿个，她全程语气平和，收起了往日的尖酸劲儿，讲课都带着笑意，连点人回答问题都多了几分耐心。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变化全因宁君河刚才那番漂亮的回答。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好多的同学都时不时望向咱班昔日的透明学霸，透露出敬佩。
在最后一节的放学打铃声响起，全班同学都疯了地背着书包往校门跑，整栋楼层的走廊到处响着急促的脚踏声，噼里啪啦的。
王炎将黎樟怡的校服揣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看向了也正在收拾东西的宁君河。
“诶，学霸！”
宁君河指尖顿了顿，正将课本往书包里塞的动作没停，他看向王炎，侧过头时额前碎发扫过眉骨：“怎么？”
“放学一块儿走不？”对方的声音带着点熟稔的试探。
他婉拒道：“不了，”他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干脆，“放学得去趟图书馆。”
王炎咋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惊叹：“你也太卷了吧！”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叮嘱，“那行，你早点回啊，校门八点半就关了，现在都六点半了。”
“谢了。”宁君河点头。
王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啊。”
“嗯。”
王炎的身影离开教室没多久，宁君河便扛起书包，往图书馆去。他今早刷五八同城时，瞥见一家酒吧招夜班，晚八点到凌晨两点，包吃住，日结七十二块，比白班还高些。跟老板聊时提了句日结，对方倒是爽快应了，只说今天有事歇业，得明天才上班。
刷学生证过闸机时，暖气混着书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图书馆共三层，一二层的暖气开得足足的，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交织成一片。三层没开暖气，刚踏上去就有股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窜，好在有空位置。
他放轻脚步拾级而上，早就锁定了窗边一个空座，谁知快走到时，一对情侣挽着胳膊抢在他前头坐下。
宁君河没作声，转身往每层都有的大自习室去。里头照样人满为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味，他绕了两圈，终于在角落发现一张只坐了人的桌子。奇怪的是，周围桌子挤得有人得站着看书，这张桌却空着三个位置，没人敢靠近。
他没多想，再磨蹭连这位置都没了。刚走到桌旁，一股莫名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不是三层本身的凉，更像自带的低气压，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