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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8章 ...

  •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给6班的课桌椅镀上一层昏黄的暖边。林澄染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教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沈砚身旁站着陈一鹤,那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沈砚只是漫不经心地点头,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心思显然没在对话里。

      等沈砚走出教室,迎上的却不是林澄染往常那样亮得晃眼的笑容。少年的眉眼垂着,嘴角抿成一条淡淡的线,连平日里弯着的眼角都耷拉下来,像被晚风拂蔫的花瓣。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慌神,他快步走上前:“怎么了?”

      林澄染抬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轻的:“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沈砚答得干脆,半点没接他的话茬,追问的语气带着点急切,“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上烦心事了?”

      林澄染摇摇头,沉默几秒,才低声开口:“我们家……要搬家了。”

      晚风掠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指尖攥得有些发白,递到沈砚面前:“要是想找我……随时来。这是我新家的钥匙。”

      沈砚看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欢喜涌上来,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天色已经沉得厉害,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橘色的光。沈砚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皱着:“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澄染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沈砚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像墨汁一样浓,他不由加快了脚步,还不忘回头催他:“我们走快点吧,赶紧回家。”

      林澄染没明白他急什么,却还是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紧紧挨着。

      最后,林澄染把沈砚送到家门口,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里却悄悄藏着春天的暖意,漫过街角,漫过少年们并肩走过的路,温柔得不像话。

      沈砚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他沾着夜色的衣角。放下书包的瞬间,他才想起答应帮陈一鹤和宋昊带的作业还揣在侧袋里,索性一并掏出来摊在书桌一角,和自己的作业本叠成整齐的一摞。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黑暗里闪烁,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敲打着寂静的夜。

      作业果然多得出乎意料,各科试卷铺了满满一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声响。沈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时瞥见桌角那把小巧的钥匙——是林澄染傍晚递给他的,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笑意,倦意似乎也淡了几分。就这么写写停停,等最后一页试卷的字迹晾干,合上书本时,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十二点。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沈砚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疲惫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期待。明天就是周五了,不仅能稍作休息,更能拿着这把钥匙,去林澄染的新家看看。这个念头像颗小小的火种,在夜色里燃着暖光,让他连眼底的红血丝都透着几分雀跃。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沈砚就醒了。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眼底浅浅的青黑,却半点不觉得狼狈,反倒因为满心的期待,眼神亮得惊人。匆匆扒了两口早餐,他便拎着书包往学校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沈砚先拐去高三六班的教室,晨光刚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教室里还空荡荡的,陈一鹤和宋昊都没到——沈砚悄悄松了口气,脚步放轻地走到他们的座位旁,将各自的作业一一摆好,又仔细理了理试卷的边角,这才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就透着不太平的气息。陈一鹤和宋昊一左一右堵着林澄染,两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嘴里的话像淬了冰:“新搬的家离学校挺远吧?没人撑腰了?” 林澄染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不服气,却终究没吭声——他不想惹事,更不想让沈砚担心。可那两人得寸进尺,伸手就去扯他的校服袖子,指尖带着刻意的力道,宋昊还故意撞了他的肩膀,让他踉跄了两步。

      一路纠缠着到了林澄染的班级门口,陈一鹤还嫌不够,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佻:“别装哑巴啊,问你话呢。” 林澄染猛地偏头躲开,眼底的隐忍快要绷不住,却还是咬着牙走进了教室,将那两人的嗤笑声关在门外。

      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隔壁高三六班的教室里,陈一鹤和宋昊却没半点安分。两人趴在桌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压低的哄笑,眼神还故意往窗外林澄染班级的方向瞟,完全没把讲台上的老师放在眼里。斜前方的沈砚皱了皱眉,瞥了他们两眼,只当是两人又在聊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昨晚赶作业到深夜,此刻想着周五的约定,心里揣着淡淡的暖意,只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温和,压根没料到,另一间教室里正酝酿着针对林澄染的恶意。

      下课铃一响,陈一鹤和宋昊就像脱了缰的野马,飞快冲出教室,直奔林澄染的班级。沈砚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深想——毕竟两人向来爱惹是生非,他只当是又去捉弄哪个同学了,注意力很快被身旁的苏放拉走,两人凑在一起讨论起了昨晚没解完的数学题。

      而林澄染的教室里,此刻已经乱作一团。陈一鹤和宋昊趁着下课的混乱,一把将林澄染桌上的书本全都扫到了地上,练习册、笔记本散了一地,有的还被他们用脚碾了两下。“喂,书都拿不稳?” 宋昊笑着踢了踢地上的书,陈一鹤则伸手去扯林澄染的校服下摆,语气阴恻恻的:“哭什么?再哭,把你脸划花,看沈砚还认不认得你。”

      林澄染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猛地侧身躲开陈一鹤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那两人见他这副模样,反而更加兴奋,还在一旁不停地嘲讽、起哄,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故意踹了一脚林澄染掉在地上的书包。

      此时的高三六班,沈砚正和苏放讨论得热火朝天,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完全没察觉到,另一间教室里,那个他满心牵挂的少年,正独自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无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沈砚的脸上,温暖得刺眼,却照不进林澄染心底的阴霾。

      课堂上的粉笔灰还在簌簌飘落,陈一鹤的目光却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暗沉沉地落在沈砚的侧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笑意藏在眼底,带着几分算计与得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陈一鹤刚回到座位,就拍了拍沈砚的胳膊,语气故作亲昵:“沈砚,今晚一起回家啊,我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太清楚陈一鹤口中的“惊喜”是什么货色,无非是些捉弄人的把戏,可这次,不知为何,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连带着心情都跌到了谷底。这最后一节课,他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老师讲的知识点像走马灯似的在耳边飘过,脑子里全是陈一鹤那阴恻恻的笑容,难过与焦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天色又暗了几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起,只有稀疏的天光勉强照亮前路。陈一鹤和宋昊一左一右把沈砚夹在中间,两人一唱一和,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语气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沈砚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可双脚像灌了铅似的,被两人半拉半拽地往前走着,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是林澄染。他显然是在这里等沈砚,书包带还紧紧攥在手里,衣角被晚风轻轻吹动。可当他看清沈砚身边的人是陈一鹤和宋昊时,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用力到泛白,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陈一鹤扫了眼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心里的恶意彻底翻涌上来。他冲宋昊使了个眼色,宋昊立刻心领神会,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林澄染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拉到自己面前。还没等林澄染反应过来,宋昊就俯身,在他的脸颊上粗暴地亲了一口。

      “唔——”林澄染浑身一僵,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使劲擦着脸颊,哭声里满是屈辱与恐惧,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令人作呕的触感。

      沈砚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想冲上去拉开宋昊,想大声呵斥他们,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慌乱、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陈一鹤走到沈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恶意:“沈砚,你看看,都是因为你,林澄染才落得这个下场。要不是你跟他走得近,他怎么会受这些罪?

      沈砚的嘴唇翕动着,心里一遍遍呐喊着“别伤害他”,可那几个字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林澄染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无助挣扎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像个懦夫,连保护喜欢的人的勇气都没有,巨大的愧疚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沈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难过到近乎麻木。陈一鹤和宋昊的嘲讽声像淬了毒的针,一针针扎进他的心里,那些污言秽语盘旋在耳边,可他连抬头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冲上去推开那两个混蛋,想把林澄染护在身后,想嘶吼着让他们滚——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听见林澄染压抑的哭声,一声声,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得快要窒息。以前每次遇到麻烦,都是林澄染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着他,可现在,林澄染因为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像个懦夫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没用的东西。”陈一鹤的声音带着鄙夷,“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还敢跟我们横?”

      沈砚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认同陈一鹤的话,他就是没用,是他拖累了林澄染。如果不是他和林澄染走得近,林澄染根本不会被这两个人盯上,不会受这么多无妄之灾。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踉跄着就往家的方向跑,连回头看一眼林澄染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沈砚没开灯,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房门,将所有的光亮和声响都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跌坐在床上,一把抱起枕头紧紧搂在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没用,恨自己不能保护林澄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枕头,也打湿了他的衣襟。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睛红肿得睁不开,才渐渐耗尽了力气。

      躺在床上,枕头早已被泪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脸颊上。沈砚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澄染哭泣的模样,全是陈一鹤嘲讽的嘴脸。他不知道林澄染最后是怎么回家的,不知道林澄染现在还好不好,更不知道明天见面时,该怎么面对林澄染。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林澄染会因为这件事,再也不想理他了。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他微弱的抽噎声,伴随着满心的绝望,熬到了后半夜。

      周六的晨光带着几分温柔,斜斜地淌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醒着,却没动,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眼泪——昨晚哭到后半夜,眼泪早就流干了。手机搁在枕边,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四分。他就那样躺着,昨天巷子里的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刃,反复剐蹭着他的心脏,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半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喜欢,觉得正是这份心思,才把林澄染拖进了泥沼。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靠近,而是该远远疏离,所有的错,都是他的错。

      另一边,林澄染的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晨光被挡在外面,屋里一片昏暗。他缩在床角,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明明是他心甘情愿站到沈砚身边,明明是他想替沈砚扛下那些糟心事,可真的挨过那些羞辱和难堪后,他还是忍不住崩溃了。为什么偏偏喜欢上沈砚这样的人?懦弱、迟钝,连一句保护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哭得肩膀剧烈起伏,胸腔里翻涌着委屈和不甘,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他只是想要一点点沈砚的偏爱啊,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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