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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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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两人便回了家,直奔邻居家接女儿。小家伙一瞧见他们,立马扑过来,搂着两人的脖子哭得不停,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蹭了满衣襟。
裴知遇和纪瑜洲连声谢过邻居的帮忙,又道了别,才牵着哭唧唧的女儿回了自己家。
纪瑜洲扎进厨房忙活饭菜,屋里就剩下裴知遇和女儿。他的手还带着伤,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搂着女儿,陪她玩桌上的小积木。
等饭菜端上桌,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边,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满屋子。纪瑜洲递过一个松软的面包,裴知遇接过来咬了一口,甜香混着面香漫开,他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嘴里不住地夸赞纪瑜洲的手艺。
纪瑜洲被夸得眉眼弯弯,笑得格外软。
裴知遇忽然开口:“咱们拍个一家三口的照片吧。”
纪瑜洲连忙点头:“行啊,什么时候拍?”
“找个好日子拍怎么样?”裴知遇看着他。
纪瑜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手,笑着说:“当然好,先把你的手养好,到时候再拍也不迟。”
裴知遇弯起嘴角,应声:“好啊,亲爱的。”
纪瑜洲看着裴知遇用左手笨拙地啃着面包,心下软又疼,索性把饭碗端到他跟前,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吃——他手伤没好,做什么都不方便,纪瑜洲便把家里和他的伤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日子依旧过得清苦,送货的活计停了,手里的钱只够紧巴巴地花,可身边有家人陪着,那些难捱的苦都成了裹着甜的幸福。
一晃半年过去,裴知遇的手彻底好了,刚想接着去送货,就被纪瑜洲拦着反复劝说。磨了好几天,裴知遇终究是依了他,答应先在家歇两周。
这两周里,纪瑜洲忙着搬家里的东西,邻居们都格外热情,时不时递瓶水过来,笑着跟他搭话。累极了的纪瑜洲坐在楼下长椅上歇气,不远处的邻居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他离得不算远,隐约听见一句“没领证的人哪能有孩子”,身子猛地僵住。
他和裴知遇根本没领过证,却有了女儿裴咪。
这事儿像块石头砸在心里,纪瑜洲坐立难安,脑子里乱糟糟地琢磨着该怎么办。等他揣着心事回到家,裴知遇早已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见他进门,笑着迎上来:“亲爱的,吃饭了?今天跑腿累不累啊?”
纪瑜洲坐在椅子上,一把摘下帽子,额头上满是汗。他声音发沉,带着点忐忑开口:“我们……要不要领证啊?我听说没领证的人不算一家人,更不能有孩子这种话。”
裴知遇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惊讶:“真的?这么严重吗?”
纪瑜洲用力点头:“嗯,所以亲爱的,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裴知遇瞬间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亲爱的,我们先吃饭吧。”
纪瑜洲应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女儿呢?”
“我喂饱她之后,小家伙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裴知遇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两人吃完饭,纪瑜洲又忍不住追问:“我们领证完之后,算不算真的结婚了啊?”
裴知遇想了想,回道:“应该算吧。”
到了晚上,纪瑜洲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全是领证的事,熬到天蒙蒙亮才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爬起来做饭,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裴知遇起床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两人挑了身好看的衣服换上,又抱起熟睡的女儿,往领证的地方赶。
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员抬眼打量着他们,先问了句:“你们成年了吗?”
裴知遇干脆点头:“早成年了。”
(其实两人成年不过一两年,这是作者的补充。)
工作人员又指着怀里的女儿,问:“这个孩子是你们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接着就是拍照,填表格,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拿到了那本不大不小的绿色结婚证。
指尖摸着证上的字,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之后,他们又抱着女儿拍了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三个人,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日子踩着稳稳的步子往前赶,一转眼就到了四年后。两人盘下了一间临街的小铺子,专卖裴知遇画的风景和人物画,算不上什么公司,更像是个藏着烟火气的画坊。
女儿裴咪也长成了五岁的小丫头,正是该去幼儿园的年纪。
这天一早,裴知遇把一幅刚裱好的画放进画筒,对纪瑜洲说:“我去送单了,这是最后一单,送完我就把这送货的活儿辞了。”
纪瑜洲闻言,立刻放下手里擦画框的布,眉头轻轻蹙着:“亲爱的,我也想去。这一趟要走五天吧?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裴知遇看着他,心里明镜似的——当年那场车祸,到底还是在纪瑜洲心里留下了阴影,只要自己跑远路,他就整夜整夜地惦记。
他伸手揉了揉纪瑜洲的头发,软声应道:“好好好,就这次带你一起。”
纪瑜洲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好的!”
两人定了凌晨两点出发,天还黑得沉实的时候就爬起来收拾东西,往车上搬画筒和行李。
动静稍微大了些,卧室里的裴咪也醒了。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小拖鞋跑出来,看见两人在往车上搬东西,一下子慌了,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拽着纪瑜洲的衣角,仰着小脸喊:“爸爸!我也想走!”
纪瑜洲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当然啦,我们走的时候,怎么可能丢下我们的小宝贝不带呢?”
裴咪的心终于落了地,她麻利地穿好衣服,噔噔噔地爬上了车。三人坐在这辆跟着他们好几年、早已成了生活一部分的红色大车里,像是在和这老伙计做一场无声的告白。
裴知遇握着方向盘开车,副驾驶的空间很宽敞,刚好能坐下两个人。裴咪坐在中间,没一会儿就靠着纪瑜洲的胳膊睡着了,纪瑜洲也抵不住困意,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车子从凌晨的墨色里一路往前,直到天边泛起暖融融的光,日头渐渐爬高,已是中午。裴知遇把车稳稳停在路边,发动机的轰鸣声歇了下来。
纪瑜洲被这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裴知遇背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蜿蜒的路,这条路还长得很,要足足走五天才能到终点。
纪瑜洲从旁边的盒饭包里拿出几个温热的包子和一瓶热水,递到裴知遇手里。裴知遇接过来,就着热水慢慢吃着。
等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他抬手从外套内兜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轻轻放进了纪瑜洲的掌心。
纪瑜洲捏着那冰凉的盒面,满脸疑惑地抬眼看他:“这是什么啊?”
裴知遇笑着催他:“亲爱的,你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纪瑜洲指尖发颤,带着满心期待掀开盒盖——两枚银色玫瑰戒指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花瓣纹路细腻得像是藏着揉不开的温柔。
他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水汽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光。这礼物太珍贵,珍贵得让他喉咙发紧。
裴知遇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滑落的泪珠,低声问:“喜欢吗?来,我给你戴上。”
他拿起一枚戒指,小心地套进纪瑜洲的无名指。纪瑜洲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干嘛浪费钱。”
戒指贴合指节的瞬间,裴知遇握住他的手,眼底盛着认真:“如果现在不给你好的东西,那我赚钱有什么意义?等失去了,就什么都给不了了。”
纪瑜洲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他拿起另一枚戒指,仔细地给裴知遇戴上,两枚戒指在阳光下轻轻相碰,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响。
裴知遇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哄:“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裴咪揉着眼睛醒了,声音软软的:“爸爸,我们去哪呀?”
她仰头看向裴知遇,裴知遇俯身,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风:“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去找更合适我们的家。”
“那太好了!”裴咪拍着小手笑起来,小身子往纪瑜洲怀里缩了缩。
纪瑜洲抱着女儿,抬头看向裴知遇。裴知遇发动车子,红色大车再次驶上蜿蜒的路,车轮碾过碎石,扬起薄薄的尘。
前路还长,山高水远,但车厢里载着一家三口的笑声,载着两枚相依的戒指,载着数不清的苦尽甘来。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远方的草木香。纪瑜洲看着身旁握着方向盘的人,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儿,忽然觉得,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间固定的屋子。
是身边人,是掌心暖,是只要三个人在一起,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归处。
红色大车越开越远,最终变成一道小小的红影,融进了漫无边际的天光里。
一一「本篇完」一一
父债如山,压弯了少年的脊梁,
母坟成谜,故乡只剩一张旧车票。
地震的裂痕,横亘在千里之外,
两个破碎的魂,在废墟里相遇。
没有假如,没有如果,
只有一辆红蓝的旧卡车,
和两个不得不长大的人。
馒头就着风沙,水里带着碱味,
女儿的笑声,是苦日子里最甜的蜜。
那枚银色的玫瑰,
刻下了此生唯一的印记。
凌晨两点,天光微亮,
方向盘握在手里,路在脚下延伸。
不去想那虚无的圆满,
只要这铁壳里还有呼吸,
只要身边还有你。
这漫天风沙里的红蓝铁壳,
就是我们死撑着,
也不肯放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