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趁虚而入 ...
-
秋雨连绵的第七天,顾氏集团的办公大楼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顾泽琛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烟灰簌簌落在他价值不菲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玻璃上倒映出他憔悴的脸,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此刻只剩下遮不住的疲惫。
股价暴跌的红色数字还在眼前晃,股东们的逼宫电话一个比一个刺耳,医院那边又催着交母亲的手术费。千万的缺口,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停在许淮卿的号码上,手指悬了许久,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那个雨夜,许淮卿的话还清晰地响在耳边——“不过是看中顾氏的那块地罢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泽琛。”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泽琛回头,看到林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是顾泽琛的大学同学,如今是风头正劲的新锐企业家,这些天顾氏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圈子里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林舟,还愿意踏足这趟浑水。
“你怎么来了?”顾泽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舟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弥漫开来。“听阿姨说你这些天没好好吃饭,炖了点鸡汤,你多少喝点。”他的目光落在顾泽琛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别硬撑着,顾氏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顾泽琛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喉咙突然哽咽。这些天,他尝遍了人情冷暖,许淮卿的狠绝,旁人的落井下石,林舟的出现,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递过来的一点微弱的暖意。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怜悯,却被林舟打断。
“我知道你要强。”林舟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语气诚恳,“我不是来可怜你的。我是来投资的。顾氏的那块地,潜力巨大,我早就看中了。我注资,帮你稳住顾氏,条件只有一个——你搬去我那里住,顺便,跟我一起打理项目。”
顾泽琛愣住了。
搬去林舟的公寓?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圈子里早就有林舟喜欢男人的传闻,只是没人敢明说。
他看着林舟温和的眉眼,又想起许淮卿那双冰冷的眸子,心头的酸涩翻涌上来。罢了,反正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好。”他听到自己说。
林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笑意温柔:“那太好了。我已经让人把客房收拾好了,你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顾泽琛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凉透的心。
……
许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跨国视频会议正在进行,屏幕上,合作方的代表侃侃而谈。许淮卿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却落在手边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是助理刚刚发来的消息。
——顾总已同意林总注资,今晚便会搬入林总公寓。
钢笔的笔尖微微颤抖。
许淮卿的脸色平静,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他抬眼看向屏幕,声音听不出情绪:“关于这个方案,我还有几点补充。”
流利的英文从他口中吐出,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会议室里的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特助,看到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支昂贵的钢笔捏碎。
会议结束的瞬间,许淮卿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
“许总,您要去哪里?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特助追上来。
“推迟。”许淮卿丢下两个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冷硬的侧脸。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泽琛的样子。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顾泽琛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想起他们在顾氏的天台,许淮卿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泽琛,我们永远在一起”。想起那个雨夜,顾泽琛哭着问他“你有没有心”。
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知道,顾泽琛搬进林舟的公寓,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他也知道,林舟对顾泽琛的心思,绝非朋友那么简单。可他不能阻止,甚至不能露面。
许老爷子的人,还盯着顾泽琛。他只能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顾泽琛推开,让他远离许家的漩涡。
车子疾驰在夜色里,雨丝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许淮卿将车停在林舟公寓的楼下,熄了火。
公寓的二楼,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阳台上站着两个人。
顾泽琛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林舟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上的落叶。
动作自然,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顾泽琛微微侧头,似乎说了些什么,林舟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一刻,许淮卿的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怒火。
嫉妒像毒蛇,狠狠咬住他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冷。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顾泽琛从林舟身边拽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可他不能。
他死死地踩着刹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阳台上的身影。
许淮卿看着那盏暖黄的灯,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良久,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车后座,落下的钢笔滚到角落,墨汁洇开,在真皮座椅上,晕出一片刺目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