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胃病 ...
-
深秋的夜来得早，墨色裹着寒意漫进许氏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霓虹璀璨，却照不进室内半分暖意。许淮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文件上，许久都落不下一个字。胃里的绞痛又开始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胃腑狠狠拧转，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熨帖的衬衫后背，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摊开的合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按住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摸索着拉开抽屉，翻出一瓶胃药，倒出两粒干咽下去。药片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住那翻江倒海的疼。这胃病是熬出来的，五年里，他很少按时吃饭，深夜的办公室永远亮着灯，要么是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要么是对着空荡的房间，一遍遍地翻看手机里仅存的、不敢删的顾泽琛的照片。失眠更是常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泽琛的脸——寿宴上他泛红的眼眶，雨夜中他撕心裂肺的质问，街头那冻得发紫的脸颊，还有最后那道消失在出租屋门口的、单薄的背影。
助理轻手轻脚地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许总，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胃病总这么熬着不是办法。”
许淮卿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耐：“放下，出去。”
助理不敢多言，放下水杯便退了出去，关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位一手将许氏带上新高度的总裁，五年前还是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模样，可自从顾总离开后，他就像是抽走了灵魂，周身的寒气能冻住一切，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唯有在提起“知夏书斋”书店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
胃绞痛稍稍缓解，许淮卿撑着桌面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南方的方向，那里是顾泽琛所在的小城，隔着千山万水，像是隔着永远跨不过的鸿沟。他抬手抚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能摸到顾泽琛的轮廓，低声呢喃：“泽琛，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样的夜晚，早已成了常态。他常常在深夜被胃痛疼醒，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从深夜到天明。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那是他从前为顾泽琛准备的，如今却成了自己的习惯，只是牛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接过的人。
日子一天天熬着，胃病越来越重，失眠也愈发严重，他的脸色总是苍白，身形也清瘦了许多，从前合身的西装，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身边的人都劝他好好休养，可他哪里能歇得下？许氏的江山是他守着的，也是他为顾泽琛守着的，他怕自己一停下，就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抓不住。
这天的跨国视频会议，从早上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三点，中途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会议开到尾声，讨论到顾氏旧址改造的后续计划时，许淮卿的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他想撑着桌子稳住，可手脚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栽倒在办公桌上。
“许总！”
屏幕那头的合作方惊呼，办公室里的助理和秘书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拨打了120。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写字楼的宁静，许淮卿被抬上救护车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里却还喃喃地念着：“泽琛……别离开……”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慢性胃炎已经拖成了糜烂性胃炎，加上长期睡眠不足，神经衰弱，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致。医生看着病历，对着守在床边的助理严肃地说：“病人这是拿命在熬，再这样下去，胃穿孔、胃出血都是迟早的事，甚至会影响到其他脏器。必须立刻住院治疗，好好休养，不能再劳累，更不能再情绪激动。”
助理连连点头，转身想给许淮卿安排住院，却被醒过来的许淮卿拦住了。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住院，回公司。”
“许总，您都这样了，怎么能回公司？”助理急了，“医生说您必须休养。”
“我说回公司，就回公司。”许淮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我等的人还没回来，我不能倒。”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胃部，那里还隐隐作痛，可比起心里的疼，这身体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五年了，他守着这座空城，守着那家名为“琛卿”的咖啡馆，守着对顾泽琛的执念，一日日熬着。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身心俱疲，他也不能停下，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还有等顾泽琛回来的希望。
窗外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洒进来，落在许淮卿的脸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云层，落在了那个南方的小城，落在了那个他刻在骨血里的人身上。
泽琛，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