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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顾泽琛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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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夏夜总带着黏腻的湿意，晚风卷着栀子花香飘进花店的小阁楼，顾泽琛蜷在单人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睫毛轻颤间，他坠入了那个重复了千百遍的梦。
梦里没有城中村的破旧出租屋，没有工地的泥泞和外卖箱的沉重，只有三年前的海边。那时顾氏还在，他和许淮卿的婚约是商界人人艳羡的佳话，没有家族宿怨，没有股权纷争，只有海风裹着咸腥，吹起两人交握的手。
许淮卿牵着他走在细软的沙滩上，定制的西装裤卷到膝弯，裤脚沾了细碎的沙粒，平日里冷硬的眉眼被落日揉得柔和，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那温度烫得真实，和寿宴上那只颤抖着签字的手判若两人。顾泽琛侧头看他，看见夕阳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金，连眼尾的痣都泛着温柔的光。
“泽琛。”许淮卿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海风揉得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你看这海，潮起潮落，却总绕着岸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顾泽琛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掌心贴在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畔：“我也是。顾泽琛，我爱你，永远。”
永远。
这两个字像一颗糖，在顾泽琛心里化开，甜得他鼻尖发酸。他伸手回抱，想攥紧许淮卿的腰，想告诉他自己也爱他，想质问他后来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可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微凉的海风，空落落的。
他慌了，用力去抓，却发现许淮卿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模糊，像被海水漫过的沙画，一点点消散。“许淮卿！”他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海边回荡，“你别走！”
可那人只是站在落日的光晕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他读不懂的痛楚，嘴唇动了动，却再没说出一个字，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翻涌的浪花里。
“许淮卿——！”
顾泽琛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眼角的湿意却不是梦。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床尾投下斑驳的影，阁楼里只有老旧吊扇转动的嗡嗡声，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怀里空荡荡的，没有许淮卿的温度，只有枕边被攥皱的床单，印证着那场梦的真实。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份爱埋进了泥土里，和破败的顾氏、支离破碎的过往一起，尘封在记忆的角落。可梦里的海边，梦里的温度，梦里那句“我爱你，永远”，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抵着胸口，将脸埋进臂弯。楼下的书店传来风铃的轻响，窗外的蝉鸣聒噪，却盖不住心底那阵密密麻麻的疼。
恨吗？恨的。恨他寿宴上的冷眼，恨他雨夜的狠话，恨他收购债务的狠绝，恨他订婚宴的决绝。可这份恨，从来都扎根在爱里，像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恨，越清晰地记得他所有的好。
记得他会在深夜为自己煮一碗热汤，记得他会在自己加班时默默守在办公室，记得他会把自己护在身后，对着刁难他的股东冷脸：“我的人，轮不到你们置喙。”
那些温柔的碎片，和后来的伤痛交织在一起，在梦里反复上演，在清醒时反复撕扯。
顾泽琛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还因为梦境而急促，像在为那个永远不会成真的承诺，跳个不停。
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那个说要爱他永远的许淮卿，早就死在了五年前的寿宴上，死在了那场大雨里，死在了那张签满字的离婚协议上。
而现在的他，只是南方小城里一个开着书店的普通人，守着母亲，守着一方小小的书店，守着一份不敢触碰的思念，在每个深夜，被一场又一场重复的梦，凌迟着心脏。
月光渐移，天快亮了。顾泽琛抬起头，看着窗户外泛白的天际，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指尖冰凉。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他的梦里人，终究是归人，还是过客，他不知道。
只有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盼，像暗夜里的星火，明明灭灭，从未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