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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期末诡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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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和余理脚步同时一顿，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系统播报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却在两人心中砸下千斤重石。
“已经……融入副本……”余理僵在原地，“还需要小心……”
两人毕竟是新人，这个副本才刚刚开始3个小时，就已经有一条生命逝去了，就算没有在自己眼前，也很难以接受吧。
[终于！]
[这组新人整体都不错，面对NPC都表现得挺淡定的。]
[现在才死第一个，确实很不错了，如果不是他是个孤狼玩家，拒绝了别人的邀请，也不会就这么被……]
[不讲不讲。]
不远处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不属于这里！
“什么时候出现的……”余理的声音有些颤抖。
称之为人已经有些勉强，那“东西”确实有着人类的轮廓，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从腰部狠狠碾过、压扁。胯部以下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彻底融化了。
两人僵住，江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全身冰冷。
它向他们缓慢的移动，寂静的夜里甚至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东西向他们“游”来——并非移动，而是滑动。
等到他走到不远处的灯光下，两人才发现，它身下并非泥沼，而是黏腻、暗红、微微搏动着的肉泥。
那些肉泥如同活物，从它融化的腰部源源不断分泌、铺展，所过之处，石板路被覆盖，缝隙被填满，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和湿滑的黏连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这两个新人为什么不跑！这都要凑到跟前了！]
[被吓傻了吗？]
[你们没经历过副本吗……动用一下你们脖子上的东西。]
[……]
江南死死地盯着十几米远的诡异东西，它面容模糊，身下的肉沼甚至会“咕噜咕噜”冒泡，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凝滞区！
江南似乎有些思绪，却又抓不住，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在考虑了。
“说话……我们继续正常的说话。”
余理也反应了过来，只要说话就会进入凝滞区！
“可是，我们进入凝滞区以后要怎么离开？”余理说着废话，当然要先进入凝滞区让所有生物处于静止才能继续思考对策啊，跑是跑不掉的，它的移动速度完全不可知，刚刚过来的速度忽快忽慢，谁知道一旦逃跑下一秒会不会被……
江南盯着怪物的行动，在余理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就接了话，确认他们已经进入了凝滞区。
“我也不知道……”江南心里暗自吐槽，两人现在完全就是废话大赏。
“刚刚边说话边走，看一下距离。”江南说道。
“好，我看看哦我看看……”余理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学楼。
“大概走出来了五十米。”他边说边拿出手机，“现在是九点三十，我们走了九分钟左右。”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只要一直说话一直走……”余理瞥过那个站在道路正中央，“我们真的要从那里走吗？”
“嗯。”江南其实心里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这说明他们只需要一边说话一边走，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们只要一直走就行了。
“为什么这些怪谈没有一条无用的规则？而且几乎每一条都是对的。”余理嘟嘟囔囔，江南从他的话里抓住了头绪。
是的，这就是刚刚一闪而过的思绪。
“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是新人？”余理接过话，“新人副本，本质上是挑选能用的玩家。”
“还有，这些规则都太‘善意’了，”江南接过话头，语速平稳，脚下不停，“像是在引导我们，而不是纯粹的杀戮。但‘凝滞区’这条……‘请不要逗留’，我们一直在走，没有逗留，可我们也没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眼睛盯着前方那个凝固在路中央的恐怖身影。它像一尊扭曲的蜡像，身下铺开的肉泥沼泽也静止了，表面那些咕嘟的气泡被定格在半透明状态，反射着路灯的光，维持着一种即将破裂的感觉。
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依然浓烈，但也仿佛凝固了，不再流动。
“对，我们没逗留，但我们陷在里面了。”余理点头，目光扫过两侧静止的树木和飞虫，“‘不要逗留’可能只是最低要求，不是解法。要出去，可能需要别的条件。”
“规则里提到‘凝滞区’，但没有说怎么离开。”江南回忆那张安全须知的每一个字，“‘若感知到环境声音消失、景物重复、距离感错乱，请不要逗留！’——它只告诉了我们识别方法和应对的第一步：别停下。然后呢？”
“然后……”余理沉吟，“‘请忽略任何单独出现的生物，那是你的错觉。’这条规则，会不会也适用于凝滞区里？”
“就像电梯里那样。”江南点了点头。
“嗯。”余理紧紧跟着江南，“规则说‘单独出现的生物’是错觉，要‘忽略’。我们现在不仅没忽略，还一直看着它，甚至把它当成了路标和威胁。”
余理越说思路越清晰，“会不会……正是因为我们‘注意’到了它，才一直走不出去？‘凝滞区’困住我们的，不只是环境，还有我们的‘认知’？”
江南心头一震。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符合规则怪谈那种玩弄认知的特点。
“就像电梯里那样，无视楼层……”江南的声音有些哑。
[新人副本真是简单啊，都没有误导性的规则，完全就是按照要求循规蹈矩就行了。]
[即便是这样还不是有不少人留在了副本里吗？]
[就是说啊，要不是有个新手副本做缓冲，多少人一被投放进普通的副本就……]
可那东西就在那儿，散发着死亡和腐败的气息，怎么可能当它不存在？
“试试看。”江南咬了咬牙，“我们……聊点别的。彻底别去看它，也别在对话里提到它。就当它……不存在。”
“聊什么？”余理也感到艰难，那东西的存在感太强了。
“随便。聊聊你的经历。”江南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怪物身上移开，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道路，尽管他知道那东西就拦在路中间。
余理应了一声，从头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几岁还在尿裤子，初中时暗恋的女生，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太过脑子。
他忽然“咦”了一声。
“江哥，你看我们左边，那棵树……”余理压低声音，尽量不显得惊惶，“第三棵，树杈形状像鹿角的那棵……我们是不是经过它三次了？”
“嗯……”江南在余理絮叨的途中一直在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强迫自己去忽略立在道路正中央的诡异东西。
“是经过了很多次了，说明循环的整体强度并不同……而且……”江南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这是唯一一棵树皮没有掉落，看不见内皮的树。”
余理接过话头，继续絮叨自己的经历，方便江南继续观察。
“路灯的闪烁节奏，刚才那三次，也是一模一样的。间隔两秒，暗一下，再亮起。”江南开始偶尔开口讲述自己得到的观察结果，余理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嗓子，紧接着江南的话接着讲。
“一直这样下去是无用的吗……”江南皱着眉，手指绕着发梢，有些怀疑自己。
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我们注意到了‘重复’。之前我们被那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根本没留意到环境细节在重复。现在我们把‘注意力’从它身上移开了一部分，放到了环境上，于是我们发现了‘重复’。”
“但‘凝滞区’本身，就是一种‘非常态’。打破重复，可能就是打破凝滞的关键。”江南目光锐利起来，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既然景物在重复，说明我们目前走的路极有可能不是真实的路，或者不是完整的路。”
“一定有某个‘节点’是不同的，是出口。那就是那棵最特别的树。”
“但是树怎么会是出口？”余理摇了摇头，“不能破坏绿化，我们如果想要去摸那棵树的话，一定会踩到草。”
江南点了点头，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分钟，两分钟……汗水再次浸湿了后背。
无限的循环，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他们像是被蒙住了眼睛待宰的羔羊，无力地挣扎着，连刀会在什么时候落下都不知道。
那凝固的怪物虽然不动，却极具存在感，不断拉扯着他们的视线和心神，稍不留神就会看过去，就好像有人让你不要去想“白象”，可你总会突然想到。
江南皱了皱眉，这一次的循环……似乎和之前的重复不同，发生了些变化。
似乎能看得见路的更远处！
可是是为什么呢……江南回忆着两人刚刚的经历，没有去碰过绿化，没有去碰那个怪物，第一次循环只让余理讲话，第二次自己偶尔接话，可是这样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重复重复。
现在的变化是来自哪里？
“江哥！”余理突然一把抓住江南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影子！看我们的影子！”
江南一顿，确实，影子一直被他忽略……
他低下头。
路灯从斜后方照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柏油路面上。
影子很正常，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刚才我们经过那棵鹿角树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影子。”余理语速加快，“前两次，我们的影子被树挡掉了一部分，轮廓有缺口。但这次！影子是完整的！树没有挡住光！”
“我们走过它三次，只有这一次影子是完整的。”江南似乎明白了，“是不是意味着，只有这一次，我们走在‘真实’的路上？其他两次都是‘循环的幻影’？”
“又或者，我们每完整的走过一次，就能更接近真实？”江南和余理不约而同的加快速度，一路上小心的关注着影子，没让它们被树投下的阴影切割。
对了！
路越来越清晰，两人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保持安静是迅速脱离凝滞区的路径，但是在那样的时空里，一切东西都会以正常的速度进行。
而在凝滞区里，有另一条道路可以让他们循序渐进地离开！影子！
所以不要独行并不是一定要找一个人结伴！而是保证自己的影子完整，影子就会被算成另一个人，只要它是完整的，才不算独行！
空气似乎开始流动，粘稠而血腥的气味也在鼻头萦绕，电灯下的飞蛾开始煽动翅膀，而怪物……
他们没敢去想，低着头狂奔。
眼前终于出现了和之前道路截然不同的景物！宿舍！
他们终于找到了宿舍！
两人劫后余生般依着五区宿舍门口的电线杆喘气，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半。
[没意思没意思，一个人都没死。]
[搞不懂你在期待什么，等你参与副本的时候被别人期待着去死是吗？]
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恭喜玩家江南完成《夜行》怪谈初阶]
[任务完成进度：16%]
[任务奖励：似乎快要没电的手电筒，关键时刻请照射自己的影子召唤帮手吧。]
这比普通的圆珠笔要好些，有些特殊功能，只不过限制条件呢？
快没电了，是不是意味着帮手只能帮助一两次或者只有一次？帮手的能力强弱呢？帮手帮助的时间呢？是否和手电筒的电量有关？
“你进度到多少了？”江南缓过劲来，问道。
“15%，我们算是速度快的吧？”余理理了理跑乱的帽子，手指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不确定，我们只能收到自己的播报。”
两人交流了一下各自获得的道具，江南是圆珠笔和快没电的手电筒，余理则是被揉皱的草稿纸和喇叭。
宿舍楼的灯光从窗口透出，在深夜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但经历了刚才的凝滞区诡异追逐后，这种“正常”反而透着一股虚幻感。
“先回宿舍。”江南率先直起身，目光扫过五区宿舍大门上方悬挂的电子钟，显示着22:31。距离门禁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谁也不敢保证的宿舍区没有自己的规则。
“有什么事情在手机上沟通。”江南晃了晃手机，和余理分别。
余理住在六区的404宿舍，江南住在五区404宿舍，估计六个玩家都住在不同区的404。
万幸两人所住的区相邻。
宿舍的公告栏更新了，歪歪扭扭的，字多了不少，一下子就吸引了江南的视线。
【请各位同学主动到宿管室领取《住宿守则》，严格遵守《宿舍守则》，请勿打扰到其他舍友的正常生活。】
江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有守则总好过毫无头绪的谨慎摸索，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NPC杀了。
宿舍楼的墙壁依然是带着褶皱的模样，偶尔蠕动一下又归于寂静，和出来时别无二样。
江南走到宿管室，铁门旁是一扇玻璃窗，玻璃窗内摆着老旧的桌椅，堆放着杂乱的纸张和几本《宿舍守则》。
他环顾四周，既没发现宿管的身影，也没看到任何其他的同学。
也不知道余理有没有注意到……
他给余理发去消息，提醒他注意公告栏。
这样的提醒显然有些多余，余理的表现在同样的新人里也算得上是不错，谨慎，虽然有的时候会害怕。
但是这是正常的，不是吗。江南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一双浑浊的眼睛从桌下幽幽地探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江南，从宿管室里发出破旧风箱似的声音。
“干什么？”
好一波明知故问……江南不禁吐槽。
“您好，我来领取一下《宿舍守则》。”江南表现得很有礼貌，甚至还笑了一下，和他上大学时的清澈如出一辙。
“自己拿。”说完眼睛就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啊……江南试着推了推玻璃窗，大概推开能伸进去一只手的宽度就停住了，手探进去的瞬间，寒气席卷而来。
宿管室里阴湿的空气包裹住他的手，黏腻！
竟然和在柏油路怪谈的怪物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裹挟着血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南手颤了颤，迅速抽出一本《宿舍守则》关上了窗。
“谢谢您。”
他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走去，心底是还未缓解的余悸。
怎么会……
按照他们所经历的事，这些怪物目前只会出现在怪谈里！难道自己又迈入了一个怪谈？或者，是什么举动或规则导致他们能够在非怪谈区活动？
是NPC变成了怪物还是他们本来就是？宿管和王宣是否是同一种怪物？为什么他们目前的表现都不一样？
无视……江南能做的只有无视。
就按照柏油路的怪谈规则那样，无视怪物。
气喘吁吁地爬完楼，江南在楼梯间翻开《宿舍守则》，守则很薄。
他迅速的将内容记在心里，折了折塞进口袋。
生锈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随着转动的动作，江南只觉得心已经在嗓子眼里跳动。
“嘎吱——”门推开来。
王宣直勾勾的站在门口看他，胯部以下已经化成一滩和那些怪物一模一样的肉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你回来了？”王宣的眼珠几乎掉出眼眶，嘴角咧起，几乎能看到牙龈，牙齿参差不齐，腥黄还泛着恶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