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校园诡谈（5） ...
-
江南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他似乎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宣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几乎能看见内里腐烂的肉。
它身下那摊暗红黏腻的肉泥缓缓地、无声地铺展开，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向着江南的脚边蔓延。
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放大，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铁锈与腐败的混合气味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王宣那恐怖的下半身移开，慢慢上移，最后定格在王宣那双浑浊、几乎脱眶的眼睛上，笑了笑，带着些许疲惫。
“我回来了，复习了一晚上，累死我了。”江南笑着把随手拿着的《校园怪谈》丢到不远处的书桌上，“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我？”王宣凑近江南，距离他的脸仅有十厘米左右，几乎要贴到一起。
江南强撑着不皱眉，看着他几乎脱落的眼珠，维持着正常的呼吸，不可磨灭的难闻的气息争先涌入他的鼻腔，可他不能表现出异样。
“嗯，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他温和的笑了笑，毕竟不是扮演类副本，没有给具体的人设，只要逻辑上说得过去就行了。
王宣盯着他，又凑近了一些，似乎在疑惑面前这个人怎么一点异常都没有。
江南能感觉到那黏腻的暗红色物质似乎已经包围了他所在的区域，小腿以下都充斥着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
王宣那双浑浊的眼珠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腐臭的气息喷在他的鼻尖。
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只是避让一下过于贴近的距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不耐：“王宣，你靠那么近干嘛。”
“哦哦。”王宣见他没有丝毫异常，这才退开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轻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江南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就好像完全没有被王宣影响，将毫无防备的后背亮给王宣，“我玩会儿游戏。”
他戴上耳机。
身后，那“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渐渐微弱下去。
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腐臭，似乎也稍稍淡了一点点。
良久，王宣那嘶哑、扭曲的声音才慢慢响起，语调有些古怪，似乎还带着未消散的困惑：“林原和老周怎么还没回来。”
江南打开游戏，并没有开音量，却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多说多错。
江南按着鼠标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身后那滩正在缓缓缩回的深色肉泥，它们变回了模糊不清、粘稠蠕动的肉团状，勉强维持着人腿的轮廓。
点开角落里的《我的大学生活》，像素风的人物又一次出现在屏幕里，左上角写着“宿舍（里）”。
人物没有血条、饱食度之类的数值，安静的坐在书桌面前摆弄电脑。
他操控着角色在宿舍内走动，点击物品。点击自己的床铺，弹出描述：“一张凌乱的床，散发着熬夜的气息。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点击王宣的座位，弹出：“室友的座位，最好不要乱动。”点击周易诚和林原的空床位，显示：“主人不在。”
看来确实是可以通过电脑来对外界进行一定程度的探索的。
但是……为什么是“宿舍（里）”？
那个“里”字是什么意思，表示的是方位吗？
江南依稀记得自己刚到副本时打开并没有这个字。
为了防止自己记岔，他发消息给了余理，余理表示自己马上打开电脑看看。
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且不说容易引起怀疑，两边的情况也不一定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刚刚并没有得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有！江哥，我的也显示的‘宿舍（里）’”
“我记得今天傍晚的时候还没有！”
江南没有再回消息，叹息着。
理不出头绪，给的线索真的很少……江南有些无奈。
他突然想起刚刚看过的《宿舍守则》，十一点半以后禁止离开宿舍。
那……
江南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他操控着像素小人走出宿舍，404的门牌号在屏幕里闪着猩红色的光。
[隔壁直播间的玩家已经在宿舍里用这个游戏找了一晚上的怪谈了。]
[那个小姑娘吗？她还挺聪明的，把怪谈按难度排了个序，准备明天再去亲自探查吧。]
[那样做也有不小的弊端吧？得亏这个新人副本不是抢分制，要不然……]
[我看未必，须知有计划才能把时间利用到极致，性价比极高。]
江南盯着屏幕上那行猩红色的“404”呼吸微微一窒。
门牌号在像素风的画面里并不清晰，但那暗沉的红光仿佛能透过屏幕，映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里。
游戏里的宿舍走廊昏暗、寂静，只有像素小人脚下那一小圈模糊的光晕，照亮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地砖。
他操控着角色小心翼翼地在走廊移动。没有阻拦！
这是不是意味着……
像素小人走进楼梯间，开始尝试往楼下走去，屏幕上弹出提示。
[宿舍四楼楼梯怪谈☆☆☆☆
触发时间段：24：00~次日1：00
奖励分值：15%
需要时间：2~3h]
……
沉默，长久的沉默。
江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手机上陆陆续续弹出余理的消息，江南瞥了一眼。
“我去啊啊啊啊！江哥！那个游戏居然可以看到怪谈！”
江南自暴自弃般拿起手机打字，内心却是崩溃的，难得的没有控制好情绪。
“看到你也是个傻子我就心情平缓了。”
对面突然开始问号轰炸。
“？？？江哥？你怎么突然这样说话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冷脸帅哥。”
“……”江南回了他几个点，表示现在已经没心情维持表面的高冷淡漠了。
[好好好，原来是个毒舌美人。]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的，期待这一幕很久了哈哈哈哈哈]
[谁能不崩溃，出去辛辛苦苦找了一晚上的怪谈，结果别人动动手指就能看到怪谈的等级和出发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南揪着发梢，下意识地捻了捻，孩子气的撅了撅嘴。自从他长大以后，很少会有这样的表现了。
在生死之间奔波逃命了一晚上，结果……江南现在又羞又恼，只恨不能穿越回去打给自己两巴掌。
他操控着人物接着往出走，在宿舍五区宿舍楼围着的小花坛里触发了第二个怪谈。
[宿舍花园怪谈☆
出发时间段：全天
奖励分值：1%
需要时间：15min]
……江南已经不想说话，连宿舍里还待着的另一个怪物的存在都不甚在意了。
“我们今晚用游戏探查一下怪谈吧。”
“OK。”余理很快就回了消息。
“叩叩叩——”
江南的宿舍门口响起敲门声，没等江南做出反应，王宣就冲上去打开了门。
嘶……这小子腿都没完全聚拢还能跑这么快……江南暗自吐槽。
但他没有回头。
目光紧紧锁定在游戏屏幕上，指尖飞快地操控着像素小人。既然暂时无法“亲眼”看到门口的情况，不如抓紧时间利用游戏收集信息。
他让小人迅速跑回宿舍楼内，开始有目的地探查每一层楼、每一个可能触发怪谈的角落。
游戏地图随着探索缓缓揭开迷雾，一个个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标记点浮现出来。
[宿舍一楼水房怪谈☆☆☆
触发时间段：23:00~次日6：00
奖励分值：10%
需要时间：1~2h]
[宿舍二楼盥洗室镜子怪谈☆☆☆
触发时间段：23：30~次日6：00（需要独自触摸镜子）
奖励分值：12%
需要时间：1~2.5h]
[宿舍三楼楼梯拐角黑影怪谈
触发时间段：全天，极低概率，幸运怪谈
奖励分值：6%
需要时间：未知]
果然！
游戏不仅能显示怪谈位置、星级和触发时间，甚至连部分触发条件和奖励百分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江南一边快速记录着这些信息，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星级越高，可能越危险，但奖励分值也越高。
“江南，你又在玩什么呢？”一只阴冷的手拍上江南的肩膀，江南立刻浑身一颤，做出一副认真玩游戏被吓到的样子。
“啧……”他不耐烦地小声轻啧，皱着眉，像是被打扰了游戏很不爽，“怎么？你也想玩？”
江南回头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油腻地贴在额前，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封面模糊的旧书，身上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某种陈旧纸张霉味。
“老周，你不是对这些游戏不感兴趣吗？”江南努了努嘴，一副不屑与他多说的模样。
[哈哈哈，其实新人副本就是选镇定又跑得快的。]
[确实如此，看他们一直在逃跑哈哈哈哈]
[总不能希望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去和NPC对刚吧。]
[可惜没有看见那样惊为天人的新人]
“随便看看。”老周的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话没有饮水的沙哑。
“哦。”江南扭头对他翻了个白眼，“复你的习去。”接着转头继续操控屏幕上的像素小人。
江南能感觉到，老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无比沉重，像是铁块一般冰冷。
“也是。”老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僵硬，像是不常做这个表情，“你玩吧，早点休息。”
他抱着那几本旧书，走回自己的书桌。脚步声有些拖沓，而且每走一步都带着和王宣一样的肉泥蠕动冒泡的咕噜声音。
江南的视线回到屏幕，后背却微微绷紧。
他操控像素小人继续探索，大概搜索了一下周围的各类怪谈，把自己挑选出来性价比比较高的怪谈记下来，同时发给余理，约定了明早的集合地点。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摘下一只耳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对着空气抱怨了一句：“这游戏地图真大，跑图累死了。
然后他瞥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九分，距离《宿舍守则》规定的门禁时间，还有一分钟。
江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王宣已经回到了他的位置，肉泥蠕动着，勉强构成了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他面朝着门口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咯咯”的轻响。
老周已经摊开了书。书本很旧，封皮是暗沉的褐色，看不清字迹。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划过书页时，会发出细微的却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十一点半。
林原还没有回来。
江南关了游戏，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扣上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起身，拿起脸盆和毛巾，走向门口。
“我去洗漱。”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在王宣和老周同时转过来的视线注视下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终于能离开那个阴暗潮湿的环境了，江南在心里舒了口气，一想到要在这里待上一晚上，就有些崩溃。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更昏暗了。空气冰冷，带着灰尘和旧楼特有的阴潮气味。
总比宿舍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好……
他不再停留，迈步向水房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和任何一个赶在熄灯前洗漱的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水房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照亮着一排排老旧的水槽。水龙头似乎还在漏水，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渗人。
江南快速接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一丝清醒。
他用冷水扑了扑脸，抬起头时，看向墙壁上那面布满水渍、边缘泛黄的老旧镜子。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怪谈。
[宿舍四楼盥洗室怪谈☆☆☆☆
出发时间段：23：30~次日1：00
奖励分值：15%
需要时间：未知]
既然是新人副本，就不会过于严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所谓的无限流游戏和曾经看到的小说不一样，它似乎并不想直接将人置于死地，反而是在筛选和引导。
今天一晚上的探索就足以说明这一切，怪物和NPC常常都保持着“静止状态”，对玩家的威胁度极低，给江南的感觉就是单纯地筛选能够保持冷静的玩家。
既然如此，江南还是觉得铤而走险，试一下自己手里有的道具。
如果能够提前达到100%进度，是否意味着完成“期末考试”，能够提前离开副本？
之前系统的播报里是有提到“技能”，是否意味着越先完成并且完成的越好的人是能够获得更好的技能或者奖励的？
新人副本一直保持龟缩固然能够通关，可是……
之后的副本呢？自己能保证全身而退吗？之后也能一直龟缩下去吗？
……
次日七点，江南准时出现在了宿舍楼外，昨晚他并没有回宿舍，他探索了一晚上宿舍区的怪谈。
宿舍的门禁是区门禁，只需要在十一点三十以前回到宿舍区域即可，这一点，从昨晚那个十一点半还没有回到404宿舍的林原就可以看出。
盥洗室在楼梯口旁，他一直注意着，直到十一点三十四分才有人进入到404宿舍。
他昨晚将发现告诉了余理，至于他会不会晚上去探索，就不在江南的考虑内了。
他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江南出来前解决了花园里的怪谈，1%的完成度，但是蚊子肉也是肉。
他的完成度已经到达了59%。
江南还有一个推测，期末考试，按理说要通过只需要60%，也就是说，分数是否是可以满溢的？
例如110%，120%？
江南沉着脸倚在宿舍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晨间的薄雾带着湿冷的潮气，浸得铁门冰凉。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异常清醒。
59%。
这个数字，距离那条模糊的及格线仅一步之遥。
但他要的不是60%。
他想起昨夜在盥洗室镜子前那漫长而诡谲的两个小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镜面时那种异样的粘稠与冰冷。
不对，说是两个小时，对于江南来说……却远远不止。
盥洗室在深夜起了雾，镜子里的他变换了冲着自己笑，灵魂好像被拉入连另一个空间，记忆开始扭曲……
[警告！警告！]
刺耳的警报声，扑朔迷离的梦境。
江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哥！对不住对不住！睡过头了！”余理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江南的回忆。他跑到近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但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江南。
江南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睡过头？”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完成度多少了？”
余理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昨晚…我没敢出去，就在宿舍用游戏又摸了几个低星的，现在……41%。”
41%。江南了然。
余理选择了更稳妥，或许也是多数新人的选择。
他没有对此再说什么，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各有各的选择。
“今天目标是至少再拿到20%以上。你的重点放在二星和三星……“江南看了看他，“我现在有两个安排。”
余理点了点头。
[昨晚发生了什么？感觉这个江南的情绪不太对啊。]
[这个我记得，他从那个镜子的怪谈后就变成这样了！可惜我们看不到他的经历。]
[比之前少了点emmm……人情味！感觉更像是那些榜上的大佬……]
[啊啊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觉得江南变得恹恹的吗？情绪很低迷的样子。]
“一个，是赌60%就是及格线。”
“另一个，是冲刺100%，并且尽快做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