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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愫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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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霍霆渊和亲卫们便在这处临时山洞安顿下来。
云娘每日清晨外出采药，午时前后必定回来为霍霆渊检查伤口、换药。她的话依旧不多，行事风格也一如既往的清冷直接。她带来了更多的食物和清水，甚至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些干净的换洗衣物，虽然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衫，但于霍霆渊等人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霍霆渊的伤势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极快。那奇特的伤药效果显著，不过三四日功夫，最严重的箭伤已然收口结痂，其他伤口更是好了七七八八，已能勉强起身活动。
这份医术，再次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然而，比医术更让霍霆渊在意的，是云娘这个人。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她。观察她整理草药时专注的侧脸，观察她翻阅书册时微蹙的眉头，观察她偶尔对着洞外某株植物出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迷茫与……孤独。
是的，孤独。
霍霆渊在她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孤独。这种孤独感，与她超然的医术、沉静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吸引力，让他想要靠近，想要探寻，想要……了解她全部的秘密。
他尝试着与她交谈，不再局限于伤势和感谢。从药草习性问到星象地理，从民间疾苦问到古籍典故。他发现，云娘的知识渊博得惊人，无论他问什么，她似乎都能给出精准而独到的见解，有些观点甚至闻所未闻，发人深省。但每当话题触及她的出身、她的过往，她便会立刻变得缄默，或用极其简短的“不知”、“忘了”来搪塞。
这非但没有打消霍霆渊的念头，反而让他心中的探究欲更盛。
这一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了连日的阴霾，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几缕温暖的光柱。
云娘为霍霆渊换完药，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或去看书，而是坐在洞口附近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望着洞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山林，微微出神。
霍霆渊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坐下，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这里的景色，其实很好。”霍霆渊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若非受伤至此，霍某或许一生都无缘得见如此静谧的山野之趣。”
云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似乎……很喜欢这里？”霍霆渊试探着问。
云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此处清净，少纷扰。”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漂泊无依之感。
霍霆渊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若姑娘不喜纷扰，霍某在京郊有一处别院，依山傍水，景致清幽，鲜少人迹。姑娘若愿……”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云娘转过了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喜悦，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种……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
“将军，”她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你我所处，本是两个世界。救命之恩，你已多次言谢，不必再挂怀。待你伤愈，你回你的将军府，我继续我的山野路，如此便好。”
如此直接了当的拒绝，让霍霆渊一时语塞。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却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穿过洞口，吹动了云娘鬓边的碎发，也吹落了她一直松松挽着发髻的木簪。
“啊……”云娘轻呼一声，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背后。
那一瞬间，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发丝上，泛起一层光晕。散落青丝的她，褪去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柔美与……脆弱。
霍霆渊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那根掉落的木簪。木簪入手温润，样式简单，却打磨得十分光滑。
云娘似乎也有些怔忡，看着他手中的木簪，没有立刻去接。
霍霆渊上前一步，将木簪递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她脸颊上的绒毛。那股独特的药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姑娘的簪子。”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云娘抬起眼，看向他。四目相对。
这一次，霍霆渊清晰地看到，在她那双一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掌心。那微凉的触感，让霍霆渊的心尖泛起一阵酥麻。
“多谢。”云娘接过木簪，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有些匆忙地试图重新挽起长发。但或许是因为心绪不宁，她试了几次，都未能将发髻固定好。
霍霆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略显笨拙的动作，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再次涌起。
“我……帮你？”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堂堂镇北将军，何曾做过为女子挽发这等事？
云娘的动作猛地一僵。
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洞外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霍霆渊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她却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霍霆渊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有些生疏地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女子的长发，那触感如同丝绸，带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指间，也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凭着记忆中年少时见母亲挽发的模糊印象，笨拙却又极其专注地，为她将长发重新挽起，用那根木簪固定住。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当发髻终于固定好，霍霆渊收回手。
云娘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低垂着眼睫，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了句：“……多谢。”
这一次的道谢，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霍霆渊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喜悦、悸动与不确定的情绪，在他胸腔里鼓胀着。
他知道了。
他不想就此“各自安好”。
他想要她。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垂目的女子，声音低沉而坚定：
“云娘，”他唤她的名字，“霍某之前所言，并非全为报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霍某之心，天地可鉴。待我回京处理完军务，必以正妻之礼，迎你入府。”
“你，可愿等我？”
山洞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缕阳光，依旧执着地照耀着，将相顾无言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之中。
云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更深层次的、复杂的挣扎。
霍霆渊的强势、直接、志在必得，与云娘刻意维持的疏离、冷静、拒绝牵扯，形成了剧烈的冲突。而那一缕悄然滋生的情愫，就在这冲突的缝隙中，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