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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是万万不可的 ...

  •   张烟回来的突然,连自己家里的钥匙也忘记带上。于是今天晚上,他理所当然的入住任小岛家中,由于没有客房,信愿只好让乖乖做出牺牲,把房间让给张烟睡一次。考虑到喜欢的张烟哥哥终于不再是蔫巴的模样,也终于可以不睡在轮椅上了,任息鸣非常慷慨的答应了妈妈的请求。

      张烟在洗手间里洗漱,这会儿洗着自己胳膊上在程医生那儿上的药。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刻意忽视这条诡异出现又差点害他一命呜呼的可怖伤疤,反而是平静的去看,去回想它发出惊人疼痛的那天,那场倾盆的大雨。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不经世事,还是少经苦难的男孩模样,眼睛里还可以射出对生活的热情,在看见任小岛还是不知悔改的和傅屿铭走在一起,居然可以保持自己的礼貌,没有掏刀刺向傅屿铭的冲动。张烟又一次清醒,手捧一些水往自己脸上泼,接着他还是无法看清命运的走向,似乎前段时间的魂飞魄散和重新聚合,还是无法改变什么。

      直到他长久的洗漱结束,在乖乖冲进厕所笑嘻嘻说自己要尿尿的时候,张烟才下定决心,他要冷静做事,清醒看人。他笑着拍拍乖乖的头,帮他带上手边的门。

      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连时间也莫名其妙到了九点半,张烟终于开始急躁,他迟迟不见任小岛的踪影,等不到他的消息回复,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张烟深感自己怎么还是小岛生命的过客,下意识的起身要去找他。可这次还好,就在他起身的时候,小岛回来了。

      “怎么了?怎么还在外面坐着?”是小岛在问,他语气很温和,带着日常的温馨。

      张烟目视他换鞋,脱下外套,目光又追随他从玄关到自己眼前。

      “y......哦不,小岛,你去哪了这才回来?” 张烟听见自己话语里的磕磕绊绊,脑中的思绪因为许久不见的这张脸纠缠混乱。

      小岛倒杯水喝着,回想刚才的事情。

      “我送傅屿铭下去,遇到陆至雨就聊了一会天,然后又绕了几圈散散步。” 任小岛说的话属实,轻松的语调表露出的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做这几件事情足足耗费了两个小时。

      张烟点点头迎合,于是说信阿姨已经带着乖乖睡下,自己则是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任小岛当然有所意识,接着在张烟身边坐下,长长的舒气,直到双眼发酸,他去看张烟,再也看不见前几个月那样的,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张烟。

      任小岛的脑海中想起张烟家里一直摆设的香台,想起那些自己会帮他烧的黄符,一切就像一场魇住的噩梦,在今天突然消散。

      张烟也看了任小岛许久,他记得对方苍白的面颊,记得他无处滴落的眼泪,在他们两个人的绝望中化作声声呼喊,让自己重新睁开眼睛,看到鲜活的世界。

      任小岛突然噗嗤笑出来,说:“我真想你啊,你前几个月是不是假装的啊,为了绝交的事情气我。” 语气玩笑,却听着又像认真的在问,他又补充:“你不要是因为恨我。”

      张烟疑虑他怎么会这么想,满脸惊讶。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努力搜索现有记忆中那段绝交事件,模糊的肯定自己的想法,对着任小岛强调:“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恨你,我可以保证。”

      张烟四根手指竖起,神情也认真的要命。任小岛受了惊吓,赶紧把他的手打下来,感叹道:“天哪,没必要发誓吧。我开玩笑的。”

      可是这下轮到张烟为难他了,任小岛又喝一口水,压着张烟的话语行为带给自己的不适应感。回想起今天能够在任小岛家里吃饭的傅屿铭,张烟不爽的说:“但是我讨厌你和傅屿铭在一起玩。”

      要怎么说?为了分散自己因为张烟出事而产生的痛苦,于是接受了傅屿铭投过来的恋爱圈套;为了忽视内心的寂寞空虚,于是被事无巨细,真心对他的傅屿铭钻了空子;为了得到可以正常呼吸的机会,于是自私的不回应一切爱,却又反过来眷恋傅屿铭身上的那一股香气。这些是可以告诉张烟的吗?任小岛看着他的脸,认真的否决。

      但他又勇于承认,说:“可是我和傅屿铭是恋爱关系。”

      这句话如同深水炸弹一般,在张烟本就涟漪不断的心海上炸出滔天巨浪。任小岛看见张烟的脸在一瞬间黑下去,眸子里生出冷冽的光,猛地变换出审视的目光,正疯狂露骨的看着他,要用眼神刺痛他。这一刻,任小岛彻底思考了陆至雨那些话,在经历过这么多灾难后的张烟,还真的是最初的他吗?

      “我有没有说过,傅屿铭不是好人?”
      张烟再次重复这句任小岛早就听过的说辞。任小岛觉得有些荒谬,不仅是张烟,还有傅屿铭,这两人似乎早就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互相将对方看成与任小岛感情上最大的绊脚石,两个人更是如出一辙的同任小岛强调对方的不可亲近。

      就说此时,任小岛这辈子也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直视过,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感情也突然被烫伤,狼狈的成灰扬起,又破落躺下。他好像犯下滔天过错,要被张烟这样对待。但小岛并不想因为傅屿铭而在张烟恢复的第一天就和他引起不悦,所以他冷静的想着许多,保持隐约气愤的沉默。

      “对不起。”意识到任小岛的脸色变得尴尬,张烟移开自己的视线,在黑着的电视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任小岛并没有按照张烟想象的那样甩手就走,而是消化了一会,又靠近张烟,突然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张烟感到自己的思绪因为这一举动停止纠缠,心海暴乱顺势平息,一切感官都在依附对方,像脖间脉络规律的搏动,一刻一刻的深感浅悲。

      他听见任小岛说:“张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和你做朋友,陆至雨说你变了,我信了,可是没有人会在经历这些之后还做那样单纯的猪。你不是猪,你还活着,你就是最厉害的!傅的事情我以后再和你说好吗......?”

      好啊,张烟的嘴角抽动,他已经忘记开口说话,但仍旧愿意满足小岛的愿望。他闻到任小岛眼泪的咸湿味,抬手也抱紧他,珍惜第一个塞满他生命的拥抱。

      任小岛还是没有得到张烟的回复,一拥结束后,张烟抽了纸巾让他擦眼泪,他变回沉静的样子,略显忧郁。但张烟又开口去说傅屿铭,好像是深思熟虑后再说:“他对你好吗?”

      张烟得到一个即时的点头,不是记忆中那句:“关你什么事。” 好像是他,又并非他。张烟放任小岛去洗漱了,自己则是饮尽小岛杯中剩下的所有水,他指节用着力,尝试把玻璃捏碎,而后他遗憾的发现缝线的伤口好像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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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灼静静的在床上躺着,床边放置着张烟生病时用以代步的轮椅。她出神的去看,心中也生发出和所有人一样的奇异感受来。扪心自问,她俨然做好了张烟这辈子就这样了的准备,准备用自己的余生来陪伴弟弟,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陪着他,不会像某些人一样那么自私,远走高飞。

      可张灼的确是短暂的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在今天下午睡醒,发现张烟在客厅坐着看杂志的时候,张灼坚硬的小世界突然崩塌了,她以为这是梦,可张烟向她走去,嘴里说着姐,好久不见。

      微信终于来了消息通知。张灼看着自己给程镜发的信息,她问对方是否有时间和自己通个电话,程镜一直没回,似乎是没有空,不过现在张灼已经收到回复,当即拨通电话。

      程镜借宿在朋友家,现在也正考虑着病人张烟的情况。他听见张灼小心翼翼的询问:“程镜,你如实和我说,我弟弟他真的好了吗?”

      将一个奇迹看做普通病人的痊愈是不现实的,程镜思来想去,却只是给予老同学一个不痛不痒的肯定,他说:“张烟现在生龙活虎,也许你的那种法子是对的,心诚的确会有好事发生。”

      从治疗开始到结束的这几个月中,程镜对待张灼使用的那些偏方都保持坚定的怀疑,张灼感到被冒犯,却又不愿承认程镜对自己的否认与讽刺,还是坚持从科学角度问着弟弟的健康状况。程镜还是那种语气,很肯定的说张烟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也强调了那么一点——张烟从最开始抢救后的一切指标就是正常的。

      张灼不想再执着什么,可程镜却出乎意料的说:“张烟这段日子是中邪了吧,我现在相信了。” 张灼沉默片刻,挂断电话。

      看着电话挂断的界面,张灼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程镜形象来。这位表面上和和气气自称是高中同学的程医生,从一开始就是张灼的一位老对头。

      这些都要追溯到久远的高中记忆,那时,张灼早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理科班的神,是老师们提起就会自豪的学生。而偏偏那时候的张灼无视一切,淡漠一切,走路从不看路,将身边大部分人视作空气。而她第一次和空气发生纠缠就是因为这个转学生程镜,那时他还是一个小萝卜头,带着沉闷的黑框眼镜,喜欢在班级里给人算命,他的第一个主观服务对象就是被神化的张灼。

      程镜看着张灼的背影,手里拿着张灼的生辰八字,就那样振振有词,说她以后不能深耕研究,因为她会因此家破人亡,什么亲人都保不住。

      程镜好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张灼对他的评价恶劣至极,最后还惊动了班主任和领导。可这远远止不住程镜对张灼命运的探索欲,反而让他更加沉迷,他又对张灼说你妈妈会死,你爸爸也不是好东西,几乎要把张灼所有亲人都说一遍。

      张灼庆幸他没有诅咒自己的弟弟,堪堪放过程镜,以扇他五个耳光为终结。虽然因此回家放假冷静五天,但张灼对程镜的厌恶只增不减。这样的厌恶让张灼选择不顾一切也要转班,最后班主任想要跪下求她别走,才让张灼留下。

      程镜被禁止在班级宣传封建迷信,全班同学都有着监控程镜一言一行的额外任务。可程镜的话字字诛心,一点一点腐蚀张灼的科学热情。在未来的某一天里,她也借着程镜这番话的力量辞去了大洋彼岸的研究员工作,选择回家陪在母亲身边,希望验证什么。

      张灼本以为自己会恨程镜一辈子,但事实证明,她只是恨高中那时程镜以局外人身份来随意贬驳自己的家庭,来随意宣传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命运走向,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给了她什么下马威,却是只展示了自己的愚蠢。

      可现在的程镜聪明了许多,聪明到许多事情只用一句老同学就可以堪堪打发,如同字典翻页一样轻松。

      张灼又给张烟发信息问情况,张烟事无巨细的回她,说信阿姨今天准备的晚餐很好吃,说小岛还是对自己很好,他不会再欺负他了,还说乖乖的房间很童趣,如果他小时候也住在这里可能会开心点。张灼笑笑,说他做梦。

      一切好像就这样回归正途了?张灼希望如此。

      可就在两扇门之隔的邻居家里,程镜正喝着啤酒,吃着烤串,怀里还抱只肉乎乎的狗,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格子衫,狼吞虎咽。程镜还觉得不过瘾一样,朝着另一方向的第三个人说:“明诗,哥还想喝白的。”

      李明诗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你要知道你今天过来可是坏了我们好事的。”

      程镜自知理亏,又劝不来李明诗,又笑嘻嘻转向,打起格子衫的主意。

      “镜子,你这次来没带酒我是万万不信的,收那么多礼,快搞点,我真馋了。”

      镜子给镜子拍马屁,李明诗觉得好笑,也看向斯斯文文的那人。

      只见李镜放下手中油乎乎的烤串,用湿巾擦嘴,抬起头来看是一张清秀漂亮的脸,他认真看着程镜,然后义正言辞的说:“这是万万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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