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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胜似团圆 ...

  •   以李谧为中心的家庭终于在长久的摇摇欲坠后重重摔碎,张恺遇带着丧妻之痛从集团领导层干脆的退出。他不再执着于手握权势金钱,也不再执着于李谧生命的长短,一切决定都在三月底做出。他把辛苦经营的公司彻底转手给早就预谋不轨的弟弟,使自己避免了一场腥风血雨,而后他坐上一趟飞往北欧的航班,不知去向。

      这个家只剩下张灼和张烟,又如从前在安城一样,张灼已经模糊的少年时期似乎在呼唤她,要她再次成为张烟的第二个母亲。于是,她痛恨自私至极的父亲,不对张烟负起任何责任的父亲。可当她凝视着他慷慨留下的一笔可以利滚利到下辈子的巨款,她又苦笑这个男人还是对他们留有不忍。桐市不是她的家,更像是一枚龟壳,只放得下父母的爱恨不渝。

      张灼在考虑了一段时间后,决定带着张烟回到安城。她自作主张抛弃了桐市的一切,回城路上只有昏睡的张烟是她不可丢弃的行囊。张灼望着窗外的风景随眼而过,不自觉的就叹气起来,她瘦了很多,几乎脱相。

      程镜也惊于张灼发生的变化,以至在见到她时都不敢说话。说来,这次搬家也是张灼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程镜本感到受宠若惊,了解完张家发生的变故以后,也不得不变得沉默起来。他在帮助张灼的这段时间里,也曾有无数次这样无人说话,反而被微弱叹气声音占领的经历。

      程镜无法对全部的她进行共情,却又觉得自己本该多帮助他们一点。

      “张灼,你们家在安城哪一片啊?我在那边也有房子,不过是租借给了我朋友,我有空能去看看你和张烟。”程镜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看张灼,看到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张灼听着程镜的话,稍稍昂起头来,故作思考的愣了一小会,然后才回答程镜的问题:“在市中心,不过我们不会回去了。要去老房子那边,我找了认识的阿姨,要照顾烟儿。”

      她的眼神温柔的扫过张烟毫无血色的脸,内心又下起雨来。

      张烟保持这样的情况已经快三个月,他一直睡着,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睡眠都耗掉才愿意真正苏醒。程镜就是张烟的主治医生,他学富五车,他才高八斗,但是他救不了这个男孩。在听见张灼的回答之后,程镜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在急诊接到张烟时,他的样子。张烟浑身都是血,头部,腹部,脊背全部被红色里外染透;他的视力,听力皆由于巨大的精神冲击而产生应激性损伤,程镜掀开他的衣服,发现右手臂有一条细长却肿大,源源不断朝外吐血的伤口。他判定这不是任何石块,枝杈可以割出来的,越研究越是觉得那是人为的刀痕。可这些程镜全都无法第一时间去探究,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里,张烟的机能损伤被降到最小,只算保住了性命。

      程镜不忍再想,却忍不住要提:“张烟的情况最近还好吗?”

      张灼可以听出程镜话语中的小心翼翼,于是她如实的说:“程镜,我们是很久的老同学了,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一切可以救他的命的办法......”

      不管什么。

      程镜小幅度的摇着头,看着镜子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些。他的确对一些手段存有很大的疑问,可他选择尊重,也许人到绝路,这就是唯一的路。

      “我相信你,你一直是最优秀的女性。你是我们班上最聪明的人。” 程镜说。

      车在路上呼啸着走,程镜的话轻飘飘,无法传到张灼的心里。她只是自顾自的,不知道在和谁分享:“长鸣山的人发现了烟儿,那天送他进手术室之后,有寺庙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是大师提前交代了要给张烟送些东西。邪门了不是吗?”

      “我收到一个包裹,特别厚重。里面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那么多的黄符。我妈生病的时候也才求来几张......他还挺有面子。还有一些线香,里面有字条,说张烟可能被山上邪气沾上了,让我每一天都要烧给他闻......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怎么办呢?他醒过几次,可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不会说话。就跟刚刚出生一样,天哪,我弟弟是变成傻子了吗?哈哈......” 话还没有说完,程镜喊了她的名字。

      张灼不再说话,又安安静静的看着外面,可他们正在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她只能看着密不透风的隧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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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市和安城的距离不算太远,他们驱车奔波了四个小时进入安城域内,再加上往老城区赶,前后又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当程镜关上后备箱,看向张灼和张烟时,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而又抬眼看面前的小区矮楼房时,浓厚的叫做归属的感觉将他们三个人团团包围起来。

      张灼对程镜表示深深的感谢,身上还背着大包就要给程镜鞠躬。程镜立即打断了张灼的动作,他有点儿担心的说:“别这样,都是老朋友了。我送你们上去。”

      张灼推着轮椅,看了看四下的行李,还是没舍得拒绝他。

      走进小区里面程镜才发现这边的居民楼其实很干净,一点儿也不老,维护的不错。他本心想着自己在市中心的几套房子可以做个顺水人情给张灼,但既然张灼觉得这边更舒适,他也就不准备再提起这件事情。

      老房子在四楼,两户都是张家的。很久之前,另一户租给认识的阿姨了。

      “阿姨和我们家很亲,小时候都是她照料我和烟儿,没搬家之前我们几乎都是在阿姨家吃饭,不过她家床少,不然我们都要睡在她家。”张灼说起这个阿姨的时候久违的笑了笑,似乎真的有非常珍贵的记忆留存在此。

      程镜帮张灼推着轮椅,他和张烟都默默听着,一路跟着张灼上到了四楼。

      可能张灼说的是对的,对门的阿姨家冒着浓浓的饭菜香,门还特意留了缝,是要等什么人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灼的眼眶红了起来,她不敢去拉那扇门,那是她泪水痛苦决堤的最后防线。

      任息鸣向着门口瞥了一眼,他看见一团类似于衣服上的褐色。然后对着哥哥说:“他们来了!” 任小岛正失神,被乖乖的话一惊,他立马看向门口,火速起身。说时迟,门已经被张灼拉开,任小岛的脑子宕机,呼吸急促,惊慌的去看张灼身边,陌生男人身前,那一座矮矮轮椅上的张烟。

      信愿还在努力的颠着锅,耳边突然传来一句不实的呼喊,是张灼走近她,痛苦的喊了声:“信姨。”

      女人急匆匆关了火,看清来人后也哽咽起来,她的心也痛起来。她用手掌去抹张灼脸上流不完的泪珠,可最后发现这个曾经的小女孩不小心带来了整片阴雨,就像自己丈夫遇难后,牧燕岛上飘着的黑色游云,下着泼天的血雨。

      程镜一直看着在张烟身边忙来忙去的瘦削男孩,又问身边心不在焉玩着玩具的小男孩:“这是你哥哥吧?”

      任息鸣左手里攥着黏土,右手机械的前后摆弄小汽车。他用并不天真的语气回答程镜:“小岛哥哥是我哥哥。可是我怎么不认识的张烟哥哥了......”

      好一个直击痛点。程镜随便说了些话糊弄着任息鸣,又见任小岛推着张烟要进房间。他起身跟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任小岛在参加完李谧葬礼后只匆忙的见了张烟一眼,那一次见他,使得任小岛的魂丢了半个多月。他连续做着张烟血流而尽死去的噩梦,不断看着张烟的脸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他又总喘不过气来,活生生在梦里窒息,最后惊吓醒来。他和张灼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几乎每晚回家,他都要确认张烟的生死。

      “你知道我的梦多可怕吗?” 任小岛正在用干净的毛巾给张烟擦脸,“我总是梦见不好的事。如果你醒来给我看看,我就告诉你。”

      任小岛擦擦张烟的眼皮,又擦擦他高挺的鼻子。

      程镜靠着门框,静静的看着任小岛,他看见这个男孩也滴眼泪在张烟的脸上,像张灼那样。但男孩又帮他擦掉,他的腰渐渐低着,蹲下去擦张烟的双手。他可以看见张烟双手掌心上混乱的掌纹,程镜暗自想着。

      信愿准备的这场接风宴,足足摆上了十二个菜。张灼惊叹,说这好像是年夜饭的规模,她脸上露出长久的笑容,整体算是温暖的,是有生命的。任小岛迟一点才从房间出来,程镜看见他换了一套衣服。

      正巧,信愿看着张灼,又看看这个一路帮着忙的男人,问道:“这位到现在还没介绍呢,小灼?”

      张灼啊了一声,开口的话却被程镜抢了。这男人说:“阿姨您好,我是张灼的高中同学,也是张烟的主治医生。很高兴见到你们,今天也多谢你们招待。”

      程镜长相俊朗,身材也好,谈吐非凡,信愿本以为他会是张灼的男朋友,有些遗憾的说:“原来是程医生,我还以为......”她又看向张灼,张灼立马摇摇头表示否认。

      程镜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对任小岛发起关怀:“听说阿姨您的大儿子是高三生了,最近应该压力非常大吧?”

      张灼也顺势看向许久未见的任小岛,这孩子的脸色也不好,不好的原因她心知肚明。

      信愿回着程镜的话,说:“压力是有的,不过他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强求他考上什么好大学。只要以后本本分分上班,结婚生子我就满足了。”

      任小岛笑笑,给乖乖夹菜,给自己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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