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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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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说着高三需要熬过去,别人口中的那场考试似乎是比天还大的事情。任小岛交了卷就离开考场,提前了十五分钟,即使老师们曾经非常严肃的说过,不要提前交卷。但任小岛还被拦在考点的大铁门内,他直直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眼神飘忽,无法精准的找到自己的人。
任小岛的高考不甚完美的落幕,他尽量不去想考卷的最后一道题,不去想那道答题卡上的空白会如何改变他的人生。直到他的身边聚集起更多交卷出来的考生,时间流逝,那铁门最终徐徐打开,像是人生的另外一幕缓慢开场。他走出,又走进。
任小岛在人群里钻着走,手里堪堪拎着个笔袋。和他一起来的人明明说要在这棵树下等他,他站在这里,环顾四周,却是什么也看不进脑袋里面。他的书包和手机都放在一起,在那人手里,他有点烦了,出拳打到树身上。没几秒,逆着人流过来的几个人里,终于出现了傅屿铭的身影。
他高高瘦瘦的,单肩背着任小岛的书包,正在赶来。他远远看见任小岛的嘴巴撅着,心里升起不安,不过他能理解,于是又挂上明朗的笑容,在还有好几米的地方就要张开怀抱,要去把任小岛抱住。接着任小岛的脸整个伏进他的胸膛,贪婪的吸着一股傅屿铭身上的栀子皂香味。
来往的人总归会有瞧见这两个男孩互相抱着的诡异画面,但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匆匆路过没有扔下一言半语。
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是傅屿铭在说话。他今天晚上第一次去任小岛家里拜访,他知道小岛有妈妈和弟弟,于是早买了许多他们可能会喜欢的礼物。另外他也知道张烟的事情,前段时间也一直在和小岛说很惋惜,所以车后座又堆满了给张烟买的补品。坐在傅屿铭的车里,任小岛一直在看窗外的树,他偶尔瞥几眼开车的小傅,听见他说话,便嗯一声,又想着许多突然发生的事情。
两个月前,傅屿铭面色痛苦的找到他,将他拉到教学楼昏暗的楼道处,轻轻拥着他说爱。任小岛的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却在看清傅屿铭因为爱而不得流下眼泪的时候,崩断了一根弦。傅屿铭说自己十月份会出国,到那个时候,他愿意接受任小岛做出的任何选择。任小岛震撼的思考自己身上到底有着什么魔力,能让傅屿铭展露出这种不和任小岛谈恋爱就会死去的感情。于是傅屿铭最终得到一个长久的沉默,就在他恢复理智之际,任小岛认命一样贴近他,说:“只是十月。”
对方的瞳孔被四个字点亮,可他的眼睛却不是傅屿铭记忆中那样的亮着,在昏暗的角落里,更折射不出什么因为喜欢而迸发的浓浓爱意。傅屿铭很高,足以将任小岛全部覆盖到黑暗里,可任他再看,也只是黑色。
另一边,任小岛的家里,信愿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着。任小岛不单单邀请了傅屿铭来吃饭,楼上楼下的陆至雨和梁燃也在被邀之列。他无法拒绝傅屿铭那一双会鬼使他投降的眼睛,于是早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任小岛不可能冒着被发现自己性取向的风险来单独邀请一个十月就会分手的生命过客。
可现在任小岛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傅屿铭在发现任小岛家的客厅做了好几个熟人之后,瞬间明白了任小岛的用意。他客气的和妈妈打招呼,说自己是任小岛在学校最好的朋友。陆至雨是个人精,正神色怪异的看着任小岛使眼色,而任小岛只撂下傅屿铭这些四只手都拿不下的礼物,又帮着傅屿铭拿鞋子换。
信愿看人差不多都到齐,心情别提有多好。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傅屿铭,又十分满意的说可以,这位同学真是一表人才,气质不凡。傅屿铭天生不禁夸,笑嘻嘻的转头看任小岛,似乎在求着肯定。任小岛拍了下他的肩膀,微微笑了一下。
傅屿铭和陆至雨他们俩打牌去了,任小岛溜进厨房,在一众大鱼大肉中捡了一块生马蹄塞进嘴里,信愿瞧见他,赶忙从锅里盛出一碗甜汤递给他。
“我的岛儿,这两天累着了吧,来喝碗甜汤。妈今天用料可足了!”女人欢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看见了自己一辈子都在期盼的幸福,如果有,也应当就是这样。
任小岛乖乖的待在厨房看信愿做饭,帮忙递了几个盘子,然后开口去问:“妈,今天晚上张灼姐不在家吗?” 任小岛想起回来时,隔壁门上挂着大锁。
女人还在颠锅炒菜,她提高自己的音量和任小岛说:“今天早上小烟复查,说是突然发生了事情,连忙联系了程医生,她也赶紧带着小烟去市区了。我估计啊,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任小岛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他追问是什么事情,信愿却说她不知道,张灼也没有说清楚。他泄了气,总希望那是好消息。信愿不给他忧郁的机会,招呼着他可以把菜都端出去了。任小岛照做,但出门时差点把菜全泼在突然出现的傅屿铭身上,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都急刹了一下,傅屿铭自知理亏,看着任小岛不悦的表情,赶紧接过他手里的菜盘,用嘴型说了一句对不起。
有的时候,任小岛会觉得傅屿铭有点过于在意自己的情绪,可他又像是命中注定,经常给傅屿铭摆脸色。他想过,可能原因很简单,他并不怀有对傅屿铭的喜欢,可他又不能忽视,两个月的时间里傅屿铭发挥的作用,于是这种自我纠结越发浓烈,他已经权衡不好。任小岛内心的阴雨照常持续,直到用餐后,他竟然忘记张烟不在家的事实,吃完饭就要去看张烟。只有傅屿铭盯着他,盯着他搭在门把手上又抽动的手,任小岛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准备回座。可万事也不遂傅屿铭的愿,一门之隔的外面,有一个瘦削的背影,做着叩门的动作。
无人可以言喻自己内心的震惊,包括张烟自己。他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等到自己醒了发现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他甚至听不进去张灼和程镜的劝说,在张灼洗碗之际,打上一辆车,在陌生熟悉的车水马龙间穿梭,回到破败数十年的旧楼,去确认自己是否还是活着。
他酝酿了很久,终于叩开门,开门的却不是他。
任小岛回座又喝了一碗汤,和陆至雨还有梁燃说起初中的事情又高兴起来,没有再忧心忡忡的样子。傅屿铭安心的帮信愿收拾残局,做着自己活到现在还没有怎么干过的事来,间隙他又去看任小岛在做什么,不放过他的一颦一笑。看出神了,傅屿铭又会心一笑,心想这是我对象,怎么还这么害臊。乐了半天,傅屿铭听见敲门的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任小岛猛地起身要去开,可小傅已经先他一步。
于是,获得新生的张烟看到一张脸对着自己,满是邪气,还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张烟挑了下眉,摆出睥睨的样子,思考这种场面出现的各种原因。不过,下一秒更让他生气的场景就出现,任小岛小跑着赶过来,在傅屿铭身旁停下,这两个人还是这样并排堵着门,不选择接受张烟一样。
张烟气不打一处来,而任小岛惊讶的同时只有无尽的欣喜,赶紧让他进来。
“张烟?!你怎么会?你好了!” 任小岛激动地走近碰他的肢体,捏着摸着,确认了这是真正的张烟。门口的动静太大,屋里坐着的人也全部围过来,无一不是在为张烟高兴。就连正在啃着鸡腿的乖乖也舍得放下盘中餐,从男孩们的身侧钻出来,他大叫着抱上张烟的腿,断断续续的喊张烟哥哥。张烟抱起任息鸣,笑意盈盈,他这才侥幸的想这应该是一场普通的聚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了目前还没有缓过来的傅屿铭。
傅屿铭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淡然的表情,他的表情有点僵住,自嘲的笑了一声后才恢复正常。
正巧,信愿还握着手机和人打着电话,这下看清被拥进来的人是谁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和电话那头的张灼说了句没事了,小烟在我家。手机对面的女人似乎早就料到,叹着气说麻烦信姨了,继而挂断。
任小岛和陆至雨算是这个房间里和张烟最熟悉的两个人,一直围着他说东讲西,好像张烟其实是一位沉睡千年的美人,而今天,他奇迹般的醒来,在没有被人吻的情况下自食其力,靠着意志突围。张烟先前的缥缈感一扫而空,在叽叽喳喳声里落了实感。唯一让他不舒服的便是站在任小岛身侧的傅屿铭,这人还是这么惹人厌烦。
任小岛的肩膀被揽住,傅屿铭把他带进了不知道谁的房间。小傅的表情不算好,他和小岛说时间不早了,自己还是先走比较好。任小岛现在满眼都是张烟,自然是不在乎傅屿铭之后的安排,随意应了声就当知情。可傅屿铭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认真的看着小岛,思虑之后问:“你回答过我一百遍那个问题,你还记得答案吗?”
又是这样滚烫的疑问。任小岛的脑子里飞过一百个场景,全都是傅屿铭在说一样的话——你喜欢张烟吗?你会喜欢张烟吗?
“我们之间为什么总要提张烟呢?” 任小岛颇感傅屿铭在无理取闹,他不知道还要怎么说才能让傅屿铭满意。可眼前人就非要和他硬碰硬一番,说着什么:“他好了你就该和我分道扬镳了是不是。”
“你心里就是最关心他啊!” 傅屿铭说话激动起来,任小岛嗅到一丝难以捕捉的悲屈。他被扣着下巴转过去和傅屿铭对视,沉默间,任小岛说这里是我妈妈的房间。傅屿铭不想再说,红着眼讨不到说法,任小岛早就说过他没事不要哭,他这皮肤白的很显色。
任小岛还是送傅屿铭走了,这人也是奇怪,临走前还是把送给张烟的补品又悉数让小岛拿上去,任小岛觉得他有病,小肚鸡肠的偷偷带下来,现在又搞这出,上辈子估计是个为情所困的小娇夫。不过夜色渐浓,任小岛没有拒绝傅屿铭讨要去的一个吻。
于是任小岛左手右手又拎着东西走在回家路上。他好奇的看着傅屿铭买的这些东西,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小傅除了心眼小,给张烟买的东西倒是不含糊,他又满意的笑笑,给傅屿铭发了一条信息。再抬步的时候,他看见陆至雨在花坛边抽烟,手里转着一根树枝,愁容满面。
“你咋在这儿,啥时候抽上烟的?”任小岛自然是要凑上去问问,以前可没见陆至雨这么猖狂,现在高考结束倒是潇洒。陆至雨完全就是在这儿等着小岛,于是赶紧灭了烟,抬头看看又四周看看,他小心翼翼的,似乎要说国家机密。任小岛没空和他玩神秘,又问:“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陆至雨突然很认真的说:“岛,你有没有觉得张烟很奇怪啊?” 他顺势吸一口烟。任小岛不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摇摇头表示疑惑。陆至雨又说:“我单独和他说话,他不理我,还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刚才你和傅出去,他那眼神里藏了刀子一样,瞬间换了一个人。” 任小岛没有立刻表示怀疑,因为他确实看见陆至雨说话时打了一个颤。
“这代表不了什么吧?” 任小岛不太理解,张烟现在算作起死回生的命运,无论他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只要他还活着,他永远接受这就是张烟,并非是很困难的事情。他把想法说给陆至雨听,但对方反而来了劲,把烟灭了,换上更神神叨叨的口气来描述:“你知道个屁!他刚刚和梁燃聊了很多,还提到他们班很多人名字,还问近况。你不觉得诡异吗?张烟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梁燃?他刚进来的时候我都让燃子找地方藏起来。他倒好,跟燃子有说有笑的,把我当敌人。”
“他和燃子那码事,不是可以一笑而过的吧?他看着谁都记得,也没失忆吧?”
任小岛的手机震了震,但他正认真的想着陆至雨的话。梁燃初高中以来,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张烟打架,他的确绝不是张烟可以好好相处的对象。陆至雨叹气,说自己的猜测:“你说张烟是不是部分失忆了啊?但是他不想我们怜悯他,所以才这样跟谁都说说话。我猜他故意不和我说是因为他记得之前我老惹他......”
“你戏太多了。”任小岛翻了个白眼,又叮嘱陆至雨,“总之,张烟才刚刚好。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也很正常,我们就不要担心了,还是担心担心去哪上大学吧。”
得了,搬出这一套来,陆至雨不爱听,这才说回家,让小岛自己注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