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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模糊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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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何优远陷入了近乎偏执的文档推敲中，尤其是戴游抛出的几个问题，像是在他脑袋里钉下了钉子。他并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么高强度的挑战，但同时又因此兴奋不已。
到了第四天早上，闹钟还没响起，手机急促的铃声却先一步扰乱了清晨的静谧。
何优远迷糊了一阵，猛地反应过来那是线上会议的铃声，人虽然还没清醒，他已经凭着本能点开了软件——密密麻麻铺开的两排头像，研发部和策划部的主要成员悉数在列。
“……定位是在调用’玩家记忆资产’那个接口时崩掉的。”先是周林昭的声音。
“接口逻辑两年没动了，偏偏你们昨天更新文案补丁之后模型就开始产生’逻辑幻觉’？”研发部的张奇紧随其后，语速极快，透着掩饰不住的烦乱。
静默。
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像冷水一样沁人的声音。
“不是文案补丁的问题，是底层算力分配溢出了。张奇，把你刚才推给我的那段代码撤回，重写。”
隔着屏幕，何优远也能感觉到研发部那端的气压骤降。
张奇还想挣扎：“如果重写，整个逻辑链都要重跑……”
“那是你们组的事，”戴游冷淡地打断他，“基础打歪了早晚要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新的日志。周周，你同步一下运营部的舆情吧。”
周周？何优远快速扫着群里的头像，正在好奇这人是谁，徐又琳的信息在屏幕顶端炸开：“优远救命！你快复核一遍配置表，别被那帮人甩了锅！”
何优远彻底清醒过来，迅速从床头柜上拉过电脑。
“没其他问题就这样吧。”
周林昭和张奇分别回应之后，会议解散了。
与此同时——
“盯着这十分钟的数据监控。如果你那个’占卜’方案想用动态生成，现在就是你观察它怎么拖垮服务器的最好机会。”
戴游给他单独发了信息。
何优远盯着那两行字，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他关掉配置表，调出监控，看着代表响应延迟的红柱节节攀升，意识到戴游是在用这场线上事故给他做“极限预演”。
如果占卜模块接入不稳定的生成模型，一旦遭遇高并发，未来的崩盘只会更惨烈。
“看到了。我会重新设计。”
何优远想向戴游证明，自己不仅有“浪漫”的想法，也有承载想法的技术自觉。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许久，最后只跳出一行极简的回复。
“那张表不用重过，是张奇的问题。”
一阵刺痒泛过何优远的脊柱。
戴游刚才在紧急会议里，一边处理问题，一边已经给策划部留了后路。
啊……周周……何优远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个称呼。
“谢谢。”他发送了中规中矩的回复，对方没有再回。他又给徐又琳发了个确认信息，随后打开文档，在备注栏加了一段：占卜结果不是“成功/失败”的二元定论，而是给出一个基于当前数据推演的、模糊的“可能性区间”或“情感倾向提示”。
他关上电脑，长舒一口气。
房间里只剩下尚未褪去的、清晨特有的蓝粉色。
日常工作回归风平浪静，何优远的方案不分白天黑夜地推进着。每一次更新戴游都能迅速定位一两个致命伤，有些切入点刁钻得让周林昭都无言以对。
在这种被顶级逻辑反复拆解的过程里，最初的沮丧渐渐变成一种贯穿四肢百骸的快感。
一个多月后的某天傍晚，周林昭在三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刘仙人同意了！下个版本！
刘仙人是公司的项目制作人，他的点头意味着方案拿到了真正的“准入许可”。
他的方案可以执行了！何优远在输入框里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回复了一个“谢谢领导！”，想了想，又补了个笑脸。随后，他深深地、缓慢地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上。胃部到心脏那一阵阵莫名的震颤让他甚至感到了细微的眩晕，喉咙间涌起一种干涩的酸胀。
他闭上眼，这种近乎想哭的冲动，不仅仅是因为通关的喜悦，更是因为这段时间那些被推翻、被审视、被重构的焦灼，终于在这一刻被认可。
“唔……”他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西高地以为主人在逗它，愉快地跳着用抓子扒拉着何优远的膝盖。
“别闹……”他的叹息中夹着窘迫和脱力。
他想去公司，甚至希望他们现在就在那个昏暗的会议室里。
手机再次振动，群里多了一条信息。
☺：时间很紧张，明天是不是该去公司讨论细节了。10点？
方案通过后何优远终于沉沉地睡了个觉，当他赶到会议室的时候，距离十点只差两分钟了。
推开门，他惊讶地看到长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一半都是陌生面孔。虽然周林昭和戴游也在，但他心里仍不可抑制地浮起一丝失落。
当然不会还是他们三个人的私人博弈，周林昭和戴游站在部门角度肯定已经讨论过进度，接下来该是团队协作了。
“优远！”徐又琳坐在远处，正冲他朝招手。她穿着艳粉色的T恤，指甲五颜六色，比前两次见面时更加神采奕奕。
何优远刚坐下，她就指着对面一个眼窝深陷、神色凝重的男生介绍道：“研发部张奇，之前线上开过好几次会的。”
对方勉强笑了一下，开口却火药味十足：“这个’占卜’方案是你写的？这逻辑简直是在挑战服务器的底线啊。”
何优远一愣，正要解释，周林昭先笑眯眯地挡了回去：“张奇，第一次见面别这么大火气。刘仙人都拍板了，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拆解，不是推翻。”说完她指了指屏幕。
会议室主屏上投映着复杂的路径图。那是何优远之前备注过的“模糊区间”，此时已经被戴游重构成了精密的算法链路。
会议比何优远预想中要吃力得多。
张奇作为执行方，几乎对每一个细节都在质疑。
“这个情感提示，后端需要维持实时连接吗？算力池匀不出这么多并发。”
“如果玩家挂机，我们要白白浪费多少Token成本？财务会杀了我们。”
何优远试图据理力争：“但如果我们只回传关键特征，成本就能大幅压缩。”
“那也不行，并发一上来模型还是会崩。”张奇寸步不让。
“占卜的核心不是预知结果，而是增加玩家的沉浸感和叙事期待。模糊的’可能性’，比确定的’成功/失败’更能激发玩家的探索欲。”何优远说着，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从另一端落在了自己身上。
戴游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逻辑图瞬间分出了一条新的支线。
“张奇，把推理层下放到本地边缘端。这样能省下60%的消耗。”
张奇盯着屏幕上的新路径，愣了半晌，虽然脸色依旧阴沉，却没再出声。
何优远看向戴游，他的侧脸被屏幕冷光打出深邃的剪影，那种由实力带来的压迫感，让人无法生出反驳的念头。
等到排期拉锯也结束的时候，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戴游合上电脑，看向周林昭：“今天先到这儿。接下来要核美术资源？周周你和何优远留一下吗？”
徐又琳递给何优远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跟着众人陆续散去。
周林昭站起来伸展四肢：“你们喝咖啡吗？”
两个人同时摇头。
“那等我十分钟。”周林昭小跑着出了会议室。
戴游也站起来，活动了两下颈椎，走到何优远座位的侧后方。
“需不需要让你的攻略体验更真实一些？” 他指了指何优远的屏幕，单手撑在桌沿，恰巧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磁场，“这一部分我们都可以用模型处理。”
“真的吗？”何优远情不自禁地仰起头，不可避免地看见戴游绷紧的手臂线条、还有那双此刻正锁定他的眼睛。
戴游的外套微敞开着，正好拢住何优远的肩膀。也许是刚才讨论得太兴奋，何优远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暖意，混杂着几不可闻的薄荷膏的气息。
“只要你不怕麻烦，和张奇他们组加一周的班。”戴游说着，低头与何优远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何优远必须卯足力气支撑着才没有慌张地转开视线。
“加一周班……”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在戴游的眼睛里看着自己，“那张奇他们……会疯掉吧。”
“你的方案很贵，何优远，所以不能让它’死掉’。”戴游的神情、语气都透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显露出对完美产品的执拗。
但何优远在意的只是戴游低下头时睫毛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找回自己的职业立场，门口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戴游几乎在同一秒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半步距离。
周林昭推门进来，手里除了咖啡还有两罐苏打水。
何优远的脸看起来有些泛红。
“给，降降温。”周林昭没多想，把水推过去，指着屏幕问：“你们刚才又说什么了？是不是接下来这两周，优远要和你们研发部绑定了？”
“嗯。张奇应该有很多参数要和他对。”戴游已经坐回位置，神色如常。
“张奇那个脾气，你帮忙提醒一下，别刀光剑影的。”周林昭开玩笑地做弱小状。
“我也过来。”
戴游的回答明显是周林昭意料之外的。“啊？！”她伸向咖啡的手顿了半秒，瞪大眼睛，“你……亲自下场？那我是不是也过来比较好？”
“不用。有问题我觉得他能解答。”戴游并没有看向周林昭，他的视线牢牢钉在何优远身上，仿佛在透过那张写满惊愕的脸直接审视他的“底层逻辑”。
何优远下意识抿紧嘴唇，心跳失速。
“好。那……”周林昭看了眼手机，“要一起午饭吗？”
“改天吧，我先回去了。”戴游拒绝得干脆。
周林昭点点头。“优远，那一会我们去吃饭，顺便再过一遍问题。”
戴游拿起电脑，在经过何优远身边时，轻轻敲了敲他的椅背。
“明天上午10点见。”
何优远看着戴游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修改得极其完美的逻辑图，半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刺痒感再次爬过脊柱。
第一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