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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类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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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何优远跟在周林昭身后，跨过了那道“逻辑”与“美学”的分割线，走在他身侧的戴游自踏入这片区域起就像启动了什么开关，将那副巨大的降噪耳机严严实实地罩住双耳，眉头深蹙。
如果说研发部是冷静的深蓝，那么美术组就是过载的霓虹。一路走过去，墙上贴满了游戏原画、赛博感十足的色卡和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周边装饰。几台定制化工作站正实时渲染着光线追踪模型，这些在戴游眼里，恐怕全是“待清理的算力垃圾”。
原本定好十点半开会，到达美术组会议室的时候，只有3D建模、特效设计和UI三个人在场。
“肖大主美呢？”周林昭嘴上问得和善，心里却很清楚，肖迟那别扭的性格就是每次都要拿捏他们。
UI面露为难地回答：“他临时有点事情……”
周林昭并不想为难其他人，点点头，把电脑放在桌上，进入放空状态。
对面美术组的人却越来越尴尬，特效设计终于忍不住开始没话找话：“听说我们要做个很刺激的新版本是吗？”
“‘刺激’这个词用得好。”张奇笑着接话，目光却促狭地在何优远和戴游之间转了一圈。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只有戴游始终没有开口。
“游总，线上这版你玩过吗？”UI忽然不知死活地发问。
戴游正盯着电脑上的数据报表，脸上的表情明显说明对方问了个蠢问题，但他还是回答：“玩了一个角色。”
“哦？哪个？”
“柳青彦。”
“忧郁小王子？！”
这是攻略角色柳青彦的人设。
张奇立刻歪着身子凑到何优远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我就说林昭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何优远咳嗽起来，脸有点发烫。
一众人都把视线投向他。
张奇强忍着笑意，戴游冷冷扫了他一眼，把桌面上的矿泉水推给了何优远。
“临时有点急事，对不起，来晚了。”幸好一个造型夸张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迅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何优远入职以来还没有和美术组直接打过交道，但对主美肖迟的印象竟和他本人分毫不差，这都要感谢徐又琳。眼前这个戴着银丝边眼睛，染着橙色头发的人在长桌首位坐下，视线扫过周林昭，直接落在戴游身上。
“这么大阵仗，看来这个’占卜’项目的权重比我想象中要高啊。”肖迟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他随手滑开平板，将何优远的文档投射到旁边的电子屏上，开门见山地否定：“方案我看过了，文字确实很有氛围，但这些密密麻麻的逻辑反馈会破坏画面的纯净度。我需要的是呼吸感。”
何优远回应道：“但是去掉实时反馈玩家的体验会很空洞。”
肖迟毫不理会，自顾自说道：“我打算把这一节的交互全部删掉，改为全屏的动态实时CG，利用光影的明暗交替来暗示宿命的走向，这样才有’浪漫’的感觉。”
戴游直接打断他，态度冷硬：“全屏实时光影意味着多层纹理叠加。如果按你这个方案，移动端的显存带宽会瞬间红爆。我不接受为了美感牺牲性能的暴力渲染。”
“如果为了照顾那些跑不动高端画质的设备而妥协，这个项目就不配叫’浪漫’。”肖迟反唇相讥，“浪漫本来就’昂贵’。”
两个人的对峙让空气瞬间紧绷，轮到周林昭解围：“肖老师，游总担心的不仅是性能，还有反馈的有效性。全屏滤镜会模糊掉细节，让玩家产生视觉疲劳。我们做’材质局部置换’如何？”说完她给了何优远一个示意。
何优远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前两周被戴游的高压逻辑“折腾”过，他此刻丝毫不感到慌张。他走到屏幕前，飞快地勾勒出一个图形：“只有在’因果曲线’达到阈值的瞬间，角色瞳孔和背景的对比度会发生三帧以内的位移。这种微秒级的’异常’，比全屏CG更能表现那种被宿命击中的战栗感。”
肖迟愣了愣，这番应对显然是他意料之外的。
“既然何优远退了一步，给了你折中方案，”戴游把视线从何优远身上移向肖迟，语气不容置疑，“那么你的渲染开销必须压在20%以内。你可以继续追求你的战栗，但多出1%的资源占用，我就会直接前置锁死。”
这种近乎赤裸的护短让肖迟语塞，他啧了一声，不满地调出几张原画，指着屏幕对美术组其他人说到：“听到了吗？按照刚对齐的’逻辑阈值’重新调。既然研发连1%的算力都要把控，那我们就把剩下的这20%用到极致。”
周林昭见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既然标准定了，肖老师，接下来的产出直接进协作池，辛苦你们组这周闭关了。优远，你负责线上跟进，确保视觉表达没偏离方案。”
会议散场，两组人各归各位。
“后续还用我们研发盯着吗？”张奇活动着僵硬的脖子问。
“不用，肖迟不会乱来。”戴游停下脚步，看向周林昭，“接下来挂在云端跑自动化校验就行。张奇，给优远开一个’算力预警’权限吧，只要AI判别不通过，优远那边就会收到即时反馈，直接拒收就行。”
“明白。”张奇嘿嘿一笑，揽住何优远的肩膀，“这周你就是我们研发部在美术组的‘眼线’了。”
周林昭点头表示同意：“那我也回去了，招聘流程我还要盯着，贺来最近正抓着我们的人头预估不放。优远，这周你就远程协作。肖迟这个人虽然别扭，但是他还是很吃’浪漫’那套的。”
对齐工作之后，周林昭和张奇先行离开，连廊里只剩下何优远和戴游。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黏在一起。
“谢谢你刚才帮忙镇住美术组。”何优远尽量随意地说着。
“也不算帮忙，只是在保护我们的服务器。肖迟要是真开了全屏CG，我就不能睡觉了。”
换做别人或许会因为戴游这种过于“真诚”的回答而语塞，但何优远很理解他的立场——在戴游的世界里，只有维护逻辑的稳定性，没有维护职场人情。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没头没脑的话题，大着胆子捡了起来：“跑一遍柳青彦的剧情，也是为了保护服务器吗？”
戴游略显困惑地沉默了片刻，认真回道：“我只是做抽样压力测试。不过，那个角色的所有结局里，确实有一个写得不错——’清醒的毁灭’，比其他感性的废话要好很多。”
这倒是极具“戴游风格”的定论。
“因为那一段逻辑最顺畅？”何优远顺着他的话调侃了一句。
戴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背光处那双变暗的眼睛像要把人吸进去，原本如同程序扫描般冷峻的审视已经消失。
“嗯，那段剧情属于难处理的分支，我们通常会把这种不可控的变量直接剔除，不过这个结局我复核了三遍。”
何优远怔了怔。对于戴游这种追求绝对效率、厌恶冗余的人来说，“复核三遍”本身就是一个近乎失控的信号。
“所以，”何优远听到自己问，“你是被’不可控变量’吸引了？”
连廊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戴游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做风险评估。他最终没有回答，眼底掠过一丝类似愉悦的情绪，利落地挥手。
“下周见，’何眼线’。”
目送戴游的身影消失在研发部的隔音门后，何优远点开手机，监控里他的西高地正对着自动喂食器发呆。他笑了笑，握紧手机往电梯间走去。
“下周见”这三个字，此刻竟像是一个被预设好的、让人忍不住想去触发的高级奖励。
张奇在第二天下午同步了权限。何优远接入项目池后发现，他的协作界面里多了一个精简的浮窗——没有冗杂的数据，只有几条代表性能红区的光条在平稳跳动。
他点开底层逻辑标识，不出所料地看到了 “DY” 的个人签章。
戴游显然为何优远单独定制了一套模板，剔除了所有晦涩的参数，只留下了何优远最关心的、针对美术表现的预警波段。这种无声的代劳，让何优远在广袤的虚拟空间里生出一种安全感。
何优远把浮窗挂起，鬼使神差地打开部门的方案存档搜索起来，他知道那个“清醒的毁灭”是徐又琳写的，羡慕又嫉妒的情绪从戴游提到这个剧情之后就盘踞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密密麻麻的文字跳了出来，他快速浏览着那些对话选项、情感阈值、结局分支。
徐又琳的文档风格利落，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情感的痛点上。
他看到最后那段BE提示:
“如果爱一个人的代价，是失去自我的清醒，那我宁愿选择毁灭。”
戴游说，这个结局他复核了三遍。
何优远想到自己的"占卜"机制——那个关于"不确定性"的设计，本质上也是在抵抗"被算计的未来"。
也许那不只是“保护服务器”，因为“林昭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也许戴游真的理解他想表达的东西。
何优远感觉自己的脑袋混乱起来，他憋闷得冲卧室喊了一声：“小王子！”
西高地“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他把它抱在怀里，又举起来，西高地开心地吐着舌头，对主人的精神内耗一无所知。何优远无奈地把它放回地上，强迫自己关掉徐又琳写的文档。
那是已经“封装”的过去，他想要他“占卜”的未来得到戴游的认可。
肖迟果然如周林昭所说，虽然性格别扭，但在“压榨性能”和“追求浪漫”之间寻找平衡点时，表现出了惊人的专业度。监控界面上只是出现了零星几个“表现力异常’的高光点，肖迟在这些地方做了个人风格的偏移，虽然数值在红区边缘跳动，但那种视觉上的破碎感，确实精准捕捉到了方案里的意图，而所有“挑战”也都被戴游接受了。
周五下午，组内的周进度同步会在语音频道开启。
肖迟正讲解着新合入的材质包，耳机里不时传来其他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很容易陷入被催眠似的状态。
就在肖迟提到“光影衰减值”时，频道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呜呜”声，紧接着，是疯狂抓挠的刺耳动静。在这一众讨论着专业数据的声音里，这种充满生活琐碎的杂讯显得突兀且尴尬。
“抱歉，我关下麦。”何优远快速说了一句，正要切断通话，耳机里却传来了戴游那标志性的、平稳得听不出起伏的声音。
“应该是传动轴卡壳了，拍一下复位键。”
肖迟的讲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过了不到一分钟。
“好了。”何优远对着麦克风，语气还有些怔忪，“呃……谢谢游总。”
频道重新回归了枯燥的数值对齐。何优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切换窗口，聊天界面上多了一个群——“无用的知识”，成员除了他自己还有徐又琳和张奇。
“刚才什么情况？！”徐又琳的信息孤单一个挂在上面。
何优远决定视而不见。
会议结束了。徐又琳的信息又蹦出来。“交换情报啊！还想不想知道聚餐那天林昭说贺来发疯的事情？”
何优远犹豫了几秒，回复：“没什么，我家的自动喂食器坏了……”
“不愧是我大神戴游！自动喂食器都会修！”
张奇紧跟着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何优远正纠结如何继续下去，徐又琳的信息接连进了群里。
“贺来找江总投诉了，因为林昭卡了她推荐的人。”
“江总没理她，她又去和刘仙人闹。”
“现在策划部几个组的招聘都暂停了。”
“那你现在的项目怎么办？不是缺人手吗？”张奇先跟了一句。
何优远意识到自己很长时间以来都全身心扑在新版本上，全然没有留意部门里的情况。
“勉强还能撑一阵，林昭不会不管我的，但是她就惨了。”
“让戴游去找刘仙人说说？就说影响进度了。”
“别，他要是也替林昭说话，贺来还能更疯。”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我可以配合你那边。”想到之前徐又琳帮过的忙，何优远立刻回了一句。
“不用，你的项目还在半路呢，加油啊！”跟着的又是一串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