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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匿名举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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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部的招聘后台依旧是灰的。
何优远刷新了一次页面，确认不是系统延迟，才关掉窗口。所有岗位状态统一显示为暂停，没有退回意见，也没有下一步指引，像是被人按下了总闸，比否决更让人不安。
项目却没有给人缓冲的时间。
部门例会照常进行，进度表一页页往下翻，只是原本计划补进来的两个执行策划位置空着，工作被重新摊回到现有人力上。节奏被压紧，但没人提“缺人”这件事，仿佛只要不说出口，就还能继续维持一种勉强成立的正常。
“版本优先。”周林昭给所有人画了一条清晰的底线。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明媚，也没有她惯用的那种轻松调侃。任务优先级同步在部门群里，会议随即结束，然后她@了何优远与徐又琳：“明天按时到公司。”
“收到。”何优远敲下回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多久，“无用的知识”群里冒出来徐又琳的信息。
“人力那边在问项目人效，问得很细。”
“问什么？”何优远问。
“为什么策划侧会长期占用研发时间。”
虽然只是问题，但含义已经足够明确——人力在关注某种超乎常规的跨部门协作。
“什么叫’长期’？！人力拿出标准来！”张奇愤愤地回了一句。他一向对这种模糊措辞过敏，在他看来，不能被量化的描述，本身就带着主观倾向。
“标准应该今天早上发给了林昭……”
这句话让群里陷入死寂。这说明已经开始了正式的质询流程。
何优远关掉聊天界面，一整天都处于一种失焦的状态里。他反复盯着自己的方案文档，试图找出那些“占用研发时间”的冗余点——那些即便删掉，也不会立刻影响体验的逻辑节点。
可这个过程很快就变得徒劳。
每一行判断、每一次状态切换，都已经被戴游在技术层面压缩到了最小单位，没有冗余，只有必要。
他想给周林昭发信息，对话框开了又关。理性告诉他，这不是一个适合表达情绪的时间点，他能做的，只有把手里的工作继续推进。
第二天到公司，他才意识到事情远不只是策划部的问题。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紧闭，戴游和张奇已经在里面，比他们来得更早。
戴游把架构图调出来，直接进入主题。
何优远注意到，原本属于策划侧的部分逻辑，被重新编排进了研发部的“技术储备库”。那些复杂而精细的判断，不再以“业务支持”的名义存在，而被标记为“长期可复用模块”。
账面上，他的“占卜”项目骤然变得轻盈，而所有真正的负荷，则被戴游沉进了研发底层的“深水区”。
这不再是转移责任，而是主动吸收风险。
何优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向屏幕：“这部分……不能完全抽掉。”
戴游点头，没有多问，在接口备注里加了一行说明：非默认路径，不可自动替换。
这行字足以保住核心体验……
周林昭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一些默契已经达成。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何优远想到开会前她对自己与徐又琳说过的话，“招聘暂时不会放，又琳你这边再把工作量评估一下，再拖十天。人力现在关注的不是’进度’，而是’合规’。只要我们在规则内，就还有空间。”
徐又琳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何优远很明白徐又琳的项目完全是被“牵连”的，那种负罪感找不到出口，他只能压下去。“我会配合人力的要求拆职责。”他说。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单纯以“策划”的身份去看这个项目，而这是他当下能给出的最冷静的回应。
“没事，质询不会走到你这里。责任止于我，你只要继续把项目做完。”这句话不单是安慰，更是明确的切割。
随后的人力同步会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没有再提招聘，只是要求补充文档、明确职责拆分，语气中性，结果是放行，仿佛前几天的紧绷只是一次必要的校准。
招聘后台在当天下午恢复了正常。但从戴游和周林昭的状态看起来，何优远很确定这种“过关”只是表象。
徐又琳的项目在一周内补齐了新人，他的“占卜”也完成了美术资源的合入。肖迟提交的高精度材质在引擎里跑起来的那一刻，屏幕绚烂得近乎奢华——光影在角色的瞳孔里流动，背景的色调随着情感曲线微妙偏移，每一帧都精准地踩在“战栗感”的临界点上。
为了维持这种表现力，戴游在后台调高了渲染管线的优先级。何优远看着满屏流光溢彩，心里却像悬着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他很清楚，这种“好看”本身也可以说是一种“挑衅”——它意味着更多的“占用研发时间”。
一周后，所有管理层的人力系统弹出一封邮件。
标题很长——《关于策划部与研发部人员关系的匿名举报》
正文里没有任何关于举报内容的具体描述，只是逐条列出了策划部此前针对质询所提交的反馈记录，最后提出一个看似中性的提问：
“是否存在因私人关系导致的决策倾斜？”
周林昭是在收到“单独约谈”通知时，才真正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工作看起来一切照常。项目继续推进，需求单照旧流转，群里的讨论没有中断。但部门里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傍晚，项目大群里出现了一个罕见的头像——刘仙人@了戴游：“技术-内容整合，无需额外审批，后续按既定流程推进。”
何优远盯着屏幕，盯了很久，试图解读这条信息的含义。他点开“无用的知识”又关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向研发区还亮着的灯。
他还是走了过去。
那里只有戴游一个人。自从人力质询之后他几乎没在公司出现过，开会时也比以往更沉默，仿佛一开口就会是火山爆发。他没有戴耳机，靠在椅背上对着屏幕出神。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那层一贯拒人千里的冷淡卸了下来。
“林昭她……”何优远走到他桌旁，一时间也理不清该从哪里问起。
戴游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副屏稍微向外侧拨动了一下，正好让何优远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也就是原本只有管理层可以看到的举报邮件。
何优远的脸色瞬间苍白。
戴游伸手把隔壁的椅子拖过来，示意何优远坐下，然后把桌上一罐苏打水塞进他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何优远浑身一僵。
戴游的手指很暖，和那罐冰凉的苏打水形成强烈对比。那种温度透过皮肤，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
何优远握紧罐子，低着头不敢看戴游。
他怕自己的表情会暴露什么。
“不用想那么多。”戴游说，“她不会有事的。”
换做别人说这句话，何优远只会当做安慰，但从戴游嘴里说出来——虽然还是那没有起伏的声音——他却觉得非常安心，像是某种精密的系统给出了确定性的保证。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封试图摧毁周林昭的邮件，也会彻底终结他按部就班的策划工作，将他一步步推向戴游的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