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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轮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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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优远躺在黑暗中，感觉戴游的目光仍拨弄着他的神经，燥热久久不散。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打开电脑。
他想看看那个被戴游提到过的“升级后的权限”。
登录项目后台，系统弹出的不再是往常那个只有策划权限的淡蓝□□面，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深灰色拓扑视图。
他好奇地点开自己的个人信息页，在权限等级那里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策划主管，而是全局Owner，在系统权限那一栏，是让人窒息的粗体英文单词：Full Access。
何优远很清楚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页面愣了一会儿，不敢再进行其他操作，直接退出了后台。
这在公司的合规审计里是红线，是甚至连周林昭都没有的权限。
戴游没有给他“钥匙”，而是直接把整座城堡的围墙推倒了，他正站在戴游亲自构建的、不设防的领地中心。这种’被信任’的重量，让他感到一种类似失重的眩晕——混杂着恐惧与疑惑的兴奋感传遍全身。
周一，研发区。
何优远走进这片已经足够熟悉的办公区时，那个“Full Access”带来的后劲依然让他脚下发虚。
他在指定的工位前站定。戴游看到他，摘下耳机，说了句“稍等”。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对面”——显示器背对背挨在一起，中间那道原本应该存在的玻璃挡板被拆除了。
何优远坐下来，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座活火山的边缘。他调整了一下显示器角度，试图遮挡一下，但毫无意义——只要戴游稍微仰一点头，或者抬一抬眼，两人的视线就会在屏幕上方的空隙中毫无阻碍地撞上。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戴游给他单独发了一个链接，附带信息：“第一轮测试”。
点开链接，逻辑拓扑图、情感曲线指标、压力负荷……一切都干净、直观。他立刻抬头看向对面，戴游却仍然专注在屏幕上。
研发部很安静，不像策划部即便只有两个人也是热火朝天。他能听见对面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快，让人紧张——何优远会下意识抬眼，然后发现戴游正眉头微蹙。
“配置表第327行，你标注的’情感倾向提示’，阈值设得太保守了。”戴游突然开口，吓了何优远一跳。
“啊？”何优远慌忙切换页面，”哪里保守了？”
戴游走在何优远身后。他一手操作键盘，另一只手点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这个触发条件，玩家至少要完成十五次对话才能看到第一次’提示’。太慢了。”
他的手臂从何优远肩膀上方划过，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测试记录。
何优远的后背僵直。努力不让自己在意戴游身上的气息，或者他微微倾身时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
“你看这里，”戴游的声音就在他耳侧，“如果把阈值降到八次，玩家会在游戏中期就感受到’宿命’的存在，这样后续的情感积累才有意义。"
“但是……太早给提示会显得太肯定。”
戴游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撑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肯定什么？”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直直扎向何优远。
身后原本零散的键盘声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了下来。
何优远瑟缩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肯定玩家走向哪个结局。现在这个阈值看起来很友好，但其实是在替玩家做决定。”
他看着戴游那双近在咫尺、陡然变得深不可测的眼睛，隐约感觉到，戴游介意的并不仅仅是“阈值”。
“不想显得’肯定’，就应该给玩家更强的反馈。从玩家体验上看，这是优化。”戴游不再多做解释，只是强势地在文档里覆盖了那个参数。
“如果玩家一上来就感到被看穿，这个’占卜’就失效了。”何优远的声音有些发抖，看着自己的文档被更新，一种奇异的失控感涌上来——所谓“Full Access”，不仅是他对项目的访问权，也是戴游对他这个人的全面接管。
“试试看。”戴游直起身。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耳机。
何优远盯着那个被修改的数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来。
参数被覆盖后，测试继续往下跑。功能稳定，流程顺畅，占卜提示按预期出现，甚至显得比之前更“聪明”。
第一个问题出现在午饭后，是一种微妙的偏移。随着数千个AI人格镜像在沙盒留下数据，无论何优远如何调整前置选择，角色的情感走向都在悄然收敛。
他停下来，重新拉了一组对照记录。
修改前的版本，轨迹分散，情绪曲线有明显波动；修改后的版本，路径清晰，收敛得近乎优雅。——这不是恋爱，而是结论被提前写好的推演。
但何优远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把异常点一条条标记出来，提交进测试记录里，备注：倾向性过强，需要回溯。
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可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却并不感到快乐，反而有一种弄坏了珍贵物品的恐慌。
第一轮测试在傍晚结束。
结果并不算失败——
核心指标通过，但“占卜模块”的玩家行为分布异常集中，被系统自动标红。
何优远没能和戴游再好好说上话，他整个下午都戴着耳机一言不发。
何优远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下班被张奇强硬拖走。
“他这样的时候你就不要去自讨苦吃了。”
但何优远无法对测试反馈置之不理。吃完晚饭他再次登录系统，不出意外地发现戴游也在线。
他知道戴游一定会看到他今天的测试备注，但他猜不出戴游会如何处理。
一条信息从屏幕上方弹出。
DY：方便一起模拟一次吗？
何优远起身去厨房喝了点热水，把玩具拿给小王子，确定自己冷静下来才回到电脑前。
“好的。”他回复，戴上耳机。
“这次你来操作。”戴游开口，声音清晰得就像正俯身在他耳边说话，“我想看看你原本想让玩家怎么走。”
屏幕共享切换完成，占卜剧情展开，控制权落在何优远手里。
他刻意放慢了节奏，每一次选择前都停留几秒，试图体会角色未说出口的情绪。
“这里你为什么不推进？”戴游在耳机里问。
“因为现在推进会显得太主动。玩家还在确认对方是不是会留下。”
戴游没有回应。
下一段对话展开，占卜模块依旧没有触发。
情绪曲线缓慢爬升，却始终保持在一个暧昧的区间。
“现在系统已经能给提示了。”戴游提醒。
“我知道。”
何优远却选了一个回避选项。
角色的回应变得含蓄，几乎像是在后退。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是在……故意拖着它？”戴游问。
“不是拖。”何优远纠正，“意识到可以选择和做出选择之间需要点时间。”
他停了一下，希望戴游能理解。
又过了一个节点——
“如果他的需要和你自己的需要一样重要，那就是爱。”
这一次，占卜提示终于出现了。不是方向，也不是结局。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等待回应。
耳机里是更重的叹息。那股暖流再次侵袭了何优远。
“我没想到是这种感觉。”戴游的语气里有些自嘲。
“哪种？”何优远故作镇定地问。
“明知道系统能更快产出结论，却强行忍住不去透支它。”戴游轻声笑起来，“作为旁观者，真的很焦躁。”
戴游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吹进何优远的耳朵里，他猛地摘下耳机，闭上眼睛，在深夜的寂静中缓了两秒，直到那种被侵入的错觉消失了他才把耳机重新戴好，“对，”他的声音微颤，“就是想要这种感觉。”
他继续操作，把同一段剧情又走了一遍，这一次只微调了两个选择。
占卜提示提前了一个节点，却依旧没有失去暧昧。
戴游观察着同步的数据：“如果是我，我会忍不住直接要结论。”
“所以你白天才会改那个参数。”何优远随口说完就后悔了。
耳机那头沉寂了数秒。
“是。”戴游再次开口，“我忘了，你的方案里最核心的东西是’不可控’，而我……试图修正这种不确定性。违背游戏逻辑，是我的失误。这是恋爱养成，不是推荐系统。”他一口气说完，像是迫切地想要解释。
何优远一怔。
“覆盖你的参数，干扰了你的节奏，是我越界了……”
听到“越界”两个字何优远慌忙出声打断：“不，没有越界！你……你是领导，这么做很正常。我能接受……”
“不管怎么样，对不起。”耳机声场里一阵共振，何优远再没力气说些什么了。戴游大概没意识到他的状态，继续说着，“我道歉，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失误。我会把这段回滚。”
“戴游……”何优远开口，却发现喉咙如同塞了棉花般干燥。
“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何优远看着共享屏幕关闭，任由那种无法处理的、名为“戴游”的残留感知淹没了他。
明明是戴游的道歉，却好像是他在缴械。
阈值造成的问题没有再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进入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稳期。例行的验证、回归、记录，情感曲线在可控范围内重新展开。
但何优远和戴游之间的气氛却变了，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那天深夜的对话像是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墙——你能看见对方，能听见对方，但不敢再靠得太近。
周五下午，第一轮测试的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戴游站在屏幕前，用他一贯的冷静语调总结着进度。
"核心逻辑通过验证，占卜模块的触发时机优化后，玩家行为分布趋于合理。下周进入第二轮，重点是极端场景的容错性。"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是一张详细的数据对比图。
“这次调优主要归功于策划侧的配合。何优远对情感节奏的把控很精准，给了很多有价值的反馈。”
何优远愣住。
这是戴游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评价他的工作——不客套的、带着明确认可的赞扬。
但戴游从头到尾没有看他。
张奇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熬到下班时间，办公区零星只剩几个人，他走到戴游和何优远的工位间，小声问道：”我们现在是遇到什么重大问题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和大家说？”
“没有。”异口同声地回答。
张奇疑惑地皱眉，不放弃地又问：“那是你们有什么分歧？”
“没有。”这次只有何优远回应。
“哦。”张奇满意地笑了，“那就好，我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他拍了拍何优远，“戴游就是这么固执，习惯就好了。”
张奇也下班了。
何优远想要若无其事地把最后一点文档看完，但对面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衣服、键盘、水瓶……每样东西产生的声响都被千百倍的放大。
何优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在某个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板的摩擦让人心惊肉跳。
“戴游。”他叫了他的名字。
戴游的手指顿住，抬起头却没有立刻回答。那几秒钟的沉默让何优远有些后悔，他正打算找个借口坐回去，却听见戴游开口了。
“忙完就回家吧。下周还需要你继续跟进边缘案例。”几缕碎发凌乱垂在他的额角，他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眼神也更温柔。
何优远心里一动。
“我还不回家呢。你好像一天没吃东西了，需要给你带三明治吗？我还去b1那家。”
戴游的脸色闪过错愕，但没有拒绝。“谢谢，麻烦了。”
“嗯。两个牛肉三明治，和上次一样？”
这次何优远清楚看到戴游脸上那轻快、舒畅的笑。他感觉身体里升起一阵小小的喧嚣，什么时候买个三明治也能让他这么亢奋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何优远拎着纸袋回到公司时，戴游正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盯着空无一物天花板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坐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顺着何优远走近的路径移动。
何优远感受到他的注视，有些羞赧地垂下头。他把袋子放在工位上，里面仍然多放了苏打水。
“戴游。”他把三明治递过去，一边说着，“那天晚上你的道歉，我没有回应……因为我只是想说你真的没有越界，或者说……如果那算越界，我也……不介意。”他想尽量假装自然地把这番话说完，但他的语速那么快，让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戴游一定看出来了。
因为戴游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确定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清晰。
何优远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膏味，他的视线仿佛有温度，使空气都暖烘烘的。
何优远点头。这是他唯一还有力气做的事情。
“那我接下来可能会继续’越界’。”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一个我无法处理的情况。”
“什么？”何优远几乎是咬着嘴唇挤出这句话，他始终不敢抬头。
“我发现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成同事来看待。所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现在可以拒绝。我不会勉强你。"
他想起那句“明知道系统能更快产出结论，却强行忍住不去透支它”，想起戴游说“作为旁观者，真的很焦躁”时的语气。
那不是在说游戏。
那是在说他们。
“我不拒绝。”何优远听见自己说。
“你确定吗？”
何优远抬起头，迎上戴游的目光。他觉得自己被无限的温柔包裹起来。“我确定。”
戴游点点头。“快吃饭吧，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