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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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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观察室里,宁玉和孩子们挤在人群中,四周是面色惶然的普通居民,门口是看守的士兵和巡察者。
他余光扫到一些眼熟的面孔,都是王鸣那栋楼的。
“滴。”按钮被按下,合金门滑开,冰冷的光从独立房间里泄出,看守士兵的用枪指着所有人:“往里走,一人一间。”
宁玉踏进去,门在身后闭合,落锁的“咔哒”声异常清晰。
他在窄小的床边坐下,抬起手腕,通讯手环的屏幕暗着,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发呆了一会儿,宁玉的注意力被拉回,环顾四周,这间房间窄小而简洁。
在里面走上几步就能走完,可神奇的是,这么小的屋子,它却能将外面所有的声音吞噬得一干二净。
“怎么这么安静?”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中,宁玉忍不住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哒,哒,哒。
两个小时在单调的脚步声中度过,直到他的小腿传来僵直的酸痛,才疲惫地坐回床边,宁玉打开通讯手环,点击沉渊的名字,简短地发出一条信息。
在发出的瞬间,短促的警报毫无预兆地打破寂静,随即转为连续、尖锐的嘶鸣。
越来越急促的鸣响,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宁玉放缓呼吸,走到门边,耳朵紧贴冰凉的金属门,却什么也听不见。
屋内警报声整整持续半个小时,通风口送入的空气逐渐变了味。
淡淡的铁锈气息渗透进来,越来越浓,最后化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地下观察室只有一处连通地面的通风口,空气经过简单过滤才送入各个观察室,也意味着在房间里,无法判断气味的来源。
宁玉只能紧盯着手环,看上面的时间持续跳动,眼底的不安逐渐浓重,血腥味是其他房间里的,还是地面的?
焦虑中,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凝固时,“哧”的一声轻响,房门滑开,一名巡察者站在门外:“本次观察合格,你可以出来了。”
腕上的特殊仪器被解开,宁玉迫切的回到地面,开始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大门口,新助理小林几乎是冲过来的,他语调急切:“宁先生!快,上车!”
越野车呼啸而过,研究所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他被径直带进研究亚恶魔花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每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都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季闻堰从报告中抬头,看见宁玉时,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一把将他拉过去:“快!我们需要你!”
“我要做什么?”宁玉被他按在观测位前。
“看着花心,告诉我能量流动的‘节点’。”季闻堰语速极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刷新。
宁玉屏息凝神,视线锁死在那缓缓搏动的诡异花心之上,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蔓延开来,他“看”到了中心的能量体。
“左旋三分,频率上调,就是现在!”
季闻堰毫不犹豫地拍下启动钮,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精准刺入花心。
中央的能量体被强行剥离、捕获,吸入特制的透明容器中。
下个环节开始,助理小林抱着一大箱试管从他身边跑过,匆忙道:“宁先生,您先在旁边休息!”
宁玉退到墙边的座椅,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重复着复杂的操作。
时间悄然流逝,欢呼声像炸弹般在实验室里炸开:“成功了!!”
所有研究员猛地围向中央的操作台,盯着那管在灯光下流转着瑰丽光泽的试剂。
有人摘掉眼镜擦拭眼角,有人捂住脸痛苦:“季博士!我们成功了!”
“有救了,人类真的有救了!”
面对研发成功的试剂,季闻堰却异常冷静,他亲手将试剂吸入一支细长的银色针管,小心地放入一个的黑色保险箱,扣紧。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宁玉面前,将箱子递出。
“小宁玉,”他的声音沙哑却郑重,“把这个送到A区,亲手交给沉渊,记住,只能交给他。”
宁玉接过箱子,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我一定带到。”
他驱车冲上街道,往日熙攘的分区此刻空旷得诡异,直到路过街边的广场,才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每两人排列,左右是持枪的士兵,外围是巡察者,广场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表情都惶恐不安。
宁玉踩下油门,在正午十二点抵达A区边缘关卡。
车被拦下,巡察者看清他的装束和证件,侧身让开:“前面已经不能行车,小心点。”
宁玉点头,下车做好简短的登记。
“祝你好运。”巡察者朝他敬礼。
踏过关卡,那股隐约的联系变得清晰起来,他闭眼感应一瞬,朝着联系传来的方向疾奔。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A区,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胃部抽搐。
视线能看见的地方,地上散落着灰白、暗红的块状物,像人类的脑部组织,几步外,几十颗头颅侧躺着,颅顶豁开,空洞地望着天空。
越往深处,尸体越多,几乎无从下脚。腥臭的气味浓郁得好似要化为实质。
宁玉咬紧牙关,身形在街道间连续闪动,避开那些游荡的、姿态扭曲的身影。
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十字路口,他遇到了莫之言,后者刚烧完一具丧尸。
“沉渊在东边两个街区外,废墟广场。”莫之言语速很快,“那里出现一个棘手的高阶个体。”
“我去支援。”宁玉转身欲走。
“你们当心,那东西不太一样。”莫之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是火焰划破空气的轻啸,他又投入了战斗。
宁玉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很快他停在一片坍塌的建筑旁。
前方废墟形成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高速碰撞、分开、再碰撞。
沉渊的军服有些破损,但动作依旧凌厉如刀,而他的对手,那个戴着惨白面具的高阶丧尸,竟能招架、躲闪。
甚至偶尔做出近乎预判的规避,它的关节转动灵活得不像死物,浑浊的眼珠在面具后偶尔转动,似乎在观察、思考。
宁玉伏低身体,等待时机,就在一次对撞后双方微微分开的瞬间,他动了。
空间在他身后压缩,下一秒他切入战场边缘,沉渊主攻,正面压迫。
他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丧尸的视觉死角,指尖凝聚的黑刃无声划出,丧尸惊险避过,沉渊的攻击接踵而至。
两人的配合迅速而默契,高阶丧尸被逼得连连后退,行动范围越来越小,终于它被逼到一处断墙角落。
宁玉指尖凝聚空间黑刃,手腕一抖,黑刃无声射出,直取丧尸眉心。
就在黑刃即将没入目标的前一瞬,一个漆黑的球形物体突然从它的衣袋中滚落,叮当一声轻响。
他瞳孔骤缩,沉渊的低喝与爆炸的闪光同时到来:“躲开!”
宁玉只觉一股大力将他狠狠推开,天旋地转间,他被紧紧护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浓烈的硝烟味和尘土气灌满口鼻,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他的耳朵暂时失聪。
几秒后,世界重新恢复声音,沉渊松开他,两人迅速起身,看向角落。那里只剩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坑洞,高阶丧尸不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沉渊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
宁玉压下心悸,从空间里取出那个黑色保险箱:“博士们研发的试剂,指定交给你立刻实验。”
沉渊接过箱子,分量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
两人回到远处临时搭建的帐篷:“找一个感染中期,意识尚存的感染者,立刻带来!”
很快,一名被仪器捆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男性居民被带过来。
宁玉打开保险箱,沉渊取出那支银色针管,毫不犹豫地将湛蓝色液体全部推入感染者颈部静脉。
刚注射完,感染者猛地抽搐起来,随即软倒在地。
“送回研究所。”沉渊下令,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抬走的感染者。
“现在A区情况到底多糟?”宁玉问。
“A区供水系统主干管道被注入超高浓度感染源提取液。”沉渊的声音平静,“波及范围很广。”
宁玉心脏沉了下去:“还有多少活人?”
他特意强调了“人”字,对方沉默地拿起桌上的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递到他面前。
第一行加粗的黑字:A区总人口 21861,确认感染 20328,待排查 112,已隔离幸存者 421。
冰冷的数字像重拳砸在胸口,宁玉呼吸倏然停滞,他看向身旁的男人。
对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无声凝聚、盘旋。。
守城部失职?还是……渗透?宁玉想起夏小天,想起往生教,外部丧尸固然可怕,但内部的蛀虫和背叛,往往更致命。
“沉渊,”他忽然轻声问,“如果有一天,这个基地不再安全,你会离开吗?”
“不会。”对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宁玉微微偏过脑袋,都没察觉,一抹失落从自己眼底闪过,沉渊默不作声看他。
外面脚步声传来,莫之言掀开防水布走进来,眼镜片上还沾着一点污迹。
“在守城部分队管理处的储藏室下面有地道,高阶丧尸从那里跑了。”
宁玉猜测道:“外面有人接应?”
否则以丧尸重伤的状态下,不可能在莫之言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我们追出去只看到车辙痕迹,深入废墟,无法再追。”莫之言摇头,同时将另一份文件递给沉渊。
“各区初步处理结果汇总,除了实验室那个,其他感染者均已异变,无逆转案例,已经集中处置。”
“A区幸存者正在向B、C、D区有序转移,水源系统全面封闭,等待后续评估是否废弃。”
A区可能要成为历史了,宁玉望向窗外,荒凉的街道上,心里莫名沉重。
回程的越野车里,气氛沉默,宁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正在被重新“整理”的街区。
他忍不住开口:“都说过我可以自己去上课,你刚忙完,不好好休息,浪费时间做什么。”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和指挥,沉渊眼下的淡青色黑眼圈显而易见,宁玉觉得他现在最该做的是躺下睡觉,而不是当司机。
沉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说话。
“哼。”宁玉扭过头看窗外,“又不理我。”
车子稳稳停在守城部大楼前,他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对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浪费时间。”
宁玉脚步顿住一刹那,没回头,只摆摆手:“知道啦!我进去了,你快回去睡觉!”
他小跑着进入大楼,沉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缓缓驱车离开。
守城部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宁玉按照指示牌找到学习室,推开门,却见莫之言站在讲台边,正在调试投影仪。
“之言哥?”宁玉惊讶,“你怎么……”
莫之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今天由我负责你的最后一个课程,明天我才正式接任部长,现在我还是教官。”
“部长亲自教射击?”宁玉觉得这阵仗有点大。
“最后一班岗。”莫之言调试好设备,“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今天内容是枪械基础与实战射击。”
宁玉在座位上坐直:“是!”
“你主要使用异能,或许会觉得枪械多余。”
莫之言走到他面前,神色认真起来,“但记住,异能用来对抗非人的怪物。而枪口,有时需要对准曾经的同类。”
宁玉疑惑:“有区别吗?秦问天就用枪救过我。”
“有。”莫之言的声音低沉了些,“在无可挽回的时刻,一颗子弹,是留给人类最后的尊严。”
“死于枪下,意味着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仍被当作‘人’来终结。意识消散前,那颗子弹带来的空白瞬间,往往脑部神经会回放一生最重要的记忆。”
宁玉怔愣住,喃喃道:“让他们最后看一眼想见的人?”
莫之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或许吧。”
感染会扭曲形体丧失意识,末世会麻木心灵,许多幸存者已经记不清逝去亲人的面容。
如果终结的瞬间能唤回一丝温暖的记忆,那他们手中的枪械,也算有了温度。
理论讲解完毕,莫之言带他来到地下射击训练场:“注意姿势,瞄准再开枪,你试试能不能打中靶心。”
宁玉依言上前,领枪、验枪,装填完子弹,举臂、侧身、瞄准,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千百次,旁边的莫之言眼底闪过极细微的讶异。
宁玉调整呼吸,目光穿过准星,锁定五十米外那小小的十环区域,食指均匀用力下压。
砰!枪声在密闭空间回荡,旁边电子屏闪烁:9环。
“之言哥!9环!”宁玉惊讶得瞳孔放大,嗓音带着小小的雀跃。
“很好。”莫之言笑了笑,“保持感觉,再试几枪,固定靶之后,还有移动靶。”
“我拍给沉渊看看!”宁玉兴致勃勃地点开手环,对着靶子和成绩拍了一张。
与此同时,莫之言的手环轻轻震动。他走到一旁,点开信息,是季闻堰发来的,正是他刚才“随手”拍下的、宁玉射击时的侧影。
季闻堰连发三条:
「卧槽!」
「这姿势这眼神!神似沉渊!」
「沉渊偷偷特训过他吧?!这没一两年功底我都不信!」
莫之言指尖轻点回复:恐怕不止是‘特训’过。有些东西,像本能。
季闻堰秒回:???他早就认识宁玉?瞒得够深啊!
莫之言看着远处正在专注调整姿势的宁玉,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没有继续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