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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庆典与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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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从喧闹的庆典中悄然抽身，独自回到房中，关上门扉。
门外的世界依然浸泡在沸腾的声浪里——欢呼、碰杯、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哭泣与大笑，汇成一股温暖而嘈杂的洪流，隔着墙壁隐隐传来。
远处的广场灯火通明，光影透过窗棂，在他寂静的房间地板上投下晃动迷离的光斑。
他靠在门边，并未点灯，只是侧耳倾听那一片属于“人群”的热闹。
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耳廓，仿佛能触到穿过走廊缝隙、溜进室内的微凉夜风。
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在胸中弥漫开来。他并不擅长投身那样炽烈的欢庆，却格外贪恋这般置身边缘、远远感知其温度的感觉。
仿佛自己也成了那温暖洪流的一部分，却又保有独处的、清醒的凉意。
“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规律而克制。
方无转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雪信，银发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流淌着微弱的辉泽，苍白的脸上，那双纯白的眼眸正安静地望着他。
“主人，”他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一丝生疏的试探，“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你拥有多少‘知识’？”方无不答反问，倚着门框打量他。
“母体在创造我时，吸收了大量人类大脑的记忆碎片，”雪信回答得条理清晰，内容却令人悚然，“她花费了很大代价，才偶然成功……因此，我具备基本常识，理解语言、逻辑，以及人类社会的粗浅框架。”
“知道了。”方无收回目光，“不必叫我‘主人’。叫名字即可。”
“……好。方无。”雪信从善如流地改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无身后昏暗的屋内，又迅速收回，脚尖无意识地蹭了下地面，似乎在犹豫，“您……方无，对我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方无的回答平淡如水，“活着，在我的允许范围内活着，就够了。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
雪信微微怔住，随即低下头，银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这样啊。失礼了，我走了。”
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开，脚步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差点左脚绊到右脚。
方无目送那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并未关门，头也不回地对着房外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开口：
“你呢？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后，房外内侧的阴影里，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蒋执向前一步，从阴影中显出身形。他恭敬地垂首站立，姿态无可挑剔。
经历新叶城一役，尤其是听闻方无的强大与果决，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权衡已彻底碾碎，化为纯粹的敬畏与臣服。
然而，伴随着这臣服升起的，还有另一种更深、更令人不安的恐惧——他惧怕自己会习惯、乃至依赖这种身处强者羽翼下的“安全”。
他惯于独行，用雇佣兵的契约与冷漠作为面具和甲胄，保护自己，也约束自己不要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牵挂。
‘再坚持三个月，’他暗自警醒自己， ‘只需三个月……就可以按计划离开。’
“进来。”方无转身走回屋内，在桌边坐下。
蒋执跟进，却在桌旁显得有些拘谨。他面上维持着冷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不敢轻易落座。
“怎么？”方无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空茶杯，在指尖把玩，“不敢坐我对面？我很吓人？”
“不！绝非如此！”蒋执猛地抬头，连忙摆手，神情罕见地泄露出一丝慌乱，“属下只是觉得……作为下属，站着向您汇报更为妥当。”
“随你。”方无无所谓地转了转杯子，“觉得好，站着也行。”
“是！”蒋执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脊背，站立在旁，迅速进入汇报状态，“首先，是关于您交托的守城任务。主要的植物怪物攻势，约有七成由我们雇佣兵小队解决。
剩余部分，多为前期由城卫军和少量民兵处理的较弱个体。后期城卫军方面也意识到交由我们处理效率更高，因此主要压力都由我方承担。”
他继续道：“其次是周边情报。我们向熟悉外部情况的人进行了打听。新叶城因地理位置偏僻得以幸存，而附近的其他中小型城池……近乎全灭。
唯一确认尚存的中型城池，是‘茶城’。据说茶城收集了周边陷落城池的‘信物’，防御应当相对稳固。”
汇报完毕，蒋执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却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直接说。”方无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们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吞吞吐吐。就不能像宴会前的寻野那样干脆？直接说要离队，另谋出路。”
他确实有些不快。享受独处的静谧被接二连三地打断，即便是他主动纳入麾下或有所交集的人，此刻也让他心生微澜。
只是他将这份情绪收敛得很好，因为他清楚，这不过是自己骨子里那点不合群的孤僻在作祟。
蒋执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难怪之前看到应小姐神色间带着忧虑。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建议：“大人，您是否考虑前往茶城？那里是附近规模最大、可能也最‘繁荣’的城池。想必也会有更多您的‘同伴’聚集。”
“同伴？”方无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杯壁，“那些‘异界来客’？在不在，又有何区别。”
他语气中的消极与烦躁隐约可见。
“我自会决断。”
他挥了挥手。
蒋执如释重负，立刻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方无终于可以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夜空被远处的庆典灯火映亮，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他享受着这片刻重归的宁静。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规律、平稳，带着一种公务性的刻板。
方无手指一紧，“咔嚓”一声轻响，手中把玩的空茶杯裂开一道细纹。他面不改色，随手将杯子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敲门声耐心地持续着，间隔均匀。
“……进来。”他闭上眼，压下那一声几乎出口的轻啧。
门开了，吴定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抬着一个小型金属箱的侍从。
“方无，这是之前约定任务的定金，十五瓶【异变延缓药剂】。他们让我交给你来分配，我就先让人送到你这里。”
“等等，别放我房间。”方无打断他，“直接分了吧。江雾江运兄弟三瓶，应雪宁三瓶，寻野三瓶，炎客和惊霆合给三瓶。剩下的三瓶留给我就行。”
吴定渊有些意外：“这么大方？三瓶的量，延缓效果也有限。”
“无妨，相逢即是有缘。”方无语气随意。他心里想的是，玩家角色死了大不了重来，但经营好关系的NPC若是死了才麻烦。他还指望以后开拓新地图时，能遇到这些旧识，一起“玩”下去呢。
吴定渊点点头，对侍从挥手：“按方先生说的办，去吧。”
侍从领命离开。
吴定渊没有立刻就走，他关上门，看向方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留在新叶城吗？”
“去茶城。”方无回答，“……寻野，就拜托你多照应了。我会带应雪宁，还有另外两人离开。”
“寻先生我会妥善安置。”吴定渊应承下来，随即话锋微转，带着关切，“不过，你说的‘另外两人’，包括蒋执和那位白发白眸的少年吗？
有下人报告，他行为举止异于常人。我也曾远远见过他一次。他看着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木。那双眼底，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
方无抬眼，目光平静：“你想说什么？”
吴定渊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自嘲和释然：“……是我多虑了。你和他，从某种角度看，其实有些相似。他影响不了你。去茶城看看吧，那里比这里繁华，机会也多。但切记，繁华之地，暗处的危险往往也更深。”
方无打断：“安全区到底什么原理，信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清楚，自千年前神迹灭绝，超凡消亡，我们有太多搞不清的东西了。关于信物，只知道那是创世神给予我等信众的信物，为了证明我等的信仰，也为了庇护我等。
每座城池的继任城主应该都会被上任城主耳提面命一定要收藏好信物。
信物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说我们的信物就是一只笔。我们尝试了去修补信物却根本没用。”
“对了，你如果要走，到时候异变值上去了，你可以去城池的神翼医药公司驻地或者是真实教会的圣所去拿药。前者花钱就能买到，但后者你必须证明你信仰的虔诚。”
吴定渊和方无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方无看着他不见消极的背影，默默发散思维。新叶城的信物已经毁坏，他们应该会迁往别处吧？一路上肯定不顺利。
房间重归寂静，远处的喧嚣被隔绝，只剩窗外交错晃动的光影。
方无独自坐回椅中，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精确、唯有他可见的信息流，无声地横亘在视野中央：
【提示：玩家等级已提升至 19。】
【检测到等级与命途契合度满足前置条件，现开启大等级进阶序列。】
【玩家所属命途：死亡。】
【死亡命途·进阶任务（一）已解锁。】
【任务名称：生死之界的叩问】
【任务描述：主动踏入一处“活死域”，并于其中存活七日。在此期间，不得主动杀死任何“活死体”。你需要观察并分辨出它们体内“死亡本能”与“残存生机”的博弈轨迹，并于第七日午夜，在域内死亡能量最为凝聚的节点，引发一次“寂□□振”。共振结果将决定该区域的终结形态：令所有活死体彻底归于永恒的死亡，或使其中仍蕴藏微弱生机者，挣脱桎梏。】
（*活死域：指该区域生物因特殊污染或能量影响，陷入“既非完全死亡，亦非真实存活”的混沌状态。）
方无盯着那一行行文字，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活死域……我去哪里找？”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进阶任务这么麻烦，难怪那些有点本事的NPC，也大多卡在19级这个门槛。”
“去茶城的路上得在附近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