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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茶城、霍明、江连舒 ...

  •   异变降临后的第三个月,秋转为了冬。

      曾经泾渭分明的敌意与猜忌,在日益蔓延的猩红版图前被迫软化。当沦陷的城池数字触目惊心地攀升,当幸存者的喘息空间被压缩到极限,种族、来历、信仰——一切隔阂都显得奢侈而可笑。
      求生的本能催生出脆弱的共识:无论来自何方,此刻站在同一片濒死土地上的,便是最后的同盟。

      然而,希望并未随着“团结”而增长。中级与高级的异变区像凝固的毒瘤,不再扩张,只是沉默地盘踞着。
      反倒是那些边缘地带,不时有低危区域在无人察觉的夜晚“晋升”,仿佛某种无形的筛选机制正在悄然运转,耐心地等待,或是培育着什么。

      方无站在公寓布满裂痕的窗前,目光穿透虚假的平静。只有他能清晰看见,横亘于天际的猩红刻度又攀升了——
      【世界异变值:60/100】

      数字冰冷,却比任何咆哮都令人窒息。世界正在滑向不可逆的深渊,而绝大多数人甚至感知不到这份坠落的加速度。

      更深的绝望来源于自身。力量的壁垒坚不可摧,二十级仿佛一道天堑,将人类死死禁锢在“挣扎求生”的层面。无数尝试、牺牲、乃至癫狂的探索,最终都撞上无形的屏障,粉碎成更深的无力感。进化之路,似乎早已被提前锁死。

      希望的星火在绝对的停滞与缓慢的腐化中,一点点黯淡下去。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红雾的腥甜,还有一种更为粘稠、近乎实质的绝望。它无声渗透,蚕食着刚刚凝聚起来的微弱勇气。

      世界在等待。等待一个变数,或是等待最终的沉沦。

      新叶城外,最近的一座中型城池——茶城,此地以盛产香料茶树得名。

      异变之后,周围小型城池相继沦陷,唯有这座以经济作物为主、粮食多赖贸易的中型城池,因自古保留的少量耕地,奇迹般的勉强维序着生机。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异变时死在城内与城外的人太多,即便后来涌入了周遭逃难而来的民众,存粮竟也刚好够用。

      天气越来越冷了,河流开始封冻,大地逐渐坚硬。

      茶城外,附近一处小型城池的公寓的二楼。

      “凛冬将近啊……”
      一声裹着惆怅的叹息落下。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搓了搓厚实的手掌,朝窗外呼出一团白气。他站在阳台边,望着远处苍蓝无垢的天空,眼中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屋内,白色帘帐重重垂落。
      “霍哥……抛下我吧,冬天要来了。”病榻上的女人声音虚弱,咳嗽断续地撕扯着寂静,“我……治不好了。”

      她缓了缓气,又轻声劝道:“夫君,别执着了。我既受了伤,又染风寒,治我要用的药,代价远比救一个健康的人大。茶城只要青壮年,就算你跪着求他们带我进去……真到了危急时刻,城里第一个抛弃的,还是我们这样的累赘。”

      她抬起苍白的脸,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凉意:“你别忘了,当初茶城城主是怎么做的——异变刚起时,他答应收留所有逃难的人,话说得漂亮。可真等到怪物攻城,他就一批一批地将老弱病残推出城外,当作诱饵。”

      霍明沉默地站着,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妻子脸上,不认同,却也无从反驳。

      “舒妹,别胡思乱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城主那套做派,我自然清楚。可你的伤不是绝症,只是缺药!若是能有足够的抗生素或者教会的圣水,这点感染算得了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拳捏得发白:“要不是那群蠢货贪图城主开出的高价,把周边所有药店的库存都搜刮进了茶城。你的伤怎会拖到今天!”

      江连舒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疲惫:“霍哥,我不后悔。技不如人,运气也不够好……但我从来都愿意为你挡下那一击。”

      ——那是几周前的事了。
      两人为寻物资,冒险进入一座废弃商场。前三层还算顺利,却在转角处撞上一只潜伏已久的爬行类怪物。

      它形似人肢,表皮覆着树皮般的纹路,脸上无眼无鼻,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鲜红笑唇。

      它从霍明背后的死角骤然扑出,江连舒却在最后一瞬回头,用斧头狠狠劈开了那记致命的偷袭。

      怪物一击未中,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旋即消失在阴影中。

      两人不敢久留,匆匆带上搜集到的东西逃离。

      本以为逃过一劫,谁知几周后外出时,那怪物竟再度尾随而至。霍明在它后腰留下深可见骨的一刀,它却不管不顾,只盯着江连舒攻击。

      霍明几次试图引开仇恨,它竟硬扛伤害,疯了一般扑向江连舒——
      最终,她的后背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渗着不详的暗色,显然染上了某种未知的毒素。

      两人一直没找到正经医生,自己调配的草药根本压不住伤势。江连舒已卧床两三日,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

      霍明守在床边,时常低声与她说话。他懂她的骄傲,更怕她因一时绝望而放弃。

      两人心事重重,许多话堵在喉间,却谁也没有说破。

      就在这时,

      叮铃哐啷!
      一阵活泼到几乎莽撞的敲门声,毫不客气地撞破了屋内的沉郁。

      霍明与江连舒对视一眼,他起身握紧门边的刀,沉声问:
      “谁?”

      门外传来冷峻的命令:“开门。”
      接着是少年人叽叽喳喳的劝解:“哎呀你这样不行的!”“你得客气一点……”

      片刻停顿后,那个声音稍缓,语调却依旧平直得像在读稿:
      “请开门,我们有事求助。我们想去茶城,能帮忙指个路吗?附近好像只有你们一户。我们没有恶意。”

      霍明瞥向墙角的监视屏——走廊上确实只有四个人。

      “你们几个?”他问。

      “四个。”

      屏中显示无误:一个瘦高的英俊青年立在门前,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一个身着羽绒服的娇俏少女,一个样貌奇异的少年,还有一个神色冷峻、雇佣兵打扮的男人。

      霍明沉吟片刻,终究松开了握刀的手。

      “进来吧。”

      门开,青年抬起黢黑的眼眸,淡淡扫过霍明与屋内。

      霍明心头一跳——亲眼一看,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可他想起帘后病重的妻子,侧身让出了通道。

      几人陆续进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深处的门帘。

      霍明抢先开口:“我建议你们不要去茶城。你们想去茶城……可知道那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众人看向他,霍明压低声音:

      “茶城的城主,是个精明的商人。商人最擅长投机取巧——他表面伪善,内里狡诈。异变刚开始时,他靠许诺保护所有人,吞并了周围好几座小城的人口和资源,却在危机时刻把他觉得没用的人一批批推向城外,作为怪物的饵食。
      现在更是利用大量偷掠来的信物龟缩在城内,整日作威作福,把新进城的人当羊肉宰!”

      霍明故意恐吓几人。结果没人被吓到。小姑娘似乎在走神想什么人,三个男生都没什么反应。

      那个样貌奇异、白发白眸的少年,只是安静地站着,纯白的瞳孔里映着霍明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雇佣兵打扮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觉得这番说辞幼稚或司空见惯,随即恢复冷硬表情。

      至于为首的瘦高青年……

      霍明对上方无那双黢黑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霍明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些人,不简单。

      “多谢告知。”方无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茶城的现状,我们略有耳闻。指路,还是需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道垂落的门帘,鼻尖微微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以及一丝无法完全掩盖的、伤口溃败特有的甜腥气。

      “你妻子病了?”方无的问话直接得突兀,打断了霍明准备继续劝阻的思路。

      霍明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刀柄,眼神充满戒备:“这不关你们的事。”

      “外伤感染,拖延已久,伴有低烧和肌肉痉挛。”接话的却是那个走神的少女。不知何时,她已收回了飘远的目光,看向门帘的方向,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判断,
      “腐坏的气味很重,再不用有效的抗生素或清创治疗,败血症或全身性感染的风险很高。”

      应雪宁的话让霍明浑身一震。她说的症状,分毫不差。

      “你是医生?”霍明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但更多的是警惕。世道如此,哪来凭空的好心?

      “学过一点护理。”应雪宁简单道,目光看向方无,带着询问。她想起自己【微光愈疗】的能力对毒素和深度感染效果有限,最多缓解痛苦,无法根治。

      方无没有立刻回应应雪宁的请示,而是看着霍明:“去茶城,是我们既定行程。指路,作为交换,”他指了指应雪宁,
      “让她看看你妻子的伤。她处理不了,但至少能判断还能撑多久,或许还能让她死得舒服点。”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实则不容拒绝的提议。霍明紧紧盯着方无。
      挣扎只持续了几秒。

      “……好。”霍明哑声道,侧身让开通往里屋的路,手指却依旧紧握着刀柄,“请,请小心些,她怕吵。”

      应雪宁点点头,拎起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的医疗包,轻手轻脚地走向里屋。蒋执自动守在客厅入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内外。雪信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无身侧,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方无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客厅里,目光掠过这间简陋却收拾得整齐的公寓。食物储备似乎见底了,角落堆着一些粗糙的自制陷阱零件和打磨过的武器,显示出主人为了生存竭尽所能。

      里屋隐约传来应雪宁轻柔的询问声,布料摩擦声,以及江连舒极力压抑却仍漏出的、因触碰伤口而引发的抽气声。
      霍明站在门边,身体僵硬,耳朵竖起,每一丝声响都牵动他的神经。

      片刻后,应雪宁走了出来,脸色有些沉重。她先对霍明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陪妻子,然后走到方无身边,压低声音:

      “伤很重,三道爪痕几乎见骨,边缘组织严重坏死,感染深入,而且确实有未知毒素残留,干扰愈合,侵蚀生机。我的能力只能暂时缓解一点她的痛苦和发烧,清创和解毒必须依靠专业的医疗条件和药物。以她现在的状况……”
      应雪宁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有效干预,可能撑不过五天。”

      方无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这时,霍明红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对应雪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您。她说感觉好一点了,身体没那么烫了。”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哪怕是一点缓解,对此时的他和妻子而言,都珍贵无比。

      他再次看向方无,眼神复杂:“去茶城的路,我可以画给你们。但你们一定要小心,进城时最好不要暴露太多实力,尤其是不要显得太有价值,又或者太没价值。城主‘养羊’,喜欢挑肥的宰,也喜欢杀没肉的儆猴。”

      他走到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扯过一张发黄的纸,用炭笔快速勾勒起来:“主要道路被几伙流窜的变异生物和之前的溃兵占了,不好走。有一条小路,比较隐蔽,但需要穿过一片枯树林。”

      他画得很快,线条却清晰有力,显然对周边地形极为熟悉。

      “顺着这条小路,走到看见一片叶子呈暗红色的枯树林,就离茶城的西门不远了。不过,”霍明笔尖顿了顿,抬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
      “西门附近……不太平。听说前段时间,有一整队想强行闯进茶城的流民,在那里消失了,连惨叫都没传出来几声。茶城的守卫根本不管,我怀疑他们知道些什么。

      后来偶尔有胆大的或逃难的去那边,都说在林口能听到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呜咽,看到一些人影在黑暗里晃,但叫他们没反应,靠近就会发狂一样扑出来。”

      他将画好的简易地图推给方无。

      方无接过,看了一眼,折叠收起。“多谢。”

      听着这些东西半死不活的。可能是活死域。

      希望这次有希望吧。没想到一路上那么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个月,方无几人停停走走,到一个聚集区就待一段时间再往下走,速度慢的不懂人类急迫点的雪信都着急起来了。

      应雪宁好说歹说才劝随心所欲的方无继续动身,还担保这次的目的地茶城肯定有他的目标。

      顺便一说,应雪宁和雪信的等级都达到了19级,只是迟迟没有出现晋级的感觉。

      方无问他们,有没有对晋级抱有什么预感。几人都摇摇头。
      看来……这个游戏得我先升级他们才能进一步升级吗?

      虽然也不奇怪就是了,毕竟游戏如果进度太快,玩家还在十几级爬,要怎么处理八十几的敌对boss。可能这也是游戏的一种协调机制。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处于这种疑虑,方无才决定加速前往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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