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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茶城住所与新见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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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是一个宽敞却略显杂乱的客厅。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皮质沙发，虽然有些磨损，但仍看得出曾经的高档。沙发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只是玻璃上有几道淡淡的裂痕，透露出末世的沧桑。窗边摆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叶片枯黄卷曲，艰难地维持着生机。
穿过客厅，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分布着三间卧室。
应雪宁看着客厅里那几盆奄奄一息的绿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立刻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枯黄的叶片，嘴里喃喃道：“可怜的小家伙们，我一定会让你们好起来的。”
蒋执则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姜汁汽水，猛灌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说：“这地方，也就勉强能住人吧。大人，属下斗胆提问，您真打算在这儿待着？”
方无没有理会他，而是在房间里四处查看，观察着每个角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雪信则好奇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纯真的好奇。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玻璃上的裂痕。
霍明搀扶着江连舒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上。江连舒虚弱地靠在床头。
霍明看着这陌生的环境，眼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他还是安慰道：“舒妹，别怕，有我在呢。这里虽然简陋了些，但至少暂时安全。”
方无查看完房间后，对着众人说道：“先住下吧，大家收拾一下。第一间卧室给霍明和江连舒，第二件是我和雪信还有蒋执。第三见则是应雪宁一个人住。
蒋执，你负责检查一下公寓的安保设施，看看能不能加固。应雪宁，你照顾好江连舒。雪信，留意一下周围植物的动静。霍明，你和我一起出去一趟，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堪堪有没有治疗方法。”
雪信的目光闪过一丝犹疑，“大人，你能不带上我吗？您得到我之后，为什么从不对我做出要求？”
方无：“别缠着我。我讨厌粘人的人。我说过了，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活着。”
“是……”
方无：“其他人呢？有异议吗。”
众人纷纷摇头，各自行动起来，在这破旧的公寓里，开始了他们在茶城的生活。
应雪宁拉着雪心对家里进行了简单的装点和清理。
穿过曲折的步道，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方无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放缓。他厌恶人群，那些交织的欲望、恐惧与盲从，像一团混浊的能量场，令他本能地排斥。
有什么好看的呢？他心想，无非是蛊惑者的表演，弱者的哀鸣，以及大多数人麻木的吞咽。一场编排拙劣的集体催眠罢了。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围成半圆，目光聚焦在高台。台上，茶城城主正展开双臂，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亲爱的同胞们！我们身处末世，犹如暴风雨中的孤舟。但只要桅杆不倒，帆不破，我们就永远有抵达彼岸的希望！”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领口的金色茶徽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烁。那是商人的标志，也是权力的徽章。
“牺牲是沉重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城主抚着心口，表情真挚得令人动容，
“但为了茶城的延续，为了孩子们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每一次‘奉献’，都是在为希望的灯塔添油！”
台下，几个卫兵正粗暴地从流民中拖拽老人和孩子。哭喊声被淹没在城主慷慨激昂的演说中。卫兵的手指关节处皮肤开裂，露出下面木质化的纹理。那是长期接触污染源留下的痕迹。
方无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如同观看一场无趣的戏剧。
然而，从流民中走出的那个人，让这幕戏出现了变数。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外套的年轻人，黑色的短发，身姿挺拔，面容英俊。
他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神却不像周围人那样空洞或狂热。那不是未经世事的炽热，而是一种沉静燃烧的坚定，仿佛历经冲刷仍不改颜色的礁石。
他身边跟着一个面露惶恐、试图拉他回去的同伴，但他轻轻拂开了同伴的手，步伐稳定地拦在了卫兵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城主大人倡导的‘庇护’，是否不包括无力自保的老人与孩童？若‘团结’需要以牺牲最弱者来维系，这团结的根基又是什么？”
语气是质疑，却奇异地不带激烈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被刻意忽略的事实。这种平静下的锋利，比怒吼更让台上的城主笑容微僵。
卫兵头目低吼：“苍曜！又是你！别妨碍公务，这是为了大局的安全筛查！”
原来他叫苍曜。
方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人是清醒的、计算过的介入。他明明看穿了这场表演的本质，却选择站在台前，成为闯入戏剧的剧外人。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然，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方无荒芜的心底。
他厌恶这种刺痛，厌恶这种仿佛能映照出他内心深处冷漠的“光”。
“……碍眼。” 方无不自觉地蹙了下眉，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霍明扶着的伤员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紫黑色毒素如蛛网蔓延，边缘有灼烧般的溃烂痕迹。
那是幼年体爬行者的爪毒，与茶城常见的植物性污染截然不同。
一个卫兵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般指过来：“是爬行者的毒！污染源！必须立刻隔离净化！”
矛头瞬间转向方无一行人。
苍曜闻声回头，目光迅速掠过伤员可怖的伤口，落在方无这个陌生的领头者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对方过于平静的神情，与伤员严重状况之间的反差。
他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先快速评估了局势，然后才迈步靠近，但步伐稳健，不见慌乱。
他蹲下身，他检查伤口的手法专业而迅速：“爪毒深入，伴有神经性溃烂……是5到10级的幼年体。普通人中这毒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他抬头看向方无，眼神如探针，
“你们在哪个区域遭遇的？伤口做过应急处理吗？”
方无垂下眼帘。他讨厌这种被“观察”的感觉。
“东边废墟，捡到的。”方无语气冷淡，“我们打算去教会看看。”
“教会不治毒。”苍曜直言，“爬行者毒素需要特异性解剂。茶城的库存未必有，尤其对这种深度感染。必须用‘铁脊蜥蜴的胆囊’这种新鲜提取物才能中和这类神经毒素。”
他补了一句：“铁脊蜥蜴的活动区靠近‘枯树林’西侧边缘，地形复杂，巡逻队很少深入。”
苍曜注视着方无：“你需要同伴吗？我可以带路，并协助后续治疗。”
方无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耳边似乎有絮絮叨叨的声音，渺远又清晰。他什么都没听清——或者说，他不想听清。
苍曜见他不语，又问了一遍，语气平和：“朋友，你需要同伴吗？”
“不要。”
方无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站起身，不再看苍曜，仿佛这场对话已消耗完他所有的耐心。
“我去枯树林西边取药。铁脊蜥蜴……就是脊背是铁的蜥蜴吧，我知道了。”他顿了顿，余光扫过高台上脸色渐沉的城主，压低声音：
“至于这里，那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人。你自己看着办。”
蒋执上前一步，“大人。需要我和您一起去吗？”
方无脚步一顿，像才看到蒋执一样，道：“你们留在这，我去取药。”
“遵命。”
下一刻，方无转身就走。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地汇入人群，朝着枯树林方向消失。
苍曜站在原地，望着方无迅速消失的背影，有些苦恼。
这个陌生男人给他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实力莫测，冷漠疏离，行事目的不明，但似乎并不抱有恶意。他翻阅记忆，自己似乎从未见过这人。
他隐约感觉，这个人的出现，或许会成为一个打破僵局的意外变数。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苍曜收回目光，借着同伴的掩护悄然后退，融入人群，然后从侧巷悄然离去。
此行的三个目的，已经达成。
第一，建立人设。在城主心中留下“有原则、懂医术、略麻烦但或许可利用”的刺头形象。商队现在急需能识别新型毒素、调制对应药剂的人才。而天才的价值，在危机中会指数级放大。
第二，掩护行动。此时，他的同伴应该已经潜入城主府。目标是赵武，城主的独子，一个患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武器管控官。他掌握着茶城最新式武器的全部知识，以及启动权限。
绑架赵武的计划精密如钟表。利用他闭门不出的习惯，定期模仿其口吻向城主发送平安信息。只要武器系统在手，城主就算以“关闭防护罩”相威胁，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个商人出身的统治者，根本没有与城池共存亡的胆魄。防护罩一旦开启，城外如潮的异种将瞬间涌入。届时就算重新启动，已入城的怪物也足够让茶城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三，扫描人心。推翻城主不难，难的是重整秩序、凝聚民心、排除所有不安定因素。他需要知道，在麻木的表层之下，还有多少人眼中残存着微光。
巷子深处，苍曜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呼出一口气。
脑海中却再次浮现方无那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以暴力贯彻人生，从未遭遇过真正挫折之人，才会拥有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笃信。
苍曜咬紧后槽牙，痛苦漫上这张年轻又成熟的脸。
唯有那个信念在混沌中清晰无比 ——我必须达成我的理想。
这是千百次自我拷问后留下的唯一执念。
他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化作比钢铁更坚硬的决意。
巷外，城主的演讲在众人拥簇中，掌声如潮。
巷内，苍曜整理衣领，迈步走向黑暗的小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