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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流民区与药会联盟 ...

  •   方无几乎是凭着胸腔里一股无名火冲出城门的。

      等枯树林阴冷的寒气如刀锋般割过脸颊时,他才猛地刹住脚步,喘息着扶住一棵扭曲的枯树。

      苍曜……

      这个名字像颗滚烫的炭,在他脑海里烙下印记。

      不对。他用力摇头,额发被冷汗黏在眉骨上。我是来找铁脊蜥蜴的。只是为了解药。仅此而已。

      可思绪像脱缰的野马。那双沉静燃烧的眼睛,那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笃定姿态,还有那句“你需要同伴吗”平和的询问——所有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烦死了……”

      方无低咒一声,猛地将前额撞向身旁的树干。

      树干表皮粗糙,纹路扭曲成一张似哭似笑的诡谲人脸。他闭着眼,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腥甜的铁锈味在鼻腔弥漫。

      咚。咚。咚。

      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终于,他缓缓抬头。额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蜿蜒流过眼睑,视野染上一层淡红。

      “……好像清醒点了。”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在笑给谁看。

      森林却因这血腥气隐隐躁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枯枝断裂,腐叶被踩碎。方无抬眼望去——树梢上,那些悬挂着的、由藤蔓与腐木拼凑成的“拟人物”,正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看”向他。

      其中一具的轮廓,在血色模糊的视线里,竟隐约与某个身影重叠。

      ……有点像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方无自己先愣住了。

      “——啊?!”他瞪圆眼睛,几乎是惊惶地否认,“我在说什么鬼话我……”

      话音未落,身后恶风袭来!

      方无甚至没回头,反手将匕首捅进扑来的拟人物体内。枯朽的纤维断裂声闷闷响起,腐烂的汁液溅上手背。

      他抽回匕首,甩掉污秽,心跳却乱得不成章法。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一幕:
      广场上,那人转身时飞扬的眉梢,眸中锐利如寒星的光。那张脸明明年轻,眉眼间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毅。一身旧衣掩不住骨子里灼灼的火气,热烈得……几乎烫人。

      方无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仿佛真的被那无形的“光”灼伤过。

      四周,拟人物越聚越多。方无不得不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专注于眼前的厮杀。匕首划破空气,斩断缠绕的藤蔓,劈开空洞的头颅——可那人的轮廓,那双眼,却像烙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边战边退,试图在脑海中“描摹”那个身影的棱角,仿佛只要将其拆解成线条与色彩,就能祛除这莫名的心悸。

      却越描越乱。

      不能再想了。

      方无咬牙,猛地拉开系统地图。代表“铁脊蜥蜴”的标记在枯树林西侧边缘闪烁。他选定最短路径,开始狂奔。

      风声呼啸过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是为了那个重伤的女NPC?还是为了公寓里等待的“纯白眷属”?或是那个赌约赢来的“看门狗”,那个可能有用的治疗系队友,那个未来或许能提供新技能的异种研究者?

      理由列得越长,心底的抗拒越深。

      ……才不是呢。

      匕首斩断拦路的枯藤,方无在心底无声反驳。

      我才不是为那些。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分神了。

      下一秒,铁灰色的长尾如鞭扫来!方无仓促偏头,尾尖仍划过脸颊——尖锐的疼痛炸开,温热的血瞬间淌了半张脸。

      他踉跄后退,抬眼。

      阴影中,铁脊蜥蜴缓缓爬出。脊背上金属质感的骨板折射着惨淡天光,一双竖瞳冰冷地锁定了入侵者。

      脸颊刺痛,血珠滚落唇角。

      方无却在这剧痛中,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因为我讨厌他。

      因为看到他就觉得刺痛,因为想起他就心烦意乱——所以,我一定是讨厌他的。

      原来我讨厌他啊……

      这个结论浮出水面时,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空了一块。像用力拔除一根刺,连带着扯下一小块血肉。

      讨厌吗?

      那我讨厌他什么?

      第一个浮现的,仍是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仿佛烧着永不熄灭的火。

      ——人们说,当你厌恶一个人时,最先想起的,便是对方身上你最憎恶的特质。

      所以,我讨厌他的眼睛。

      ……为什么?

      还没想透,蜥蜴的第二次攻击已至!方无本能地矮身翻滚,匕首擦着蜥蜴腹部的软鳞划过,溅起一溜火星。

      近身缠斗。金属碰撞声、嘶吼声、自己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方无将全部混乱的情绪都灌注在每一次劈砍、每一次闪避中。

      讨厌。讨厌。讨厌。

      每念一遍,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

      直到匕首最终穿透蜥蜴的眼窝,钉进颅骨。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方无喘息着拔出匕首,看着地上沾满血污的蜥蜴尸体,第一反应是抗拒。

      脏。腥。麻烦。

      可那双眼睛又浮现在眼前——不是蜥蜴的,是苍曜的眼睛。沉静的、笃定的、仿佛在问“你会救她的是吗?”。

      “……烦死了。”

      方无低声咒骂,却还是弯下腰,用力将沉重的蜥蜴尸体扛上肩。

      “他为什么不告诉到底要用哪个部位啊……”他低低抱怨。

      不知道当初是谁跑的那么快。

      铁锈与血腥味扑面而来。重压让伤口刺痛加剧。

      方无摇摇晃晃地站稳,望向茶城的方向。

      步履艰难,一步一陷。

      却终究,朝着那座有那个“讨厌之人”的城池,走了回去。

      枯树林在他身后渐渐合拢阴影。

      而那份尚未厘清的“讨厌”,如同肩上的重负,沉甸甸地压着,也稳稳地锚住了某个正在世上随风飘荡的灵魂。

      走到树林边缘时,那道熟悉的、来自丛林深处的窥视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背上。

      方无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黑暗深处。

      依然只是注视。没有杀意,没有靠近,像一道沉默的幽灵。

      他不再理会,背着沉重的猎物继续前行。出口处,蒋执的身影已经焦灼地徘徊,脖子上的特制项圈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微光。

      方无眯了眯眼。

      若是往常,看到这象征着“所有权”与“掌控”的标记,他心底会泛起一丝近乎愉悦的满足感。但此刻,那感觉被更深处一种空洞的躁动淹没了。心口像是破了个洞,呼呼地漏着风,却不知道渴望什么来填满。

      “麻烦。”他低声自语,撇了撇嘴,试图将一切归结为战斗后的疲惫与无聊。

      处理完眼前的事,就能腾出时间了。去探索,去战斗,去升级——那才是这个“游戏”里唯一确定且令人愉悦的循环,不是吗?

      他将沾满血污和泥泞的铁脊蜥蜴尸体丢给蒋执。惯性让他继续向前踱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

      该去哪里?

      他偏过头,声音透过一层自己都未察觉的、闷闷的隔膜传来:“那个人呢?”

      蒋执正艰难地调整肩上蜥蜴的位置,闻言眸光微动,迅速答道:“大人,属下已经查明,他暂时落脚在流民区东侧边缘的一顶帐篷。现在这个时间,他可能还在。”

      “走。”方无简短下令。

      脚步迈出时,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轻轻蹦跳了一下——像个终于摆脱了沉重课业、迫不及待想去见什么人的少年。几步之后,他才猛然惊觉,迅速绷紧身体,让步伐恢复成惯常的、带着冷硬距离感的节奏。

      蒋执将这一切细微的失控尽收眼底。他沉默地跟在后方,没有言语,只是肩上的蜥蜴尸体,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

      流民区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排泄物、腐烂食物和绝望的气味。临时搭建的帐篷像一片肮脏的蘑菇林,勉强清理出的路径两旁堆满垃圾,污水泥泞不堪。

      方无蹙紧眉头,强忍着调头就走的冲动,挑剔地寻找着稍干净的下脚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越往里深入,那些原本麻木空洞的流民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如同荒野中警惕的狼群,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维护。

      他们在提防外来者。

      为什么?因为苍曜?

      这个念头刚升起,前方的喧哗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挥舞着一个破旧的铁罐,声嘶力竭地吼骂:
      “你这个黑心庸医!我婆娘用了你的药,现在烧得更厉害了!赔钱!不然老子烧了你的窝!”

      他另一只手举着一个老式打火机,拇指已经按在了滚轮上,而铁罐里刺鼻的劣质燃油正对着苍曜那顶略显整洁的帐篷。

      周围有几个流民试图劝阻,却被大汉凶狠地瞪了回去。

      就在打火机擦出火花的刹那——

      方无甚至没思考。

      【系统空间·局部收纳】。

      “啪。”

      微弱的火光与那罐燃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迹,瞬间从他眼前消失。

      下一秒,方无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大汉身侧。伸手,扣腕,反拧,下压——一气呵成。

      “砰!”

      大汉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脸朝下被狠狠摁进泥地里,溅起一片污浊。

      “呃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泥浆堵了回去。

      原本还在围观的流民们愣住了,随即,几道身影猛地从帐篷阴影中冲出,对着地上的大汉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动作熟练,眼神凶狠,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麻烦”。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方无,脏污的脸上扯出一个不算好看但足够客气的笑容:“谢了,兄弟。这家伙是西边来的混混,想讹钱,不是第一次了。”

      方无松开了手,任由那人被拖走。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这几个明显带着护卫性质的流民。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为首那个瘦高个儿擦了擦嘴角,含糊道:“苍曜医师救过俺们几家子的命。这地儿不太平,总得有人看着点,别让脏东西扰了医师清净。”

      “你们是自发选择保护他的住处的?”

      “嗯。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像苍医师那样耀眼的人,应该是不需要我们这些社会渣滓的帮助的吧……”

      他们没再多说,拖着不断哀嚎的大汉迅速消失在帐篷缝隙中。

      方无站在原地,看了看那顶被保护起来的、干净的帐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似麻木、实则暗中投来警惕与感激目光的流民。

      他忽然有点明白,苍曜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了。

      -

      与此同时,内城边缘,“药会联盟”石砌建筑内。

      苍曜并未返回流民区的帐篷。他拂去衣角在巷弄中沾染的灰尘,径直走向这栋挂着褪色草药标识的建筑。

      这里是茶城官方认可的民间医疗组织汇集地,也是信息与资源的灰色交换场。

      他刚一踏入门槛,白天在广场上那个跟在他身后、面露惶恐的青年便快步迎上,低声道:“苍先生,一切已按计划准备妥当。”

      这一声“先生”,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刹那间,厅内或坐或立、正在交谈或研磨药材的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各色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泛起:

      “那就是白天顶撞城主的家伙?”

      “看着挺年轻,哪来的胆子?”

      “听说是东边逃难来的,懂些偏方……”

      “偏方?我听说他一眼就看出那伤员中的是新型爬行者毒!咱们会里老刘研究了半个月都没完全确定变种!”

      “吹吧,新型毒素靶点确认、解剂研发那么容易?真当自己是行走的数据库了?”

      “你不懂……有时候经验和直觉,比仪器更可怕。尤其在根本没仪器可用的时候。”

      “哼,哗众取宠。早晚出事。”

      苍曜面色平静。他微微颔首,对青年低语:“知道了。按第二套预案行事,确保‘客人’安全,信号通畅。”

      他像一台精密仪器,自动过滤掉所有无意义的噪音,只提取关键信息:名声已初步传开,且与“敢于质疑权威”、“有真才实学”两个标签绑定了。关注度足够,已引起药会内部不同派系的注意。
      可以进入下一步:接触商会中有实权且对城主现状不满的理事。

      他脚步未停,穿过大厅,向着内部用于接待重要客人的茶室方向走去。

      袍角拂过满是药渍的木地板,留下一道沉静而笃定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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